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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
接到女儿的电话,常洲立刻赶过来,这时候何欢的右脚已经不敢着地了。常洲要背着何欢下楼,何欢感到难为情,不肯让他背,嘴硬的说自已可以走。常洲着急,一下子把她抱起来,吩咐常欢锁好门,跟着一起去医院。
下楼梯时,常洲小心的不让何欢的脚被碰到,从五楼往下走,很快他就累得气喘吁吁了,何欢闭着眼睛不敢看他的脸,随着他的呼吸若有若无的气息吹到何欢的脸上,那气息里有一种陌生的烟草味。
从小,何欢就很少被家人抱过,爸爸因为失望她是女儿,极少和她接触,母亲可能把第一次的爱都给了姐姐何楠,对何欢也不是很上心。何欢不知道自已心里多么渴望被亲人爱抚,那次照毕业照片老师无意的为她拢了一下头发,竟然让她心底一热。如今被常洲抱在怀里,心里忽然觉得无限委屈,眼泪就慢慢的流下来了。常洲以为她被烫伤的脚疼,低声安慰她,再坚持一会儿,等一下看了医生就会好了。何欢不能用手拭泪,转头把脸埋在常洲身前,哭得愈发伤心,很快把常洲的衣襟淹成一片。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以后,敷药,扎消炎针,又开了一些药膏和口服药。常洲又带着她们俩去吃了晚饭,然后将两个人送回家。
路上,常洲问何欢,上次给朱老师送花,她是什么反应,何欢照实说,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花插在花瓶里。常洲听了,若有所思,过一会儿才点点头说道“这就对了,象她应该的反应,欢欢每次都说妈妈很高兴,怎么可能呢?”何欢不解,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呢?”常洲回道:“你以后就会明白,人如果被伤透了心,对那个让她伤心的人的表情就是没有情绪。比对路人还不如还漠然。”
回家以后,常洲打量着离开了两年多的家,刚刚来时匆忙慌乱,没有时间仔细的看,现在看来,这里除了没有了自已生活过的痕迹以外,其他的都保持着原样,客厅原来挂着结婚照的地方,现在挂了一幅山水画,一只常见的小船泊在芦苇荡中,两只水鸟落在船舷上,细细的月牙隐在云层里,只有浅浅的光晕透出来。他记得这是朱天文在生欢欢前画的最后一幅画,画上的字是他写的“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怎么想起这两句呢,常洲也不知道,现在读来感觉这是多么不祥的句子啊。
何欢脚烫伤休息了两天以后,朱老师带着四个学生参加竟赛胜利归来,学校欢天喜地,对师生几个大加赞扬。
这两天,都是常洲买了食物带回来给两个女孩子吃。朱老师回来的当晚,常洲照例带了食物上楼,两个人自从离婚以后,第一次面对面,有时偶尔远远的看见,也并不说话。
常洲进屋以后,和朱老师商量:“天文,周一我来接欢欢和何欢上学吧。”朱天文点点头,同意了。常洲又加了句:“你也一起吧。”朱天文摇摇头,说:“不用了,何欢在我这儿住,学生们不知道,我们俩从来不一起走的。”常洲急忙说,“那我把车停的远一点也行。”朱天文还是摇头,转身回到自已的房间。
常洲强打精神,和两个女孩子玩了一会儿,才闷闷的走出曾经的家门。回头看朱天文的窗口,一室清辉隐隐的从窗帘中透出来,心底说不出来的寂寞,这个小女人越来越瘦了,每天都不用吃东西吗。眼角居然有了细细的皱纹,这两年两个人都苍老了许多,当年也曾和许多痴心的人一样,喜欢那句歌词,“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的变老。”如今变老正在进行,只是不是一起,而是各自变老。
从周一开始,常洲每天早晨开车过来,先送女儿欢欢,然后是何欢。朱天文因为坐公交车走得要比她们早一些。晚上也是由他来把两个人接回家,偶尔他也会留下来,和她们一起吃饭,等朱天文从学校回来以后,他再离开。这样过了两周以后,何欢的脚伤好得差不多了,提出不必再接送。但是从那以后,常洲养成了习惯,下班以后会经常到这个家里来,来的时候带些水果和零食,然后陪着两个女孩子下跳棋看动画片,朱天文也没说出反对的话,随他们三个人打成一片,自已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必要时也和他说话,只不过语气都是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寒假过后,天气渐渐的暖起来,欢欢开始筹划一家人出去春游的事来。她的理想是爸爸妈妈都参加,当然得带着何欢姐姐,她现在已经把何欢划成自已的家庭成员了。有一次,何欢牛仔衣服上的一个铁扣子掉了,她找出铁锤和钳子正准备自已动手修理时,欢欢看见了,就上前阻止说, “何欢姐姐你别弄了,等爸爸回来时给你修吧。”何欢停下来,看着欢欢说:“我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爸爸。”欢欢听了马上说“那你也做他的女儿吧。”
关于对常洲的称呼,让何欢很费了一通脑筋,叫叔叔觉得他太年轻了,试了几次,怎么都不好意思叫出口,后来想起武侠小说里,总是把年长一些的人叫大哥,于是就开口叫他常大哥。常洲还象初次见面那回一样,一直随着欢欢一本正经的叫她何欢姐姐,有时候让朱天文听到了,何欢发现朱老师总是一付好象要笑出来的样子。
后来欢欢会看着朱天文的脸色,看她回家以后表情轻松的时候,就撒娇耍赖的说爸爸和姐姐欺负她,拉着妈妈到客厅里和他们一起玩跳棋,给她报仇。何欢也在旁边帮着拉朱天文,她们师生俩现在的感情已经达到了亦师亦友的境地,这种感情在学校不为外人知,在家里随时都能看出来。天文拒绝了几次,后来也就大大方方的参加了。
现在房子里经常传出来四个人的笑声,所以欢欢觉得只要选择一个妈妈方便的时间,春游计划一定能够实现。口头报告打上去以后,过了两周还没回复,欢欢故计重施,撒娇耍赖装可怜,朱天文答应她五一放假的时候去玩。
五月四日那天,欢欢终于心愿得偿,在父母离婚三年以后,一家人又一起出门游玩了。前一天晚上,欢欢就兴奋的睡不着觉,找出影集给何欢看他们一家三口以前出去玩时拍的照片,何欢陪着她在房间里嘀嘀咕咕到后半夜才睡。
第二天,常洲开车,一行四人先去金龙寺爬山,回来时打算顺路去龙王塘看樱花。金龙寺999级台阶,两个女孩子年少好动,走了一会儿就把两个大人甩在了后面,朱天文开始还行,走到半路上已经累得没有力气了,又不忍心让他们三个人扫兴,所以勉强坚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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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常洲看出来,伸手去拉她,她挣脱开,不肯接受,走了一会儿,常洲再一次伸出手,这一次任凭她不情愿,也不再放手,僵持了一会儿,天文不再挣扎,两个人手拉手慢慢的往上爬。
一路上,两个人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寻常的夫妻相携走路而已,在他们各自的心中却已是百感交集,波涛汹涌了,不过是三年的时间,老天把他们从亲密无间的你浓我浓分离成如今最熟悉的陌生人。
从山上下来以后,欢欢兴高采烈的,她看见爸爸妈妈又牵起了手,兴奋的和何欢分享这种喜悦,何欢也在心里替他们三口人高兴。
中午,他们驱车直奔龙王塘。
彼时花期将尽,一些早开的花树正在落花,他们选了块僻静的地方,铺了地席,拿出准备好的午餐吃了。朱天文从山上下来以后,一直很疲倦,常洲让她躺下来休息一会儿,饭后何欢拉着欢欢去玩。
常洲靠坐在树下,朱天文躺在他身边,两个人依然沉默,微风吹过樱花林时,枝头上的花瓣就扬扬洒洒的落下来,那雪片一样的落花让人觉得诗意又苍凉。 朱天文仰头看着天空,内心充满了忧伤,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离婚以后,她一直不允许自已触景伤怀,一心一意把往事从记忆中抹去。如今这落花让她觉得分外脆弱,不由得落下泪来。常洲见了,一时无话可说,只得轻轻的为她把眼角的泪拭去。
春游过去两个月以后,常洲在欢欢的斡旋下,得以在家中留宿,只是得睡在书房里。
日子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过去了,常洲和朱天文的事情再没有进展。
何欢已经高三上学期了 ,一天朱天文在整理衣柜时,发现自已挂在角落里的一条旧裙子。那条裙子是他们刚工作时,常洲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为她买的,当时的价钱对他们来说很贵,如今它的款式却已经过时,再也穿不出去了。那是一条玫瑰红色的连衣裙,她曾穿着它和常洲一起做过很多浪漫的傻事。
现在那条躲在角落里的裙子外面,套着一套常洲的银灰色西服,朱天文知道那是常洲最近套上去的,两人分手以后,她曾仔细的清理过衣橱,属于常洲的东西她都为他打了包,让他带走。她抚摸着挂在一个衣架上两人的衣服,伤心的放声大哭。常洲上前抱住她,天文一面流泪一面说:“我没有办法,我想忘了以前的事,可是又做不到。我想原谅你,我也做不到,那些回忆让我的心变成了一个大洞,怎么都填不上。”常洲这时候,也开始掉泪,他拍着天文的背急切的安慰她,“你什么都别做,让我来慢慢弥补吧。”
就在这件事过去两周以后,在学校组织的教师例行体检中,朱天文被查出已是胃癌晚期。常洲不愿意相信,又带着她去市内别的医院检查,一圈转下来,结果无法更改。他这时候又把精力转到寻求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上,治疗期间,学校要求天文停课治病,起初她不愿意,想坚持到何欢她们这一届毕业再说。常洲坚决不允许,万般无奈之下,她离开讲台,离开了学校。
她大部分的时间是在家和医院之间分配,常洲下班以后,就赶紧回家为她煮粥煲汤,她每次吃得都很少。有空的时候,两个人聊天,最爱说的话题就是等她病愈以后,去哪里旅行,她很容易疲倦,常常说着说着就累了,现在常洲经常当着女儿和何欢的面抱着天文,好象她才是这家里最小的女孩儿。
半年以后,朱天文走了,临走前,她曾笑着对常洲说,如果真的有来生,就算老天让我们再遇到了,你也不要认我,我们就装做是陌生人吧。那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是我没有能力给你幸福。常洲流着眼泪答应了她。
朱天文走后,常洲曾经和何欢有过一次深谈,他很郑重对何欢表达了谢意,提及如果没有她,他和朱天文后来不会有转机。何欢提出搬出去住,常洲不同意,一来请她帮着他陪着欢欢渡过这段日子,二来何欢很快就要考大学了,考上大学以后再做打算也不迟,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朱天文的葬礼过后,常洲正式搬回来了,他住回到了原本属于他们夫妻俩的房间。他先是把天文生前从客厅里摘下来的结婚大照片重新找出,打算把它挂在卧室里,他无意中在照片的背面看见天文写了字:如果活着不能原谅,那就等待死后去遗忘吧。他一遍一遍的想像着当时天文一个人把照片摘下来的绝望心境,用以惩罚自已,直到他觉得自已再也承受不了这种折磨,在这个自虐的过程中,他知道了什么是锥心之痛,那是一种永远没有补偿机会的遗恨。
过了两天,他请何欢帮忙,和他一起整理天文的衣柜。
他们按照季节把她的衣物包好,在整理时常洲发现,离婚以后天文很少添置新衣,他一边一件一件的翻拣那些旧衣,一边和何欢说话。在何欢看来,他的面容依然是憔悴的,但笼罩在脸上的哀伤似乎淡了许多,他甚至可以轻声的笑了,虽然笑容看起来还是惨淡的。
他不再叫她何欢姐姐,而是直接叫何欢,他对她说:“你知道吗?何欢,天文小时候的经历和你很象,她以前的性格和你也象,所以她才肯帮助你,她把你当成小时的她。”
何欢想起来在病房里天文拉着她的手说过的话,“你别灰心,每个人的成长过程里都会有磨难,时间会给你力量量。”何欢现在想来,当时的天文一定是有感而发的,并不是简单的安慰她。于是她点点头。
常洲又说:“我和她的错是永远无法弥补了,以前,虽然难过,但是总觉得还有希望。”
过一会儿,他又接着说:“她其实不是一个小气的女人,和她认识以前,我有好几个女朋友,她们给我写的信和卡片,结婚以后天文都帮我收着,她当时说这些都是真情流露写出的话,是青春的纪念,所以要珍惜。我们好的时候,她也曾经笑着警告过我,结婚以后,不能再爱别的女人,不然她永远也不原谅我。那时候都当做是戏言,谁知道后来真的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