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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虺依旧笔挺地跪在地上,一语不发。
天下无人能够救他,皇帝也不能,义父李连亭也不例外。
李连亭骂够了,气喘吁吁地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
李文虺立刻膝行,跪在义父李连亭的面前,整理义父碎乱的袍服。
望着李文虺形销骨立的面孔,李连亭叹息一声道:“我知道你心气高得狠,那天我就不该逼着你表态的,也不该说你忤逆的,为父向你道歉,对不起。”
李文虺听之,立刻跪伏在地,额头贴在李连亭的鞋面上。
李连亭道:“若不是我说你忤逆那句话,之后你遇到事情做选择也不会如此决绝,你就是和我呕气,你就是想要向我证明你是对的。你还想用一死血谏,让我接纳杜变是吗?”
李文虺泪水狂涌而出,没有发出一句话。
李连亭仰头,道:“你从小心气就高的很,从小我就不能说你半句,也不能骂你半句。当时陛下年轻,有一次不小心喊了一句奴才,结果你硬是半个月没有和他说话,使得后来他在你面前都不敢说奴才两个字了,哪怕对其他太监也不敢说奴才二字。”
“陛下是你的主君,也是你的知己,所以士为知己者死。”李连亭道:“你一死了之倒是求仁得仁,求义得义了,但是你这样做将我和陛下置于何地?”
李文虺泣声道:“儿子若不死,群獠一定会再一次逼迫陛下,作为人臣岂能让君王受辱,主辱臣死。”
李连亭痛苦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我的希望,你是陛下的某种支柱,你是他的臂膀,你若死了,我们又当如何?我已经快七十岁了,你难道不想想,我能不能承受丧子之痛?你李文虺对杜变有舔犊之情,我李连亭就是铁石心肠吗?”
李文虺再一次拜下道:“儿子在临死之前能够再见到义父,再无遗憾了,但儿子必死。若儿子不死,所有的压力都会碾向陛下,到那个时候儿子就算是粉身碎骨也无法挽回,到那时候儿子才是真正的不忠不孝之徒。”
李连亭几乎咬牙切齿,恨不得再一次将眼前这个义子打得半死。
这个儿子有多么出色,就又多么让人生气。
他万里迢迢,好不容易将他救了下来,结果他仍旧死志坚定。
从小就是这样,完全一根筋,谁也扭不过来。
李连亭从怀中掏出圣旨道:“李文虺接旨。”
李文虺一愕,依旧跪在地上,笔直腰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免去李文虺广西东厂镇抚使之职,贬去安南王国作为朕的私人代表跟随安南国王,帮助安南王进行迁都相关事宜!”
安南王国有两个王都,现在的王都是顺化府,升龙府是陪都。
而如今,顺化府被叛贼兵临城下,镇南公、安南王的几十万联军和几十万阮氏叛军,正要在顺化府进行一场决战。
这一场决战不但决定安南王国的命运,也影响,甚至决定大宁帝国的命运。
一旦叛王阮氏占领整个安南王国,就会和大宁帝国接壤,更会和厉氏接壤。到那个时候,帝国对厉氏的包围封堵就会彻底毁于一旦,未来厉氏造反,叛王阮氏也不会袖手旁观的,一定会率领几十万大军北上,在大宁帝国的腹部狠狠刺上一刀。
皇帝把李文虺调离去安南王国,一来是帮助盟友安南国王,二来是为了保护他。
“李文虺,接旨吧!”李连亭道。
李文虺沉默片刻,摇头道:“不行,我不死的话,那些文武群臣不会放过陛下的,儿子死也不能再让陛下为了我而受辱,帝国可以没有我李文虺,但一定不能没有陛下。”
李连亭望着这个儿子,叹息道:“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你放心吧,他们不会去欺凌陛下了,他们也不会逼着陛下杀你。”
这话一出,李文虺色变,望向了李连亭。
他绝顶聪明,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顿时,他拼命地磕头,泪水狂涌而出,嘶声道:“义父不能啊,万万不能啊!”
“晚了,知道你这个逆子不同意,所以我也先斩后奏。”李连亭叹息道:“我已经正式向陛下辞去东厂大都督之职了,从此之后我只是陛下身边的一个闲人,专职保护陛下的人身安全。文官和武将集团都非常满意,不会再去逼宫陛下,欺凌陛下了。”
这话一出,对于帝国几乎天崩地裂。
李连亭执掌东厂超过十七年了,这十七年他呼风唤雨,他让文官武将集团心惊胆战。
这位帝国巨头跺一跺脚,整个帝国都会震颤,无数人都会从睡梦中惊醒。
这十几年,阉党其他派系,文官和武将集团不知道使出了多少阴谋手段,不知道付出了多大代价,就是想要将李连亭赶下台。
但没有一次成功,反而死人无数。
这些年,死在李连亭手下的官僚,简直如同过江之鲫。
而这一次,李连亭主动辞去了这个位置。
这么一份惊天筹码交出去,足够和文臣武将集团做交易了。足够换取他们不杀李文虺了,足够他们不再逼迫欺凌皇帝了。
这是他们垂涎三尺,做梦了好几年的事情,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了。
至于被李文虺杀死的那些人,有十几名高官,几百名南海道场的学员,还有几十名权贵。
用好听的话说,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用难听的话说,只要能够换来天大的好处,你们死了也就死了,我们会在心里纪念你的。
但对于整个阉党来说,李连亭的去位几乎是天崩地裂。
听过之后,李文虺顿时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儿子不孝,儿子不孝,儿子不孝……”
李连亭抚摸义子的头顶,柔声道:“你是不孝,但不是在这件事情上。我就是想要告诉你李文虺,不是你才有舔犊之情。你的不孝就是在你寻死之前,没有半分考虑我这个做父亲的感受。我们这些人不爱钱,我已经六十几岁了,我生命里还有几样东西啊?你就要夺走一大半?我这颗苍老的心还能经得起这样的摧残吗?”
“儿子不孝,儿子不孝……”
李连亭道:“我执掌东厂权势熏天,所有人都觉得我肯定无比贪恋权势,恋眷不去。然而我呆在这个位置上,实在是因为有太多人需要我的庇护。我如果离开了,就如同没有了屋顶了,这一屋子的小鸡仔还不被冰雹大雨给浇死了?原本再过五年等你成长起来后,我就要退位,你接上这个位置。结果出了这档子事情,那我就提前五年退下来,也没有什么。”
李文虺依旧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
李连亭道:“早先我根本不在东厂,我是一个武痴,只爱练武,不爱权势。当年先帝驾崩,陛下登基还年少。先帝弥留之际,拉着我和宁宗吾的手,让我们一定要有一个人去东厂,只有绝对的心腹执掌东厂才能保护年少的陛下,才能让陛下手中有一支利剑可用。”
“你也知道宁宗吾这个人,武功高得吓人,但心思却和娘们一样。听到陛下这话后立刻就哭了,没有办法只能我来接这个位置了,一接就是十七年。”李连亭道:“从一个中年变成了一个快要七十岁的老头,大好的年华都消耗在这个位置上,结果让宁宗吾的武功赶超了我,尤其你还去向他请教武道,真是让人好气啊。”
“文虺,为父和你不一样。你天生领袖气度,杀伐果断,隐忍狠绝,拥有绝对的魅力让人追随。而我就永远只会板着一张脸,所有人都说李连亭这个东厂之主吓人啊,一年到头都不说两句话,一张脸仿佛没有表情一般,所有人称之为不怒而威。”
“然而实际上,我是真不会说话啊,我怕说错话会造成严重后果。脸上没有表情也是先帝教的,他说李伴伴,你只需要板着一张死人脸让人害怕就可以了,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发号施令就可以了,结果我就板着这张死人脸十几年。”
“别的我也没有什么本事,就是有识人的本领,收了三个出色的义子,收了几个出色的手下,有事情让你们去做就行了,结果竟然做得不错。当然也有例外的,比如你这个逆子,每次做的事情都让我震惊发颤。”
“在东厂之主位置上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十几年,总算没有出大的差错,如今提前退下来也好。而且我也没有吃亏,在下台之前,灭了六部的两个侍郎,把一个尚书赶回老家了,一到家中没几天就吞金自杀了,还把御马监的那个老混蛋给弄死了。”
“如今,东厂大都督让一个司礼监秉笔给兼任了,五年之后那个位置依旧是你的,你要相信为父,你也要相信陛下。”
“逆子,现在你还死吗?”李连亭最后问道。
第185章 杜变封官!未婚妻方青漪来
“逆子?你现在还死吗?”李连亭问道。
李文虺叩首:“臣遵旨!”
然后,他拱手接过了新的圣旨。
从这一刻起,他就暂时脱离了东厂,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会在安南王国,成为安南国王的私人顾问,一是保护他的安全,二来是帮助安南王国的迁都事宜。
说来,安南王国之前的国都一直都是升龙府,但是大宁帝国的前朝鞑靼帝国是外族帝国,曾经凶残地打下了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而且兵锋直指安南王国,为了避开鞑靼帝国的锋芒,所以把国都从升龙府迁到顺化,此次算是回迁。(升龙府即今日河内市,不过此处剧情是架空)
安南王国这次迁都基本上是永久性地迁都,所以工程量非常巨大,大宁帝国会派出大量的人力相助,李文虺会成为这群人的首领。
而且李文虺和安南国王黎昌也算是还朋友,当时安南国王还是太子,在大宁帝国京城读书,和当今天允帝是同学,一起跟着宁宗吾学文习武,李文虺是皇帝的伴当。
黎昌虽然是一国太子,但为人非常腼腆,心思敏感。在大宁帝国京城的时候,他就非常喜欢皇帝的妹妹宁晨公主。而宁晨公主怎么说呢,长着美丽的面孔,内心却住着一个纯爷们,和黎昌大大咧咧地称兄道弟,练武的时候下手不知道轻重,不知道多少次把黎昌按在地上揍。每一次挨打,他都喜不自胜。
但只要宁晨公主和别的男子亲近一些,他就会难过得吃不下饭。而宁晨公主兄弟满天下,大大咧咧动作难免大一些,所以黎昌太子经常三天两头吃吃不下饭。
这对欢喜冤家一直互相喜欢,但是谁也不敢表白,还是天允帝看破了,直接赐婚。
有好友问宁晨公主,说你怎么会喜欢上黎昌这么一个腼腆柔弱的男子。她就反问那个彪悍跋扈的好友,那你为什么喜欢柔弱美丽的女子?黎昌长得漂亮不可以吗?以后生出来的小孩子漂亮啊,跟你这样丑男生出来的小孩不堪入目,刚生出来就不想要怎么办?害得那个兄弟回家后照了半夜的镜子,我有那么丑吗?小白脸就那么好吗?
成婚之后,黎昌和宁晨公主之恩爱,简直让人无法直视,基本上走哪跟哪,哦,是黎昌跟着妻子啊。
平民百姓都很难见到这么恩爱的夫妻,何况王室中。
而这次安南王国内乱,国王黎昌几次御驾亲征,武功高强的宁晨公主不仅时刻伴随在夫君身边,而且几次披挂上阵。
可以说,若不是军队和臣民对这对国王夫妻的拥戴,安南王国早就彻底被叛军占据了。
毕竟,上两代安南王的昏庸那可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完的,把江山败坏至此,几乎人心丧尽。
……
见到李文虺欲言又止,李连亭道:“知道你想说什么,杜变那孩子对吗?”
李文虺道:“义父回京的时候,可以请您见一下这孩子吗?”
李连亭道:“其实,我已经见过那孩子了。昨天晚上我刚到桂林,听说你不在,就朝着广州去了。结果半路上一个少年拦住了我的去路,鞋也没有穿,手上拿着两张图,一幅是这座山的图画,一张是这片区域的地图。否则你觉得我凭什么能够直接找到你这里来,能够在日出之前……”
李文虺可以想象那个画面,可以想象当时杜变五脏俱焚的感觉。
李连亭道:“那孩子有些妖啊,他怎么会知道你在这座山上?他怎么会知道你要自裁?”
李文虺道:“义父,我坚信杜变是上天赐予我阉党的天才,甚至是匡扶大宁王朝,恢复帝国中兴的救星。”
李连亭皱眉道:“你这个心气那么高的人,怎么也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
李文虺道:“义父不是跟我说过,就算最绝望的时候也不要放弃希望,哪怕是神灵。”
李连亭叹息道:“李元那个孩子是我从小带大的,真的非常非常出色。好把,我拗不过你,就给杜变这个机会,让这两个孩子公平竞争好吧?”
李文虺躬身道:“多谢义父。”
李连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