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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 红灯笼,青玉案
钟天魁死了,一位准君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死在了那雨夜小巷里,紧接着宁云和宁远也死了。
两个年轻人,两个宁天君的后人,就这么死了。
尤其是宁云,甚至还是宁天君的嫡系后人。
据说是宁天君都很看好的后人,可还是死了。
其实就在那一刻,宁天君便知道了,毕竟他留下过一道印记在宁云的身上,但实际上也不是多重要的印记,如果真的重要,只怕那道印记会无比强大,而不是被顾泯简单一剑斩开。
天上的城有许多,但宁城只有一座,宁天君也只有一位。
在那口青铜大钟响起的时候,就在不远处负责看守青铜大钟的中年男人便看向身侧的两个年轻人,皱眉道:“去香火房!”
香火房位于宁城那座祖殿之前不远处,穿过两条长廊,便可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密密麻麻的灯笼,挂在屋檐下,里面点着灯。
每一盏灯笼上面便都有一个名字。
每一盏灯笼都代表着一个宁氏子弟。
在最高处,自然是宁天君的那一盏。
宁氏一族,修行得有秘法,和这香火房里的灯笼相关,若是人死,便灯灭。
之前那口青铜大钟的名字名为丧钟,也是一件法器,和宁氏子弟息息相关,有宁氏的子弟死去,才会不撞而响,而中年男人急冲冲赶赴这边香火房,也是想要知道是哪一位宁氏子弟死在外面了。
满屋都是点亮的大红灯笼,那两盏黯淡的灯笼很容易便被看到了。
中年男人走过去,仰头一看,便看到了上面的名字。
宁云宁远。
中年男人脸色微变。
跟着他身侧的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各自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他们很清楚那两人这些日子在追查那之前杀钟夜和杀钟天魁的真凶,却没想到,没有找出真相,却连他们两人也都遭逢大难。
“老祖宗还有多久出关?”中年男人面色阴沉,虽然知晓这桩事情事关重大,但同样知道老祖宗宁天君闭关才是最为紧要的事情。
两个年轻人苦笑道:“这等事情,只怕是没人知晓,如今虽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但怎么都不该去通报的。”
中年男人面色微缓,问道:“那之前查出了什么?”
两个年轻人还是苦笑。
钟夜死了之后,他们便开始查那个人,后来有了些结果,却只有那位准君大人钟天魁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可惜他并没有告诉旁人,而是自己孤身一人便去找了凶手,结果显然已经明朗了,他死了。
死了,自然线索也就断了。
“想来钟准君也没想到那人会那么强大,所以才事先没有做任何准备。这才这么死去了。”
两个年轻人中的其中一个轻声道:“线索断了,可这样的剑修,不该活着。”
中年男人沉默着。
两个年轻人也不说话了。
于是所有人都沉默着。
中年男人说道:“老祖宗如何想?”
宁天君在闭关,没人知道他怎么想。
有个年轻人说道:“老祖宗自然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名声受辱。”
在自己的疆域里,有自己的后人死去,这样的事情,对于任何一个天君来说,都算不上是什么好的事情。
只是天君真的会在意这样的事情吗?
他们的脑子里,只怕只是看着天,却不会看着人间发生了什么。
但天君的后人在意。
这样的事情,让他们很难受。
中年男人离开了香火房,带走了两盏灯笼。
……
……
两盏再也不会亮起来的灯笼,摆在了一方青玉案上。
坐在案后的男人生着一张很寻常的脸,正在把玩手中的一个小金龟。
中年男人坐在他对面,欲言又止。
“钟天魁那个蠢货都死了,我去,能活着回来吗?”
男人放下手中的小金龟,看向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平静问道:“天君大人如何想?”
中年男人说道:“灵君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叫做灵君的男人看着他,眼神里的情绪,不言而喻。
当然是真话,也只能是真话。
“老祖宗只怕就算是闭关而出,也不会太在意这样的事情,毕竟老祖宗看得是长生,况且我相信,此刻老祖宗已经知道了,他什么都没做,自然便是不在意。”中年男人看着眼前的男人,眼里有些特别的情绪。
灵君点点头,“倒也如此。”
他转而问道:“既然这般,做些什么,不会惹恼天君大人?”
“老祖宗既然不在意这种事情,我们做些什么事情,他又怎么会在意?”中年男人敲了敲青玉案,认真道:“可我们这些人,不能不上心。”
灵君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便沉默着。
那两盏灯笼很晦暗。
像极了此刻的情绪。
“可我怎么知晓是谁?”
灵君重新拿起那个金龟,却不曾想,它竟然活了过来,小小的脑袋在四处扭动,看起来很有意思。
灵君将它放在案上,它开始在上面缓缓的爬着,很慢,但的确在爬。
中年男人的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老祖宗虽然在闭关,但灵君想要的那东西,我们也可给予灵君,至于如何找到他,想来也是难不住灵君的。”
对于准君来说,很多事情都不是事情。
灵君眼睛里有了些神采,他伸出一根雪白手指,按住那个在缓缓爬动的小金龟。
“既然如此,我便去找找他,看看他到底生了几个脑袋。”
看着小金龟,灵君的眼里,也迸发出了金色的光芒。
第929章 小金龟
杀了宁云宁远,必然会有人来杀自己,顾泯很清楚。
所以不管是谁来找到他,他都不在意,或许是为了等那个人,他这些日子都没有出门杀人,只是坐在屋檐下,和王涣说了很多话。
“剑修的路看似都不同,但实际从目的来看,都一样,无非是把剑放入对方的胸口。”顾泯端着一碗白水,然后伸手抹过,碗里的水便凝结成剑,在碗里跳动,最后白碗生出裂痕,眼看着已经裂开,但却没有化成一片片落下,只是还保持原样,水却从碗里流了出来。
王涣看着这一幕,眼中只有羡慕,但深处却有些明悟。
顾泯继续平静道:“剑道从目的来看,自然一样,但路却不同,如何更快更直接的杀人,那是大多数人追求的剑道,所有的剑诀和剑经,也都是为了达成这样的事情而出现的。”
王涣沉默了片刻,问道:“可是总有些人不适合。”
顾泯听着这三个字,眼中有了些赞赏的意味,他淡淡道:“不适合这三个字用得极好。”
是的,他想要表达的东西,王涣听懂了。
“世上没有不适合修剑的人,只有不适合他修行的剑诀和剑经,天赋差,只是相对于这些剑诀而言,修行程度慢,不是因为他傻,是因为这些东西不适合,我既然喜欢剑,那么便可以去修剑,至于为何会那么慢,是因为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修行方式。”王涣眼里有了些光彩,他有些高兴,因为顾泯告诉了他一个道理,一个他也觉得是在对的道理,但他很快便痛苦起来,皱眉道:“可我怎么才能找到适合我的修行之法?”
顾泯接话道:“可能世上没有这样的修行之法。”
在山洞里的那些日子,他看过了无数典籍,世间的剑修修行之法,他差不多也都知晓了,只是适合王涣的剑诀,他自己也没找到。
王涣有些失望。
顾泯说道:“世上第一个饺子,也是没吃过饺子的人做出来的。”
王涣说道:“可若是您这样的人都无法写出那样的修行之法,我又怎么可能?”
顾泯看着他,没有急着说话。
王涣以为自己说话有些过了,便带着些歉意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顾泯已经微笑道:“我有个故事,才发生不久,讲给你听听。”
梁照之前也讲过故事,但顾泯才是最喜欢讲故事和听故事的那个人。
过往很多时候,有人想要害他的时候,都会在之前讲个故事。
顾泯自己的故事也讲过给很多人听过。
不过这个故事却是第一次讲。
自然是说的他变成怪物的那个故事,在那个故事里,顾泯为了找到解决自身的办法,耗费了许多时间,才找到了办法,故事在顾泯的嘴里很寻常,没有任何出奇之处。
但故事本身,就很能鼓舞人心。
王涣是个很聪明的人,没有被表面的那些东西蛊惑,很轻松便获知了最为关键的信息。
顾泯说道:“我学了很多年的剑,在剑道上,我自然算是有资格说上几句的人,可是在别的地方,我和你的处境差不多,都是需要自己去琢磨,所以我能成,你为什么不能成?”
王涣沉默,长久不言。
很久之后,他认真的朝着顾泯鞠躬。
他很感谢顾泯,虽然顾泯根本就没有给他提供任何直接的帮助,但是他的那些话,也给了他很多启发。
顾泯看了一眼外面,摇头笑道:“去吧,出去走走,看看,也会有不少收获。”
王涣看了顾泯两眼,有些奇怪,但还是很听话的走了出去,离开了这里。
看着少年的背影,顾泯自嘲的笑了笑。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那边,忽然有个小金龟从门槛翻过来,憨态可掬的朝着顾泯爬了过来。
看着那个小金龟,顾泯的目光如剑,忽然散去两道剑光,只是瞬间,小金龟便被吓得不敢再往这边爬,只是那胆战心惊的样子,让人看了也觉着心疼。
顾泯却没有这些想法,只是看着那个小金龟。
小金龟很快便恢复了过来,继续朝着前面爬去。
在一片浓郁的剑气中,它一路前行,最后在顾泯身前停下,仰着头,看着顾泯。
顾泯伸手,落在小金龟的头上。
无尽的剑气,在指尖瞬间涌出,将小金龟的头死死压住,让它整个身躯都动弹不得。
但金龟没碎。
它虽然是金龟,但理论上在顾泯这位接近准君的剑气下,也该碎裂的。
但它却是没有碎开。
由此可见此物的不凡。
顾泯伸手,想要捡起那个小金龟,但是很快便皱了眉,因为这只金龟在他的手中,突然变得重若千钧,怎么都拿不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那边来了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看向了正在试图拿起小金龟的顾泯。
顾泯松开了手,抬头看向他。
两人对视一眼,周遭瞬间便有一根木柱砰然碎去。
顾泯挑了挑眉。
那人则是笑了笑,“你果然有好几个脑袋。”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灵君。
顾泯站起来的时候,门也碎了。
灵君又笑了笑。
在刹那之间,两人已经有过交手,不分胜负。
看着已经碎了的柱子和大门,顾泯叹气道:“等会儿要赔钱怎么办?”
灵君听着这话,有些好奇,但却没说话,只是伸手,那个小金龟便一跃而起,落到了他的手中。
小金龟的眼中漫出金光。
灵君看着那龟甲上几乎微不可查的一道裂痕,皱了皱眉。
顾泯之前的剑气看似没有对小金龟造成什么损害,但实际上还是留下了一道伤痕。
“我原本以为,那位天君即便不亲自出手,也会有什么手段,却没想到,还是这般,他当真只是看着天?”
顾泯挑眉,有些失望。
灵君把视线从那只小金龟上移开,说道:“看到你,我倒是一点都不失望。”
顾泯不说话。
灵君自顾自感慨道:“真好看啊!又这么年轻,死了就真的可惜了。”
第930章 晚霞中的剑
看着灵君那满是金光的眼睛,顾泯说道:“看起来你不是个寻常的修行者。”
灵君不回答,因为他觉得这是一句废话,既然登临准君,哪里又会是寻常的修行者。
顾泯却不是说的这个,但知道此刻灵君不会有兴趣和他交谈,于是便没有多说话,只是伸手,便握住了一截碎木。
那是之前那根木柱轰然碎开留下的一截,看着不笔直,无法和剑扯上任何关系,可在顾泯握住那东西的时候,它便已经是一柄剑。
灵君的感知里,那也是一柄剑。
虽然他看着那不是一柄剑。
他的情绪有些古怪起来,大概是有些不理解,那便是茫然。
剑修手中无剑,但眼前的年轻人手中有剑。
“有点意思。”
灵君说这句话的时候,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整座小院在顷刻间,都变得摇摇晃晃,好似在下一刻,便要轰然碎裂。
小院里很多东西此时此刻,都被金光缠绕,然后便接连有东西开始破碎,那种破碎很彻底,尽数被那些金光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