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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一直将威廉·达斯丁伯爵视为最好的伙伴和战友。可惜篡夺者战争中，他战死在极乐塔下，父亲常常向我们提起当年那一战，说威廉伯爵战得英勇，死得荣耀。”
说这些话的时候罗柏有些心虚，因为对于当年极乐塔那一战，艾德公爵从不肯向别人提起。
自然也没有称赞威廉伯爵如何英勇了。
“是嘛。”芭芭蕾夫人饱含深意地看了罗柏一眼，将一个酒囊递了过去，“喝点吧，鹰嘴屿的白兰地，最适合用来对抗严寒。”
罗柏道了声谢，接过酒囊喝了一大口。
香醇浓郁的烈酒在口中爆开，顺着食道流入腹中，像是在身体里点燃了一把火。
“好酒！”罗柏又道了声谢，“芭芭蕾夫人，您这次带了多少人和粮草？”
“三千人，粮草嘛，应该够吃上半年。”
罗柏脸上露出喜色，便将艾德公爵交给他的任务合盘托出，随后问道：
“夫人，您是准备跟我一同南下？还是北上去汇合我父亲？”
“北上。”芭芭蕾夫人嘴角微微翘起，“我已经太久没见到艾德大人了，很想跟他叙叙旧。”
“好的，相信父亲一定会热情招待您的到来。”
“他会吗？”芭芭蕾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当然会！”罗柏大声道，忽然觉得一阵头晕，或许酒太烈了吧。
“你父亲可不是个热情的人。倒是你伯父布兰登算得上热情。太热情了。”芭芭蕾夫人语气飘忽，“我依然记得他夺走我贞洁的那个晚上，我的血流在他的身体上。布兰登很欣赏那一幕，他说，染血的剑才是最美丽的剑。”
罗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对话怎么变得这么古怪。
他想要换个话题，却发现脑子晕晕乎乎，像是生了锈。
芭芭蕾夫人还在自顾自地继续道：
“他曾亲口跟我保证说要娶我，可惜你的祖父对南方有野心，当然不想让儿子娶自己封臣的女儿。所以我父亲退而求其次，想把我嫁给布兰登的弟弟，也就是你的父亲艾德。
结果，艾德也被南方的女人夺走了。不过还好，我嫁给了年轻的威廉·达斯丁伯爵，直到你的父亲再次将他夺走……”
“我的父亲带着您的丈夫上了战场。”罗柏辩解道，眼前的篝火开始出现重影，他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啊。篡夺者战争嘛，大家都知道。”芭芭蕾夫人嘴唇扭曲，露出一个丑陋的笑容，“我的丈夫为史塔克家族战死沙场，可艾德却连他的尸骨都不带回来了，只是随意地葬在多恩边疆的赤红山脊下……”
“当时情况特殊……”
“怎么特殊？七位北境贵族为了营救被雷加王子掳走的莱安娜·史塔克，跟随你父亲去了极乐塔，结果战死了五位，你父亲却只带着自己妹妹的尸骨返回北境，这就是他对待为他效死的封臣的方式吗！”
罗柏终于意识到不妙，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夫人……您难道要背叛……”
“背叛？”芭芭蕾夫人哼道，“你们现在还有资格继续当北境之主吗？临冬城都丢了，一群丧家之犬，偏偏还想继续当狼王。”
罗柏伸手去拔剑，眼前却猛地一黑，仰头栽倒在地。
第362章 归来
风息堡。
种满金色玫瑰的露天阳台上，玛格丽·提利尔从厚重的书籍上抬起酸胀的眼睛。
“王后陛下，”一旁的侍女提醒道，“您看了太久的书，该休息一下了。”
玛格丽微微一笑，放下书籍，伸出手来：
“扶我起来走走。”
她的肚子太大了，需要人帮忙才能从躺椅上站起来。
侍女扶着王后在花园中散着步，同时用好奇而略带紧张的语气问道：
“陛下，真的……有异鬼吗？”
“应该有吧。”玛格丽神思不属地答道。
她刚才就在看一本关于异鬼的书，书中故事离奇而诡异，让人难以相信。
不过，从绝境长城来的那两位黑衣守夜人的话，却似乎印证了书中的某些东西。
“那可怎么办呀？”侍女更紧张了。
“怕什么。一万年前，人们能赶走异鬼，现在当然也能。”玛格丽忽然想起自己丈夫也曾提起过来自绝境长城之外的威胁，似乎还做过一些准备……
思虑间，就见布蕾妮·塔斯爵士大步走了过来，汇报道：
“陛下，那位伊蒙学士恐怕快不行了。”
玛格丽心中微微一惊，道：
“我去看看。”
她知道伊蒙学士可不仅仅是守夜人的学士，这位已经一百多岁的老人以学士的身份为黑城堡服务了太久的时间，以至于很多人都忘记了他的姓氏。
但玛格丽知道，这位老人姓坦格利安。
三个月前，老学士乘船来到风息堡，说想见凯撒，想见巨龙。
但可惜，他来晚了一步，山姆威尔已经去了厄索斯大陆。
穿过花园小径，玛格丽走进首堡，老学士被安排在前厅左手边的第一个房间。
还没进门，玛格丽就闻到一股古怪的味道，充满了腐朽，那是死亡的味道。
压抑的哭泣声传了出来：
“……您真不该来这儿……呜呜……真的不该来。您都一百多岁了……哪里还能经受得住长途跋涉之苦……”
玛格丽走进门，就见守夜人戴利恩伏在床边哭泣。
红袍女巫梅丽珊卓站在床另一侧，见到玛格丽后微微摇了摇头。
“是玛格丽王后吗？”伊蒙学士躺在床上，身体干枯得只剩一层皮，但脸色却诡异地红润，声音也洪亮有力。
“是我。”玛格丽知道，这不是说明伊蒙学士在好转，相反，这是弥留之际的反常表现。
陌客已经徘徊在门外，但仁慈的神灵总会给濒死的人最后一个机会去做告别。
“凯撒回来了吗？”伊蒙学士睁着那双已经瞎了的盲眼看向门口。
“抱歉，还没有。”
“这样啊，看来我是见不到龙了……”伊蒙学士叹息一声，“烈火索取，冰雪保存。或许我真的不该离开绝境长城，在冰雪之中，我还能继续活下去……可我终究是不甘心啊。与我同时代的人早就已经死光了，诸神唯独让我活到现在，祂们这么安排肯定有其用意。
可惜啊，我有太多的话想说，却没有倾诉对象……”
“您可以告诉我。”玛格丽上前握住老人的手，“我帮您转告山姆。”
“好，好。告诉他，告诉他绝境长城的境况，告诉他南下的野人和蔓延的寒气，告诉他复苏的巨人和猛犸象，告诉他暗中窥伺的异鬼和走动的尸鬼……将这些都告诉他。
凛冬将至，七大王国的领主们却还在自相残杀……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共同对抗来自北方的可怕敌人……”
“我会转告的。”玛格丽点头，随即问道，“伊蒙学士，我翻看了一些关于异鬼的记载，但那更近乎于传说故事，而不是史实。”
“没错。你如果真要编年史之类的东西，那恐怕永远也找不到。”伊蒙学士舔了舔干裂的嘴角，“我们最古老的历史记载是安达尔人来到维斯特洛之后写成的，先民只在岩石上留下符文，因此我们自认为了解的关于黎明纪元，英雄纪元以及‘长夜’的所谓史实，都是数千年之后的学士们的补记。
在学城，很多博士根本不相信这些，也不相信异鬼的存在。
但它们真的存在，守夜人总司令就曾遭受过已经死去的兄弟的袭击，长城外的野人也见过雪地里的白鬼，否则他们怎么会突然南下。”
“那该怎么对付异鬼？”玛格丽问道。
“龙晶。”伊蒙学士道，“在英雄纪元，森林之子每年都会赠送给守夜人一百把龙晶匕首。普通刀剑砍不进异鬼的盔甲，只有龙晶能伤害它们。还有龙钢……”
“龙钢？”
“就是瓦雷利亚钢。”伊蒙学士咳嗽两声，忽然虚弱下来，“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龙焰……你之前说过，凯撒是去找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了？”
“是的。”
“那就好，那就好……”伊蒙学士叹息一声，“我也好想见见那个女孩啊。可惜没有机会了。巨龙才是对付异鬼，终结黑暗的关键。龙有三个头，丹妮莉丝就是其中之一。但还缺少一个啊……
可惜我年迈体弱，无法成为其中之一……”
泪水从老学士的白色盲眼中涌出。
玛格丽无言以对，只能拍了拍老人的手，以示安慰。
“我逗留人间这么多年，等待，观察，可当黎明即将到来之时，我却已经太老了。”伊蒙学士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对于我这样的老人来说，死亡没什么可怕的。我只遗憾没能见到光明，没能弄明白远古的秘密……
玻璃蜡烛为何点燃……石头中为何能孵出巨龙……还有斯芬克斯的谜题……”
老学士开始语无伦次，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呢喃着大家都听不懂的东西。
终于，他的手从玛格丽手掌中滑落，不再言语，白色的盲眼中的光芒也彻底消散。
戴利恩放声大哭。
玛格丽将老人的手放回身侧，正要说些什么，突然看到窗户被一阵炙热的风吹得呼呼响动。
“可惜，只晚了一步。”梅丽珊卓叹息道。
玛格丽若有所悟，快步来到窗前，探出头看向天空。
就见风息堡的上空，正有三条龙在盘旋嘶鸣。
一白，一黑，一绿，三种颜色在蔚蓝的底色上游弋，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凯撒陛下回来了！”风息堡中响起了一阵阵欢呼。
玛格丽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凯撒回来了。”
第363章 葬礼
天色凄冷阴湿，一上午都在下雨，到了下午，雨虽然停了，但仍旧乌云密布，见不到太阳。
风息堡外，临海的崖岸上，克利奥帕特拉和卓耿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来自狭海的狂风。
在它们皮翼的庇护下，伊蒙·坦格利安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衣，静静地躺在柴火堆上。
“他是学城的学士，青年时戴上颈链，立下誓言，后来加入守夜人军团，并一如既往，恪尽职守。
他的名字取自于英年早逝的英雄骑士，然而尽管他活过长久岁月，其一生亦同样伟大。
他的睿智、高尚与仁慈无人可及。
他是真龙血脉，但他的火焰已经熄灭。
他是伊蒙·坦格利安，他的守望至死方休，于斯结束。”
念完悼词，山姆威尔朝白龙挥了挥手。
克利奥帕特拉当即张开巨口，炙热的火焰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火线，点燃了火葬堆。
坦格利安家族成员死后都会被火葬。
如今伊蒙学士亦然。
跳跃的火焰升腾而起，很快便将老人干枯瘦小的身躯吞噬。
丹妮莉丝面色哀伤地看着这一切，轻声道：
“没想到我刚回来，就见到了一位真龙血脉的陨落。我甚至都不了解他……山姆，我听人说伊蒙学士曾有机会坐上铁王座，这是真的吗？”
“是的。他是梅卡一世的第三子，当年国王征讨反叛领主时阵亡，长子因病去世，次子喝下野火而死，而且他们留下的子嗣都还是孩童，便有人想让伊蒙摘下颈链，继承铁王座。
可他拒绝了。比起王位，伊蒙更重视荣誉和誓言，便将王位让给了弟弟伊耿，也就是你的曾祖父。”
丹妮莉丝沉默半晌，道：
“真是一位可敬的老人。好想听他讲述过去的故事啊……”
“伊蒙学士曾给你们留了些话。”玛格丽走到丹妮莉丝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开始转述伊蒙临终前的遗言。
丹妮莉丝还有些不习惯玛格丽表现出来的亲近，但不管怎么说，对方这般好相处也让一直都心存忐忑的丹妮莉丝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看到玛格丽的大肚子时，丹妮莉丝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心中微微泛起一阵酸意。
她已经知道自己在弥林见到的那些符合巫魔女预言的景象都是幻觉，由此对自己究竟有没有恢复生育能力产生了一些担忧和疑虑。
“所以现在野人正在攻打绝境长城？”听完玛格丽的转述，山姆威尔开口问道。
“是的。据说他们是为了躲避异鬼的威胁才不得不南下。”
“真的有异鬼？”丹妮莉丝问道，她一直将这个当成传说故事来听。
事实上，几乎所有的维斯特洛人都将异鬼当成了虚构的怪物。
毕竟这玩意儿已经上万年都不曾出现过了，也没有详实的历史记载，只有语焉不详，甚至前后矛盾的各种传说故事。
“确实有异鬼，而且他们快来了。”山姆威尔用无比笃定的口吻道。
“那怎么办？如果异鬼真的如传说中的那么可怕，我们是不是该停止内战，先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就算我们想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