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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升问:“若非学宫通缉要犯所为,怎么办?抓么?”
燕伯侨道:“那就不管,若是通缉要犯,尽量捕拿回来。但我以为,如果刺客不是通缉要犯,新君没必要遮遮掩掩,你以为呢?”
吴升点了点头:“那我就去看看吧。”
查案本就是他这个奉行的职责,就如当年的罗凌甫一样,时时刻刻都在忙碌奔波着,只有在忙不过来,或者人不在时,才会抽调别的行走前往。
接过赵公的呈报又看了一遍,吴升返回龙虎堂,稍作准备,出发前往姑苏。
钟离英此刻也在第七峰中闭关潜修,吴升不想打扰他,自己走后,也需要石九处理龙虎堂庶务,因此,这次出行,吴升一个人没带,就这么单枪匹马进了姑苏。
第二十八章 姑苏
这是吴升第二次来姑苏学舍,上回来的时候,把学舍修士洗劫了一个遍,结结实实发了笔财,还顺道烧了人家小半个院子,这回再来时,自然感慨万千,对着人家被烧的正门处不停观察,心中满满都是回忆。
如此举动,自然引起学舍警惕,便有人出门喝止:“何人窥伺我学舍重地?”
吴升负手而立:“我是孙五,请赵行走出来相见。”
要说这两年,谁的名头最响,那天底下当属“孙五”,当真是声名鹊起,尤其是学宫一系,人人如雷贯耳。
那修士愣了愣,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撒开丫子就飞奔回去:“行走——赵行走——了不得啦——”
过得片刻,一群人自学舍中蜂拥而出,为首的正是姑苏行走赵公。
赵公曾于会稽参与围剿申斗克,一眼就认出了当年还是扬州行走门下的吴升,今日再见,只觉吴升依稀又有了变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同当日,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这是初入炼虚境后还不习惯修为境界的提升,没有控制住气息的征象。
赵公纳头便拜:“姑苏行走赵公,拜见孙奉行!”
他这一拜倒,身后一干姑苏修士同时拜倒行礼。
吴升虚空一扶,柔和的真元发出,将赵公搀起:“都是旧友,不必如此,进去说吧。”
一行人簇拥着吴升进入学舍,进入赵公处事的正堂,赵公相陪奉茶,余人皆在堂外静候。
修士高力低声向众人叹道:“孙奉行为人亲和,不摆丝毫大修士的架子,今日观之,果然名不虚传,既有恢弘气度,令人高山仰止,又和蔼随意,令人如见老友!”
列翟情不自禁点头:“的确亲和,令人如沐春风,就好似以前熟悉的朋友。”
余者也纷纷附和:“当然熟悉,诸位忘了当年会稽围剿申斗克,孙奉行也参与了的。”
“你见过?”
“应该见过吧!否则怎会有熟悉之感?”
“当时没在一个方向吧?行走倒是见过的,我等哪里有这机缘?”
“张兄所言不错,总之刘某是没见过,我以为,这是孙奉行的独到之处,见之如故、处之如友、谈之如师!”
“冯兄见过吗?怎么不说话?”
堂外等候诸士中,唯冯永面色有异,心里打鼓。就在三个月前,他奉赵公之命前往扬州,鼓动钟离英来投,也不知这件事钟离英会不会报给孙奉行,更不知孙奉行会不会记仇。因此,众人谈论时,他压根儿没有参与的兴趣,耳朵竖着,时刻关心着堂上的动静,可惜学舍处置事务的正堂,当然有隔音之效,他是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惴惴不安间,堂门开启,赵公在堂上叫人:“冯永!”
冯永打着鼓进得堂上,头也不敢抬:“行走……奉行……”
赵公道:“去一趟公子夫概府,告知他,学宫孙奉行驾临姑苏,欲见国君,看他怎么说。”
冯永领命而去,赵公向吴升道:“如今国中动荡,公子光初登君位,正在扫清旧臣,执政者为其弟夫概,另有楚臣伍员,为公子光宾客,颇受信重。我以为,刺杀吴君僚一事,此二人必为主事者,尤其伍员,不久必当大用。只是我欲约见夫概、伍员,这二人却托辞不见,今日奉行来了,想来他们不敢再躲着了。”
吴升点头道:“我相信你的判断,此事或与伍员有关,甚至刺客就是他找来的也说不定。以前我行走扬州时便知此人,扶保楚太子建不成,其父兄为楚王所杀,此人与楚国有大仇。我还可断言,他投吴之意,恐怕是打算借兵复仇。”
赵公道:“可楚王已死,他这仇不好报了。”
吴升摇头:“伍员记仇极深,不会轻易放弃报仇的,楚王虽死,还有费无忌在,哪怕费无忌也死了,他还是不会罢休。将来兴兵伐楚,必是伍员之谋。咱们就紧盯伍员,查问出刺客的身份。”
赵公问:“若当真伍员因血海深仇而勾结学宫通缉要犯,该当如何处置?”
吴升道:“那就只好委屈伍员了,带回学宫交差,由大奉行定夺。”
燕落山发现禹王洞府,已经成了学宫神迹之地,谁也不可能再侵夺此地,所以燕落山的危险早就解除了。
何况吴升预计,费无忌命不久长,当年的问题,已经不再是问题,所以对伍员伐楚一事,兴致欠缺,战乱起时,反而有可能破坏自己正辛苦建立的信众组织体系。
所以如果伍员真的鼓动专诸刺杀了吴君,专诸很可能因此而死,抓了伍员后,就算替专诸报仇。
至傍晚时分,冯永回来了,他道:“公子夫概说,奉行驾临姑苏,原本当请国君出面相待,但朝中纷乱,国君委实抽不开身,请他代国君设宴款待。就定在明日晚间,不知奉行是否有暇。”
赵公和吴升对视一眼,国君还是不敢见。
吴升道:“回复公子,明日我与赵行走一起赴宴。”
作为事实上的执政,当此国事纷乱不稳之际,公子夫概的府邸戒备森严,外有重甲士执戟待旦,内有修行高手巡查值守。
从府门至正堂的短短二、三十丈路,不过是两进院子,吴升就发现了五位炼神境修士,厢房中还藏着十余处暗哨,可知局势相当紧张。
事情本就如此,今日你做得初一,就别怪旁人做得十五,你请刺客刺杀国君,就要做好被刺客刺杀的准备。
正堂中灯火通明,公子夫概率心腹门客降阶相迎,这就是学宫奉行的待遇。
入堂之后,吴升坐于主宾之位,和夫概寒暄几句,赵公与夫概的心腹门客也躬身入座,酒菜便流水介送了上来。
酒过三盏,夫概迟迟不问来意,吴升也懒得跟他周旋,直接就问:“我于学宫时,听说姑苏有变,先君已薨。大奉行招我问对,谈及此事,令我前来一探究竟。所以我来了。”
夫概脸上带笑,没有说话,座中一人起身道:“奉行,学宫向不问政,如今纠纠于此,却是何故?”
吴升顿时笑了,此人他早就看在眼里,如今坐于门客之首,却非夫概的门客,而是公子光门客伍员。
第二十九章 追问
夫概于堂下迎候吴升时,吴升就见到了伍员,夫概当时不说,吴升也就当不知道,此刻他出头说话,夫概终于作了介绍。
“此乃伍员,为故楚太子建宾客,奔吴后,寄于我兄门下。我兄承吴王之位,拜伍员为行人,中大夫。伍大夫事君以忠、事亲以爱,刚毅隐忍,可成大事,为国之贤良。惜乎楚王不识英才,得为我用,王上对其寄予厚望。”
多年不见,伍员辅佐太子建,问政历兵、遭人伦大祸、颠沛流离,整个人的气质和形象已经与当年完全不同,但吴升看着他,还是想起了当年在郢都东郊景邑所见的那个还稚嫩的年轻公子哥。
吴升的回忆和神思恍惚,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会被认为是失礼的表现,不够尊重人,但如今身为学宫奉行,修行界的大人物,则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被所有人认为,他不高兴了。
也是,一个行人、中大夫,未经允许,插什么话?谁允许你插话了?
伍员自视一向甚高,他自己不觉得,旁人却都是这么想的,夫概连忙弥补:“说不定再过两年,我大吴执政之位,将拱手让于此子矣,哈哈。”
吴升看了看赵公,赵公会意,代答:“学宫不关心诸侯朝局政争,关心的是刺客身份。贵人遇刺,往往有学宫通缉者参与,这也是学宫捕拿要犯的途径之一。如吴升刺楚大夫昭奢、利东阳刺蔡侯、彭生刺鲁公、魏浮沉刺楚大夫费宏,就算当时不在通缉之列者,其后也往往会犯下大案。”
伍员道:“原来如此……但教奉行失望了,先君遇刺,我等也在追查刺客,只是暂无刺客消息。”
弑兄夺位,哪怕人尽皆知,公子光也肯定不认的,所以伍员的回答也在预料之中。
伍员和吴升本无死生大仇,但他之前埋坑赵裳,之后又鼓动专诸刺吴君,如果吴升所知的历史依旧在这方世界上演——目前来看正在上演,那么专诸或许已经在刺杀吴君时当场身亡了。
吴升很喜欢专诸,一半是因为当年在郢都那段私交,一半是因为简葭,所以对伍员的否认很是不满,专诸是我之友,你伍员只凭三寸不烂之舌就哄得他为你卖命,这个仇,我得替专诸报回来!
懒得再费口舌,吴升张口就问:“听说你在城父为太子宾客时,立有刺营?我还听说,学宫通缉的红榜要犯专诸、魏浮沉二人,皆为刺营骨干?”
谁也没想到吴升会问得那么直接,话没说几句便将矛头直指伍员,几乎就是挑明了怀疑他与学宫通缉要犯勾连。
伍员大惊,压下心中的不安,强作镇定:“奉行此言,令员惶恐。所谓刺营,不过以讹传讹,乃当年费氏构陷之词。专诸的确曾于城父之郊栖身,却与员无关,至于魏浮沉,员更不识,还请奉行明察。”
吴升冷冷道:“你既知专诸藏身之处,为何当时不报学宫?”
伍员俯身低头道:“当时城父与宋、蔡、陈、郑诸国联军对峙于城阳,联军身后,亦有晋军窥伺,大战一触即发。员为太子宾客,忙于兵戈,于学宫通缉之事,不曾留意,尚不知其为学宫通缉。奉行或许不知,那专诸乃楚国大公主师友,员既不知其列名红榜一事,自然也不会无故驱除甚而捕拿。”
吴升盯着伍员看了半天,伍员被看得浑身发虚,不知不觉间出了一身白毛汗。
伍员心中万般念头闪过,当即决定立刻爆料,以证清白:“对了,前时听闻,专诸曾于东夷越大战崆峒山贼厉飞,应当便在上月,于此之前,战的是蝶巫并胜之,奉行或许可以此为线索,拿获专诸。届时一问专诸便知详情。红榜之上,专诸位列三十五,蝶巫三十四,厉飞三十三,故此员以为,下一回他约战者,或为第三十二位的陶厌女,找到陶厌女,便可找到专诸。”
吴升很诧异,又感到惊喜,专诸没死?他既然没死,那刺杀吴国先君者,也许不是他?当然,这一点还需要证实。
因此道:“希望如此。你既说不是专诸,那是谁?”
吴升步步紧逼,令伍员大感吃不消,但他已被学宫奉行列为“勾结学宫通缉要犯”的怀疑对象,如果不给出明确答复,恐怕还是会被吴升带走。
只是这件事,他还真没法明言。
夫概在旁替他解围:“孙奉行,学宫通缉要犯,皆有名有姓,画影图形天下搜捕,据我所知,刺杀先君者,与通缉要犯无关,我们也在追查,一有消息,立刻报与学宫。”
吴升可以不给伍员面子,但夫概是吴国国君之弟、秉政的大人物,吴升却需要客气相待,他出来打圆场,吴升便不好再行紧逼,只能微微点头,不再追问。
他刚才追问时,气氛紧张到几乎窒息,这一点头放过,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喘息之声,那是堂上陪宴夫概一干门客所发。
这就是学宫奉行之威!
赵公心中顿时一阵羡慕嫉妒,自己在姑苏那么多年,何曾过如此威风?还是得炼虚,还是得做奉行啊。
夫概立刻含笑击掌,丝竹声顿起,一排宽袖长袍的吴女碎步上场,于乐声中翩翩起舞,以助雅兴。
这场酒宴散后,吴升和赵公回到学舍,赵公将学舍修士向四面八方撒了出去,冯永、高力、列翟等分往一方,打探关于专诸的消息。
这一打探,果然打听到专诸约战崆峒山贼厉飞一事,算了算时日,应该是在吴君被刺之后,说明伍员没有撒谎。
专诸这是在干什么?对此,赵公也不知道,只能摇头苦笑:“或许是对红榜上的排名有所不满?哈哈,开个玩笑。”
既然专诸没死,吴升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只要拿到刺客的名字,确定不是学宫通缉的要犯,就可以回禀燕伯侨了。
但最难的也是弄到这个名字。
赵公旁敲侧击,已经弄到了当日在场的几位公子光宾客们的供述,也有了刺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