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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昂坐在上首案桌后,埋头书写一份平辽攻略,只见他时而停笔踟躇,时而奋笔疾书,神情无比专注。
下首一方桌案后,曹悍裹紧一身厚厚冬袄,脑袋搁在案桌上,四仰八叉的平躺着,半张嘴巴,呼噜声时断时续,睡得正香。
他的胸口上,放着一本手抄版本的《卫公兵法》。
很显然,曹悍这厮在看书的时候睡着了。
骤然升高的呼噜声搅乱了陈子昂的思绪,他抬头看了眼,笑着摇摇头,没有叫醒曹悍,端起手边凉透的茶盏饮了口。
冰凉的茶水喝下肚,陈子昂浑身一个激灵,望了眼屋外细雨夹杂雪花,思绪早已飘到遥远的幽州。
月前,有关河北道战事的消息传回神都,又从神都传遍天下,顷刻间,圣人震怒,朝堂震动,天下震惊!
朝廷派出的二十万平叛大军,竟然在平州被李尽忠和孙万荣大破之!
右金吾卫大将军张玄遇、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兵败战死,二十八员战将折损过半,残军逃回幽州时,不足五万之数!
陈子昂握笔的手微微发颤,笔尖抖落的墨汁在纸上晕染开。
他深深叹口气,把笔搁在笔架上,揉揉发热泛红的眼眶,将那未曾滴落的泪水抹去。
他在为葬送平州的十数万大周儿郎哭泣。
他仿佛听见了无数孤儿寡母的悲呛声,看到了无数将士的游魂飘荡在长城之下。
这场大战的惨败,就如曹悍当初推测的那般发生了,几乎每一步都如此契合。
大周官军先在云州小胜一场,解除云州城被围之困。
契丹联军见大周官军来势汹汹,一路退到幽州,官军乘胜追击,连胜数仗,歼灭叛军万余,消息传回,朝廷下令嘉奖,一时间倒也军威浩荡,气势如虹。
等到官军兵临幽州蓟县城下时,契丹叛军又果断弃城东逃,张玄遇和曹仁师商量之后,决定由张玄遇先领轻骑追击,曹仁师领步军为后援。
为抢在叛军逃回营州前将其歼灭,官军舍弃大量辎重粮草,一路轻装急行。
不曾想,张玄遇贪功冒进,中了李尽忠诱敌深入之计,被引入卢龙县以东的硖石谷内,伏兵四出,张玄遇大败而归,拼死逃出谷,又被逼退守卢龙县以西的黄獐谷。
曹仁师得知张玄遇被困,情急之下率兵突入黄獐谷,再度遭伏,张玄遇被滚石砸死,曹仁师被大火活活烧死,大周将士死伤无数,尸体满山遍野,就连深谷之下的河流,都被坠落的尸体阻塞。
后续官军群龙无首,仓惶逃回幽州,一路上又被孙万荣领骑军追杀。
大周军队先小胜后大败,契丹联军士气直达顶峰,辽东奚族、霫族、靺鞨、室韦等部落首领率军前往投靠,甚至喊出尊李尽忠为辽东王,要与大周以幽州东段长城为界,分而治之的口号!
更要命的是,安北都护府传回加急密奏,默啜可汗密调十万突厥骑军进驻塔塔尔河南岸,仿佛蹲守在外蒙高原上的一头独狼,随时准备配合契丹叛军,南下进犯阴山。
消息传开,朝廷更是一片风声鹤唳!
听闻圣人在通天宫,当着满朝文武之面,连摔三个翠玉琉璃盏,痛斥张玄遇和曹仁师乃无能之辈,将张曹二人的家眷全部贬为庶民,流放庭州。
又下诏改李尽忠为李尽灭,孙万荣为孙万斩,以示将此二逆千刀万剐,斩尽屠灭之意。
陈子昂苦叹摇头,这是圣人登基六年以来,最惨烈的失败,对她的打击可谓深重。
愤怒之余,圣人一面调动全国府兵,准备二次平叛,一面派遣梁王武三思为榆关道安抚大使,进驻位于黄河南岸的榆关。
再派姚崇为副使,屯兵胜州,以此两道防线防备突厥。
又紧急启用狄仁杰为魏州刺史,兼检校幽州都督,重整河北兵马,务必将李孙二逆挡在幽州之外。
半月前,陈子昂接到狄仁杰书信,信中言明,他已经前往魏州赴任。
狄仁杰在信中隐晦的提醒他,不久之后,他也会被调往河北,投入到平叛大战中,让他早做准备。
陈子昂长长的叹口气,目光复杂的望着还在酣睡的曹悍。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想把曹悍带上,一同前往河北。
只可惜,现在他连自身的职务都无法保证,哪里有权力来安排别人。
陈子昂知道狄公启用自己,必定会遭到武家人反对,这种时候,他也不敢再给狄公添乱。
陈子昂深感遗憾,以曹悍的勇武,若是扔到战场上,一定会大放异彩的。
“噼”地一声,曹悍翻动身子,胸口那本书册掉落在地。
曹悍睁眼惊醒,抹抹嘴边的哈喇子,抻抻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屋外下雪,屋里烤火睡觉,人生一大享受也。
仨月前,也不知陈子昂哪根筋搭错了,非得让曹悍每日到他这里读两个时辰的书,说是要督促他学习、求知。
拗不过他,曹悍只得每日乖乖来老陈这里点卯。
陈子昂问他想读什么书,曹悍想了半天,经史子集他看不懂看多了头疼,那就看看兵书吧。
陈子昂倒也不强求,找出他亲自抄录的《卫公兵法》、《李卫公问对》等宝贵典籍给曹悍研读,若遇上不懂之处就问他。
就这样,曹悍在陈子昂的官房里读了三个月的书,自觉也是获益匪浅。
曹悍捡起书册拭去尘埃,平整齐起身放回到书架上,见陈子昂还在那望着屋外发呆,干咳一声道:“陈县尉,事已至此,你也用不着太忧虑,大周底子厚实,只要后面去平叛的将领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迟早能把契丹人赶回辽东去。”
陈子昂回过神,满脸苦涩道:“战局瞬息万变,就算有前车之鉴,也难保不会有重蹈覆辙之举。”
曹悍摸摸鼻子,笑道:“陈县尉说的是,战场凶险,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说不定啊,那李尽忠。。。。哦不,李尽灭,再过俩月突发疾病暴毙而亡也有可能啊!”
陈子昂一愣,哑然失笑:“若当真如此,那可真是我大周的天时之利!唉,可惜这种蹊跷之事又怎会发生。”
曹悍挤挤眼睛,一脸诡秘:“嘿嘿~那可说不定!陈县尉拭目以待吧!时辰不早了,陈县尉好好歇息,我告辞了!”
说罢,曹悍裹紧袄子,戴上斗笠,掀开厚厚的毛毡帘子走出官房,哼着小调大摇大摆的朝县府外走去。
陈子昂静坐案桌后,好一会,才幽幽叹息一声:“苍天保佑,我大周能安稳度过此次危局。。。。。。”
第五十二章 登仙阁
和伍四海告辞后,曹悍出了县府。
站在街边,仰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穹,雨丝和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冻得他浑身直哆嗦。
“没有气候变暖,这冬天可真难捱啊!”
曹悍咕囔一声,搓搓手往手心里呵几口白气,压低帽檐,两手拢袖,顶着呼啸的寒风往城西走去。
街上冷冷清清,地面泥泞不堪,泥水和雨雪冻成冰,走路都打滑。
偶尔有捣蛋的熊娃娃不怕冷,从街头巷尾冲出来,嬉笑追逐打闹,摔翻跟头,弄得一身泥,爬起来胡乱在身上擦擦,冻得通红的脸蛋依旧笑嘻嘻。
城西临街一座稍显简陋的二层小楼,挂一块崭新招牌,上书“登仙阁”三个金漆大字。
瞧这字迹,也是出自陈子昂之手。
曹悍站在招牌下,仰头望去,见二楼人头攒动座无虚席,鼎沸之声不绝,脸上露出老父亲般的欣慰笑容。
这就是他小半年来的成果。
思来想去,曹悍还是决定以熟食铺做底子,继续在餐饮行业深耕,借助齐丁香的技术优势,加上提鲜味精这一制胜法宝,力争成为竹山县餐饮业的一面新旗帜。
从开业两月以来的生意来看,他的选择没有错,登仙阁以黑马之姿强势崛起,现在已成了与会宾楼并立的,竹山县两大明星企业。
如今县城商贾圈里,谁见了他都会主动称呼一声“曹东主”,加上曹悍豪掷百贯钱在陶庄置办田产,成为陶庄仅次于刘家的第二大地主,消息传开,他当即成为县城青年富户的典型代表。
曹悍摩挲着下巴暗自琢磨,想他穿越以来,不到一年功夫,从码头扛包圈跨进本县乡绅圈,也算成功破圈,实现阶层上的一小步质的飞跃。
回想起自己原始资本的积累过程,曹悍得出一个结论,这年头想要快速实现发家致富,为权贵们做事,得到权贵支持是一条最快的捷径。
想他堂堂渠帅,在码头累死累活干了仨月,攒下的钱还不如在坛山砍一个蟊贼脑袋赚的多。
李三郎指缝里流出的一小撮,就能让他一个一穷二白的扛包力夫步入地主阶层。
武氏在神都发号施令,就能聚拢一批江湖高手,不远千里赶到竹山卖命。
就连巴府,竹山县人人都知道巴叔言贪婪奸诈不是好东西,但每次巴府招揽人手,不管是青衣护卫还是仆从奴婢,都有大批人挤破头想进巴家的门。
无他原由,不过是想在吃饱穿暖之余,还能挣一笔收入。
想到这些,曹悍颇为感慨,这就是封建社会森严的等级阶层。
靠拢权贵,成为权贵!
在一言可定生死的时代,这是一条普通百姓通往上层的捷径。
“曹大哥!”
耳边轻柔的呼声将曹悍的思绪拉回来,齐丁香穿一身缎面浅青冬袄,发髻上插着银簪子,俏生生的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件新做的黑色氅衣。
“曹大哥快来试试合不合身。”齐丁香兴致勃勃的拿着氅衣在他身上一阵比划。
曹悍摘下斗笠,脱下袄子,笑道:“元娘,我冬天的衣物足够穿,不用再做了。你看,就连这件都还是新的。”
齐丁香接过袄子,笑吟吟的望着他穿上氅衣,柔柔地说道:“旧的这件是我初秋时赶制的,是用细麻缝制,内里只填了些缊和小部分的絮子,不怎么暖和。今年天冷的厉害,我就想着重新为曹大哥做一件。这件氅衣,是用上好的越州锦和羊皮缝制,内里填了新绵和鹅毛。”
氅衣十分合身,轻盈不显臃肿,配合他高大挺拔的身材,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曹悍摸着细腻的面料,身子和心都是暖暖的。
“光顾着给我做,怎么不给自己也做一件?”曹悍假装责怪道。
齐丁香浅浅笑着,轻声道:“我整日待在屋里,用不着穿这么暖和。”
曹悍有些疼惜的望着她,别看她身上这件冬袄面料光鲜,里面填充的也只是些旧绵絮和芦苇。
自己身上这件氅衣的成本,抵得上四五件这样的袄子。
她是舍不得在自己身上花这么多钱。
曹悍和声道:“元娘,咱们如今宽裕了许多,对自己用不着太苛刻,你平时打理登仙阁挺辛苦,一定要对自己好一些。”
齐丁香感受到曹悍对她的关心,有些羞涩又满心欢喜的低下头:“谢谢曹大哥,我知道了。”
曹悍无奈笑了笑,她嘴上答应,可依然不会舍得在自己身上花费太多。
“对了,小星呢?”
齐丁香挽了挽鬓间发丝:“一早骑马和马六还有王东主、钱掌柜家的儿子出城去了,说是去西山头打獐子。”
“这小子~”曹悍摇摇头,现在家里日子好过了,齐小星也用不着再去码头扛包,常常和几个县城富户家的子弟混在一起。
“行吧,我回一趟家,待会再过来。”曹悍戴上斗笠,那本破唐书藏在家里,他准备回去一趟,翻出来再仔细研究研究。
齐丁香很自然的上前为他系紧氅衣,两人相视一笑。
离开酒楼前,曹悍转头朝大堂看了眼,远处角落坐着两个有些面生的男子,桌上放着刀剑,见曹悍看来,两人扭头避过他的目光。
曹悍微一皱眉,从他进入酒楼时,就觉察到有人一直在暗中观察他。
那两个生面孔穿武袍携带兵刃,虽说这样的装扮很平常,但在竹山县城,进酒楼吃饭还随身带兵器的,比较少见。
曹悍目光微沉,不动声色的出了酒楼,不紧不慢的走在清寂的街道上。
刚走没多远,曹悍微一偏头,果然看见身后远远的跟来两个尾巴。
曹悍嘴角冷笑,压低斗笠,转了个方向朝城外走去。
第五十三章 风雪里的战斗
县城西边是一片平坦沃野之地,乃是属于县府的官田,几位县官的职分田也在其中。
冷风呼啸,雨雪淅沥,放眼望去,这里已是白茫茫一片,视线尽头处,雾蒙蒙的天和雪花覆盖的大地仿佛交织在一块。
曹悍站在旷野中,口鼻间呵出浓白雾气,使劲吸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