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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盛行青楼勾栏之地,为人津津乐道。
“毁谤!绝对是毁谤之言!
洛三郎,你我之间的交情深厚。
好似至亲般的兄弟,可不要信了外面乱嚼舌根子。”
这一日,纪渊正在府中休息,于花厅接见登门拜访的洛与贞。
“我自是相信纪兄,你与娉儿才见过几次面,彼此又没有来往,怎么会生出私情。”
洛与贞爽朗一笑,依旧是富贵公子的清俊气度。
“不过,纪兄最近改吃素了?为何摆了一桌的绿叶果蔬?”
纪渊夹了一筷子卷心菜,放进碗中。
又望向盘碟里头的菠菜、苋菜、青提、番石榴,答道:
“想必洛三郎你也知道,我强闯兵马司巡营、杀了国公府客卿,东宫下旨惩处。
不仅被太子取消讲武堂大考资格,更罚了几个月的俸禄,令我在家闭门反省。”
洛与贞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遗憾之色。
以纪渊的武功、境界,倘若讲武堂大考没有推迟。
必然可以像宗平南一样,一举殿前夺魁。
只不过东宫也是出于好意。
一方面杀人已成事实,强闯巡营在先,终究有些理亏,不好遮掩;
另一方面,比起北镇抚司的百户,武状元的功名显得不值一提。
便是去到边关,甫一从军便想升官六品,接管百人小队,亦不可能。
将种勋贵下方历练,撑死了也就做个七品校尉。
夺去讲武堂大考资格,罚掉数月俸禄。
对应杀国公客卿,的确称得上不疼不痒的处罚。
落在外人眼中,还会成为东宫极力看重的外在表现。
“我接到太子的谕旨之后,心中深感惭愧,决定斋戒三日,以示诚心悔过。
所以改吃素了。”
纪渊真挚地说道。
“真的吗?我不信。”
洛与贞连连摇头,面带怀疑。
按照纪渊的骄狂性情,怎么可能会因为东宫下旨,表现得这么安分听话?
太子殿下可是说了,此子甚为桀骜。
恰如湖海蛟龙,只能助之,不可驯之。
“好徒弟……打扰了。”
此时,杀生僧正好步出后堂。
他见到桌上那些素菜,果断掉头就走。
“诶,大师请留步。”
纪渊连忙起身,一个闪身拦住老和尚,开口说道:
“这可是我特地命人做的,一片好意不可辜负。”
杀生僧那张干瘪枯瘦的面皮,浮现一抹浓重无奈。
乖乖回到座椅上,像极了家里老人被小辈管住的样子。
“都说了,老衲并无大碍。
城外交手之时,杨洪老匹夫故意用六百扈从的血煞阴魂,企图消磨金身功德。
他算盘打得好,但却没料到老衲平生杀人便是积德,除恶便是扬善。
纵然有些许业力加身,也不过微如砂砾,随手拂去就可,伤不了分毫。”
老和尚态度很是恳切,苦口婆心对纪渊解释道。
想他此前住在府中,各种酒肉炖汤应有尽有,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结果这几日顿顿都吃素菜,连一点油星子都没有。
偏生还是宝贝徒弟亲口发话,不好胡乱撒气。
“我去社稷楼问过监正,他说断三世如来身,注重积善功阴德,灭业力因果。
力求色身不受业火焚烧,法身超脱五毒侵害,应身了却俗世因缘,方为大成。”
纪渊面色严肃,正声说道。
“大师你一口气杀了六百人,这份业力恐怕化解不易。
监正他说最好持戒两月,不食酒肉,不近女色,不要杀生。
必须用清修参禅,消减业力,免得勾动业火焚身……”
果然是孟玄机那个老鬼暗中教唆!
杀生僧气得面皮抖动,恨不得冲到钦天监,打垮那座社稷楼。
“好徒弟,你莫要听他胡说八道……”
比起业力积累,显然持戒吃素更叫他头疼。
纪渊脸色一冷,作势要将碗筷收起,淡淡道:
“大师当我不懂修行之道么?越是上乘武功,高妙法道,无论拿起放下也越艰难。
罢了,若觉得我多管闲事,以后……”
见到自家徒弟似乎生气,杀生僧心下一惊,思忖道:
“孟玄机这老鬼提及佛门破戒,积累业力罪孽之事,绝非毫无缘故!
是了,杨洪入京,他却没什么表现,自被老衲比了下去。
所以这才挑拨老衲与九郎之间的关系,好让他有机会趁虚而入。
真个阴险!”
杀生僧眸光一闪,心中升起警惕。
好不容易收下一位满意的衣钵传人,岂能轻易叫孟玄机抢走。
所谓记名弟子,不过有名无实。
如何比得上共处一个屋檐下,时刻护道的师徒情分!
心念飞快闪过,杀生僧面皮一抽,竟是堆笑道:
“吃素好,老衲其实也觉得整日大鱼大肉太过腻味。
反正年纪大了,牙口不好,正好养身。
再说了,区区持戒两个月,又不是什么难事……”
此时的老和尚,哪里还有城外扬言要打死兵家五境宗师的大气魄。
看得坐在一旁的洛与贞目瞪口呆,这就是太子殿下都敬畏三分的临济和尚?
“大师明白就好,有时候不能逞强,你也一大把年纪了,也该注重身体。”
纪渊轻叹一声,他的坚持并非毫无理由。
心神勾动皇天道图,光华荡漾如海,勾勒数行古拙字迹。
【杀生僧】
【命数:佛心(青)、护道者(青)、降魔(青)、龙象大力(青)、持戒(白)、苦行(白)、杀人如麻(白)
业力缠身(灰)、罪业(灰)、杀孽(灰)】
第二百二十五章 佛门持戒,杀中取道,换血大丹
【业力缠身(灰)】:【心存遮障,烦恼无明,见彼有情,厌离现前。受此命数,易动怒火,勾引嗔念,从而结恶缘,造恶果,须以功德洗之】
【罪业(灰)】:【身、口、意三业所造,佛门中人犯戒成罪,罪积成业。受此命数,常起妄心,损耗定境,须以功德洗之】
【杀孽(灰)】:【杀生如麻,宿殃短命,惊狂丧命,神迷取死。受此命数,杀一为罪,过百造孽,上千为凶,超万为恶,难得清净善终,须以功德洗之】
三道灰色命数,气流萦绕聚敛生光,化为硕大的黯淡星辰,呈现于皇天道图当中。
“监正确实说得没错,对于佛门中人而言,持戒是功,行善是德,破戒是罪。
所以临济大师这一脉,想走的道路极其艰难。
杀生护道,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
做起来……一念沉沦,亦是常见。”
纪渊心下思忖,若有所悟。
当世武道的四大高峰。
儒、佛、道、兵。
各派所长皆有不同。
换成兵家宗师,谁没个数十万、数百万的杀孽罪业?
仅攻城拔寨,坑杀降卒,积累而成的血光煞气,就足以填满整个外景天地。
但是佛门中人修戒定慧,求取正果。
杀生破戒,业力积累。
便如慢性毒药,吸髓蚀骨,腐坏功行。
哗啦!
皇天道图再次抖动光华,好似水波荡漾。
映照出杀生僧命格,显现那一尊吉神、一尊凶神。
只见五方揭谛周身萦绕暗红,好似端坐血海。
罗刹恶鬼狂笑不已,持刀砍杀,状若疯魔。
“好徒弟,你盯着为师作甚?”
杀生僧心头微微一紧,忙将碗中的素菜扒拉干净。
“大师,你平日不见持戒,行事百无禁忌。
怎么化解佛门累身的业力?”
纪渊轻声问道。
“孟玄机那老鬼真个啰嗦。”
杀生僧默默在心底记了一笔账,而后答道:
“地藏经有言,阎浮提众生,起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
其本意为凡夫俗子,未经修持,看不破‘我执’,私心欲念不绝,所以容易造业犯罪。
好徒弟,所谓学佛,无非八字,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禅宗弟子没有佛陀的大智慧、大定力,故而选用清规戒律,收束其心,免得沾染业力因果。”
杀生僧不愧为一代宗师,讲法的时候深入浅出,毫无晦涩之感。
他顿了一顿,把那盘清炒卷心菜吃完,继续说道:
“可世如火宅,人住其中,终归要沾染五毒。
再说了,终生打坐参禅,不伤一条性命,不破一道戒法,便能顿悟成佛么?难也。
一念来,一念去,一日一夜,有八亿四千万,念念不息。
一念善,得善果,一念恶,得恶报,如音应声,如影随形。
纵观天下亿兆生灵,又有几人能彻底了却烦恼,斩断尘缘,使得业力不加身?
禅宗历代祖师亦有此惑,既然业力不可绝,那就发菩提心,以功德洗刷业障,了清果报。
孟玄机那个老鬼,说要斋戒两月,吃素诵经,便是这个道理。
佛门中人紧守其心,不动贪嗔痴之念,业力罪业杀孽自然消减,不会累积成为迷障恶报。”
纪渊轻轻颔首,佛门是遁世之法。
面对天地之间无处不在、无处不有的业力因果,选择持戒。
用口诵咒、手结印、心作观,以求身口意三业清净,追求觉者之境。
“皈依佛法僧三宝,勤修戒定慧三学,息灭贪嗔痴三毒,净化身口意三业。”
杀生僧抹了抹嘴巴,低头看向他那口铜钵,淡淡道:
“但老衲这一脉比较不同,持戒是守心,打坐是定念。
可关起门来参禅求佛,能参个什么禅?求个什么佛?
世人忧患苦多,难道削发出家,剃度为僧,就能好了?缩头乌龟罢了。
故而,初代祖师不发菩提无尘之愿,而是以勇猛精进之心,踏入滚滚红尘,将五浊恶世杀个干净。”
纪渊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惊叹于初代祖师的大气魄。
“从杀中取道,搅得血海翻,好威猛的和尚。”
坐在旁边的洛与贞一脸懵懂,完全无法融入两人的对话。
只不过他虽然听得不甚明白,心中却有一种“大彻大悟”的错觉。
“老衲既下决心修持断三世如来经,杨洪麾下的六百条性命,自然背负得起。
纵有业火烧身,杀孽恶报,亦撼动不了修持甲子的一颗禅心。”
杀生僧昂首挺胸,眸光灼灼,终于显出几分宗师气度。
但是没有保持多久,他就话锋一转:
“徒弟,两个月斋戒太长了,不如改成三天吧?
老衲吃惯酒肉的肠胃,容不得这些清汤寡水。
平常化缘吃些斋饭,已经够了。
就等着回府,落到一口好酒好肉。”
纪渊摇了摇头,无动于衷道:
“那可不成,大师一言九鼎,怎可更改。”
杀生六百形成的三条灰色命数,也许不会让跻身宗师的老和尚伤筋动骨。
但是皇天道图映照出来的景象,吉神不振,凶神猖獗,多少有些不妙。
迟早得想个法子,将其抹掉。
“好徒弟,再打个商量,戒肉两月,戒酒一月,如何?”
杀生僧干瘪的面皮皱成一团,露出几分苦相。
“且看表现,容后再说。”
纪渊眉峰耸动了一下,平淡说道。
以前并未拜师的时候,他对杀生僧保持几分警醒。
如今却不一样,两人关系更为亲近,言行举止也就更加随意。
至于尊师重道?
杀生僧也不像是在乎规矩的古板性情。
相处下来比较随意。
“皇天道图可以改易命数,不止对于我本人,也能作用于他人。
以前只试过拓印命数,却从未试过抹消。
大师这三条灰色命数暂时不急,等我明日寻个机会,让安老头打个头阵,看看效果。”
纪渊思绪起伏,一闪而过,转而望向洛与贞。
“洛兄,无事不登三宝殿。
许久不见,今日因何寻我?”
洛与贞从怀中摸出一方巴掌大小的莹润玉盒,笑吟吟道:
“奉家父之命,赠一枚换血大丹,为纪兄冲关之用。
六条气脉如大江大河,雄厚无比,一旦成就,周身内气交织成网,生生不息。
好似练成沾衣十八跌,便是不运劲力,也可发人于丈外。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纪渊轻轻瞥了一眼洛与贞,这小子外炼、内炼大圆满,堪堪步入服气。
武功层次不高,讲得倒是头头是道。
“无功不受禄……”
纪渊意欲婉拒。
现在又不是起初一穷二白的时候。
他如今背靠黑龙台,自有功勋可以兑换资粮,何必平白欠下一份人情。
洛与贞乃是皇亲国戚,家里是做手眼通天的钱庄生意。
一枚换血大丹,只怕要用十分利去还。
第二百二十六章 巡狩辽东,命格晋升之道
换血大丹?
杀生僧轻瞥了一眼那只打开的莹润玉盒。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