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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海石的仿作……大家手笔。”
纪渊点上正房的生锈油灯,扯去画囊,摊开那卷《白骨菩萨极乐夜宴图》。
有些昏暗的光线,照在那尊似欢喜、似惊怖,半边曼妙身姿、半边惨然骷髅的白骨菩萨相上。
一股阴森森的魔氛气息,宛如无数只滑腻黏湿的细长触手,充斥于简陋的屋子里。
纪渊眉头微皱,猛地转身。
他听到墙角、床下、以及身后。
细碎的声音来回窜动。
好像许多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弄得我心神不宁……这幅画有古怪!”
一种被窥视、被恶意笼罩的警惕感,盘旋在纪渊的心头。
灯火摇曳,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那双冷厉眸子,情不自禁注视着那尊白骨菩萨相。
红粉骷髅,白骨为佛!
渐渐地,不知为何,纪渊产生了皈依座下的强烈冲动。
只是这个念头甫一升起,识海之内的皇天道图倏然抖动,震荡出一圈华光。
嗤啦!
犹如裂帛!
纪渊眸光猛然清醒,再望向那幅《白骨菩萨极乐夜宴图》。
画卷依旧一动不动摊开在桌上,却已经失去原先可怖的骇人之感。
昏暗的屋子瞬间变得安静,再也没有细碎的呢喃,诡异的低语。
“这幅画真是仿作?”
纪渊坐在长凳上,怀疑那位人称画中鬼仙的沈海石恐怕并非寻常之辈。
“一百七十年过去,仍能留下一百五十点白色道蕴,显然不一般!”
第七章 钢筋铁骨,拳既是权
“沈海石,到底是何方神圣。”
纪渊默默地把这个名字放进心底,日后有机会可以打听一下。
原身并非什么书香门第,权贵世家,对琴棋诗画这类玩意儿一概不通。
他在辽东所需要学习的内容,是如何生存下去。
啃树皮、吃草根、靠着捡箭矢割耳朵换粮食……
这些对军镇民户而言,可比诗词歌赋的风雅之物要现实多了。
纪渊摇了摇头,甩掉那些惨痛的回忆,感慨道:
“幸好没到文盲的程度,来天京后,二叔让我上过私塾学堂,多少认识些字,看得懂简易文书。”
似他这等出了辽东的泥腿子,放在天京就是最底层的外地人。
刚到北镇抚司时,纪渊因为不太会说景朝“官话”被同僚大肆取笑。
说话口音、衣着袍服、官职大小、住宅位置……
只要入了大名府,进了天京城。
一个人的高低贵贱,便如同商铺里的货品一样,有了诸多优劣标准。
“所以说,平静日子哪有这么好过,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争,莫非吃的喝的,功名利禄都会从天上掉下来?”
收起发散的心绪,纪渊将目光重新放到那幅《白骨菩萨极乐夜宴图》上。
仅凭一支丹青妙笔,就能把一尊白骨菩萨画得如此传神,栩栩如生。
那股妖异魔氛,几乎要透纸而出。
沈海石此人,确实无愧于“鬼仙”之名。
“这方世界的水有多深,暂时还未了解清楚,既然有摧城拔寨的武道中人,那邪魔诡怪是否存在,也不好说。”
纪渊合上那幅失去“神韵”的古画。
识海内的皇天道图,一团白色火焰浮浮沉沉。
这正是一百五十点道蕴之力!
今日最大的收获!
纪渊心神沉入识海。
皇天道图之上五颗色泽不同的星辰高挂。
【鹰视】,
【气勇】,
【武骨平平】,
【横死】,
【龙精虎猛】。
一青三白一灰。
命数评价,仍然是丁下之资。
“【横死】是运,目前很难撼动。”
心念触碰唯一那道灰色命数,尽管摇摇欲坠,可始终无法让其粉碎。
这代表着一百五十点白色道蕴,仍然不够改易自身的运道。
“可惜了,相较于提升【武骨平平】,我更想抹消这个招惹小人,引来麻烦的灰色命数。”
纪渊无奈叹息一声,【横死】有若一把悬于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这种紧绷的感觉,让他像是回到了前世卧底的那段日子。
有些熟悉,也有些讨厌。
纪渊心念微动,扫过其余的命数星辰。
“只能从天资禀赋下手了。”
他凝定心神,勾动白色命数【武骨平平】。
那颗星辰当即有了反应,不停地震荡。
【投入五十点白色道蕴】
随着念头闪过,彷如天光的微亮色泽,渐渐深了一些,其上变幻出一行古拙字迹——
【力大如牛(白)】:【天赋不凡,气血强盛,体内有股蛮勇之力,可以一敌五十】
“只是力气大,血气强,怎么比得过那些将种勋贵!”
纪渊眉头微皱,似乎并不满足。
他很清楚,圣人开设讲武堂的初衷。
一是为了强兵,补充九边军镇的连年消耗,防止蛮人卷土重来;
二是让天下武者有个进身之阶,毕竟景朝的铁骑踏破江湖,让那些黑白两道,绿林豪强没了生计和出路。
“圣人之手段,在于压制地方,填充中央。
可他却不会想到,随着自己闭关修养近二十年不上朝,讲武堂已经成了将种、勋贵的青云路,绝了寒门、贫户的上升空间。”
纪渊心知肚明,原身之前未必没有想到,通过讲武堂给自己搏个出路。
但大名府三州六郡,拢共只会有一百零八个武举名额。
其中,天京城占了三分之一。
纪渊算了一下,抛开那几位封王的皇子。
下边有六位从龙之功的当朝国公,二十八位开疆辟土的武侯。
这点儿肉,恐怕还不够分。
要知道,那帮将种勋贵自小习武,好吃好喝,药膳进补。
加之有枪棒教习悉心指点,起步就胜出常人太多。
毫无靠山的泥腿子挤进去,就像羊入虎群,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投入一百点白色道蕴】
经过认真考虑,纪渊一鼓作气把剩余的道蕴全部投入。
轰!
明亮的光华如火升腾,猛地窜起。
那灿然无比的炽白之色,点亮了命数星辰。
【钢筋铁骨(白)】:【筋肉如钢,骨骼似铁,生命力极其强大,寻常刀枪难以中伤】
“已经是极限了。除非再有更多的道蕴之力,才能将这道命数煅烧出一抹青色。”
纪渊颇为遗憾,没想到耗费如此之多,却没能成功进阶。
“看来升级比替换更难……后者没有定数,很难保证收获,前者更加稳定,有具体的方向。”
他不由想到【金枪不倒】那道命数,对于正常男子而言,用处其实也不大。
这就是覆盖的坏处,无法保证凝聚最合适自己的命数。
而从【武骨平平】变为【力大如牛】,再到【钢筋铁骨】。
每一次进阶,都带来不小的提升。
这让纪渊很是期待,若能将其锻造为青色命数,又该有多强大?
确定以后,道蕴如薪材投入进去,喷薄出一道道炽白火光。
眨眼间,那道【武骨平平的】命数,就像粗糙的泥胚被烧制成精美陶瓷。
字迹渐渐模糊,仿佛被人抹去重写,变为了【钢筋铁骨】!
纪渊坐在长凳上,略微有些单薄的身形剧烈抖动。
他全身筋肉像是拉弓一样,绷得紧紧地。
好似钢丝绞缠,撕裂拉伸,压榨出猛烈的气力。
纪渊脸色由白变红,气血上涌。
他的身体像是活了过来,有一团团小老鼠在肌体之下窜动不已。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刮擦声音,接连响起,连绵成片。
二百零八块骨头,宛如一把把钝刀被用力打磨,渐渐生出了锋芒。
呼哧!呼哧!
半晌后,纪渊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缓。
自个儿的身子不仅拔高了几寸,也变重了很多。
筋骨皮膜,像是浇铸了钢铁。
那张坐着的长凳“啪”的一声断为两截,还好他反应快,没有摔倒下去。
“这就是钢筋铁骨?!服气两重关,外炼筋骨皮膜,彻底大圆满!”
纪渊立在屋子里,像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虎狼,充满着危险气息。
五指合拢,筋肉发力,发出炒豆子似的爆响。
他有种感觉,这一拳打出去,除非内外合一的服气武者,不然怕是接不住。
“足有二十年的功夫!”
命数改易,给纪渊带来的提升绝非一星半点。
这一身筋肉皮膜的结实坚韧,全身骨骼的坚硬如铁,至少要苦练几十年才能见到成效。
推开屋子的房门,纪渊走到院里。
夜色深沉,无星也无月。
他拿起平常练力的石锁、石球,以前两只手才能拎得动的玩意儿,如今随意抛耍毫不费力。
连那只几百斤重的石碾子,也能抡得呼啸生风。
【龙精虎猛】
【钢筋铁骨】
这两道命数合一,犹如脱胎换骨的无上神丹,直接让纪渊的根基扎实雄厚无比。
比之那些生来便有灵药服用,固本培元的将种勋贵,都差不分毫!
“倘若我能把五道命数,全部改易为青色……就有安身立命的本钱了。”
纪渊对于道蕴之力的渴望更为强烈,当今世道若无出身,注定难有一飞冲天的机会。
“唯有握拳,才能握权,才能活得像个人!”
第八章 小人如鬼,难缠得很
三日后,北镇抚司衙门。
一身赤色飞鱼服的林碌,拖着臃肿的身躯,早早地过来点卯。
他坐在高堂上,斜着眼看向底下一众总旗、小旗。
笃笃笃,萝卜粗细的手指敲打桌面,一言不发。
故意晾了这帮人半柱香左右,显摆够了百户的威严,这才开始点卯。
“许献!”
“王二松!”
“周平……”
相比起南镇抚司每日整理案牍,监视朝中官员的大小动向。
北镇抚司的差事儿,就要复杂且危险得多。
巡视州府,清剿邪魔,围捕余孽,调查诡怪……
大多都是被外放出去,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
只有少部分人才能留驻天京,策应配合黑龙台。
孰好孰坏,自然不用多说。
等到诸多同僚各自散去,穿着深蓝斗牛服的许献许总旗凑到林碌面前。
堆出讨好的笑容,谄媚道:
“百户大人,今日左右无事,不如去怀仁坊的三味楼吃酒?小的特地备了一桌酒席,还请大人赏脸!”
北镇抚司向来是轮流抽签派遣差事儿。
得空的总旗、小旗,不需要待在衙门。
要么带着手下缇骑巡视三十六座坊,要么找个地方消磨时日。
若无大事发生,其实清闲得很。
这位心宽体胖的林百户好像没睡醒,挂着两个黑眼圈,打着哈欠问道:
“纪家那个不识好歹的泥腿子,结果了没?”
许献迟疑了一下,不确定道:
“应该死透了。我请了漕帮的罗烈出手,那小子堪堪外炼的层次,挨了一记十成功力的铁砂掌,没道理还能活命。”
林碌微微颔首,满意道:
“那就好。纪成祖的百户位子,蓝大管家那边催了几次,本来是你好我好的一件美事。
没想到纪渊那小子硬是不肯放手,三番两次驳了我的面子,逼我下这狠手!
稳妥起见,你等下再去他家瞧一眼,看有没有办丧事,若真死了,我也好跟上面禀告,领份抚恤。”
许献文心头一寒,暗骂林扒皮真是雁过拔毛,连这笔缇骑因公殉职的抚恤都要贪。
发死人财,也不怕那纪九郎死后化作厉鬼过来索命。
“明白,小的等下就去太安坊打听消息。对了,百户大人,我听闻今年外放的名册正在拟定……
您也知道,我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几岁小儿,实在不想离京。”
许献弯着腰,小心翼翼说道。
“关于外放之事,几位千户大人和陆指挥使还在商议当中。再说了,只要你愿意使银子,就不怕会被调离。”
林碌搓了搓手指,意思显而易见。
想办事,得加钱!
“小的……之前已经给百户大人孝敬了三百两银子。”
许献面露难色。
他区区一个总旗,能攒下多少身家?
即便这些年捞足了油水,如今也快被贪得无厌的林碌榨干了。
“狗一样的东西,仗着有孟千户罩着,吃拿卡要肆无忌惮!”
许献眼底闪过一丝怒色,转而变为担忧。
自从圣人不上朝后,大名府外,妖孽横行,诡怪丛生。
加上杀之不绝的江湖余孽,外道旁门,屡屡结党对抗朝廷。
北镇抚司折损人手日益增多。
尤其是总旗、小旗和缇骑,完全属于消耗品。
每到年底,上头拟定外放名册。
大伙儿都忐忑不安,四处走动关系。
生怕运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