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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诡世界,我能修改命数-第5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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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然像少年时那样,每次做弟弟的犯错了,你总是头一个站出来教训我和三哥。
  事后又是头一个去太子、皇后那里,替我们说些好话,避过责罚。
  还记得圣人未闭关、太子没有入主东宫之前,我和三哥惹下泼天大祸。
  将御马监的龙驹放出,把刚落成不久的城隍庙践踏,连带那座受册封的城隍爷神像都摔落在地。
  气得圣人不顾皇后娘娘的劝阻,将我和三哥绑在午门,鞭笞三百,以正明罚敕法!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日头酷烈。
  是太子殿下跪伏在门前御道,足足两个时辰有余,恳请圣人网开一面。
  可圣人没有回心转意,当着几位的国公,亲手鞭笞我与三哥。
  五十下之后,我被打得皮开肉绽,血流如注,只觉得要死在此刻。
  二哥护住了我们,硬生生扛了一百七十九鞭,方才让圣人收手。”
  白容成眸光闪烁,里面透出的缅怀神色,像是藏着少年时见过的草长莺飞。
  “我常常在想,二哥,我常常在想,如果圣人不是这人间至尊,万方宰执;如果景朝没有五龙同朝,反噬国运的那句恶谶!
  我们……该是多好的兄弟!
  就藩的那天,我站在天京城外的官道上回头望,那时候我就跟三哥说,天高皇帝远,咱们这辈子恐怕再没有几次见面的机会了。
  三哥平时多奸猾?凡事让我奔着前头走,闯了祸跑得比谁都快,却也难得动了真情。
  特地嘱咐我,叫我收敛着脾性,北海与江南隔着千山万水,日后再犯错,便没有谁替我分担了。
  可是,二哥,凭什么庶出的、做弟弟的,便不能去争?凭什么嫡长的、当大哥的,生下来应有尽有?
  我在北海统合六部,筑新城百十座,当地百姓奉我如神,给我立生祠、供牌位!
  未开化的蛮荒野土,让我辟出不可计数的良田沃土,再不用受洪水涝灾……上阴、稷下两座学宫,多少先生发出感叹,若晚生一甲子,亦可为明君!
  他们以为此是赞美之词,可我每每听之,心头如烙铁炙烤。
  只因为是庶出,任我再做得千般好,也比不得太子么?
  只因为是圣人血脉,天家宗亲,这辈子就争不了么?
  天下间绝无既定而不可改的命数!”
  白行尘低低地叹口气,垂首再抬头,眸光平静道:
  “老四,若非当着群臣百官,仅凭你这番大逆不道的悖乱之言,我就会打碎你的气海,将你擒去宗人府!”
  白容成负手而立,几十年来,他第一次那么有底气面对这位严厉如父,远不如太子殿下那般温和的二皇兄。
  “二哥,如今的你,未必能拦得住我要走的道?更不一定能挡得住我所行的路。”
  白行尘轻轻一笑,冷峻孤寒的眉宇像是冰山解冻,透出几分理应如此的自信与自负。
  “五重天上,亦有高下之分。兄长如父,我不会眼睁睁瞧着你走错路,哪怕打断你的腿,也要避免你铸成大错。
  母后说过,不愿见兄弟阋墙,手足相残!更不愿见,你我手上沾白家人的血!”
  白容成缓缓摇头,心湖激起的涟漪为之一静,双目神采熠熠,如蕴金色流华。
  “二哥,你莫非忘了,我的母后……出身低贱,死前也不过封婕妤罢了。
  她从来不曾跟我讲过手足和睦、兄弟相亲的教诲,她生时最常说的,便是天家无情切勿信之,生死不可假手于人!”
  白行尘眼底满是失望,深深望向气度卓然的白容成。
  他的心声已被斩断,再也传递不出。
  于是,这位跻身当世大宗师的燕王殿下张口吐出四字:
  “好自为之。”
  咚!
  咚咚!
  咚咚咚——
  大朝会的金鼓终于鸣响。
  宫门大开。
  以藩王为首,随后便是是衮衮诸公。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踏上天地辽阔,无遮无掩的中轴御道。
  巍峨耸立的太和殿如若山岳,气势无比的磅礴浩荡。
  那位替圣人监国二十年的太子殿下,将在一片钟鼓礼乐声中,由内侍簇拥着乘舆临朝。
  端坐于白玉丹陛的龙椅上宝座,面南而听天下!
  行进途中,百官噤声不言,群臣屏息凝神。
  只有衣袖摇动,佩玉碰撞的琅琅响动。
  待到鼓乐声停下,今日难得穿了一身明黄龙袍的白含章现身。
  往常的朝会,因为还未正式登基的缘故,这位太子殿下只着盘领窄袖的蟠龙袍服。
  可这一次好似与以前大为不同,白含章落座之后。
  从圣人闭关后就销声匿迹的陈貂寺,竟然代替平日的掌印太监,微微弯腰站在旁边。
  白发白眉的老宦官,如同看门护院的家犬,震慑住一帮非东宫附属的党派山头。
  宽阔大殿,丹陛之下。
  也未有哪个臣子胆大包天,敢于直面储君的龙颜。
  纵然如内阁宰执,六部尚书,也要低头。
  所以,并无谁发现头顶旒冕的白含章脸色惨然。
  “果然是,气数将尽之相。”
  同样垂首的怀王白容成嘴角勾起,闭目想道:
  “也该来了。”
  ……
  ……
  应天府,庆云楼。
  今日很是热闹,乃每三年一次的龙女祭。
  传言曾有龙女触犯天条,被雷部神将打落于此,镇压万万年之久。
  故而,每到秋冬季节,便会举行盛大祭祀,以求龙女保佑来年风调雨顺。
  覆着金色面具的陈仇凭栏而望,俯瞰长街上的芸芸众生。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敲锣打鼓舞狮舞龙。
  如此阵仗,让贩夫走卒驻足,寻常百姓相看,宽阔的青石板路,霎时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长龙也似的祭祀队伍,为首是穿得道袍的庙祝,走在前面晃动铜铃,口中念念有词,诵唱祷言。
  紧随其后的,乃是七八个打着赤膊的魁梧大汉,抬着一架漆成红木的车辇,上面便是蒙着罩布的龙女娘娘。
  这样一幕人间景象,让身为灭圣盟之主的陈仇看得怔怔出神,眉宇间罕见流露柔和意味。
  “陈洪基没本事,丢了应天府,也辜负了你。
  致使娘亲金身被打碎,符诏被夺回,永世受镇压……陈仇,陈仇,以‘陈’为姓,以‘仇’为名。
  既是偿还陈洪基的父子因果、骨肉情分,也是提醒自己,时刻铭记与白家不共戴天!”
  陈仇将手一招,烟波荡荡,巨涛悠悠的江河从中分开!
  顷刻显出洋洋浩浩,漠漠茫茫的震骇气象!
  水流一似地翻身,浪滚却如山耸背,当初被镇压的江神宵飞身而起,平稳掠进庆云楼。
  “万事俱备,如今该往天京去了。”
  陈仇负手而立,轻声道。
  “盟主,计划有变么?”
  江神宵受长流百川的水脉镇压,功行反而又有精进,背起那座大书箱,恭敬问道。
  “有人晋升七曜之位,又合太古九宸,扰动了命数。
  不过无妨,大局已定,都道天京是龙潭虎穴,大宗师闯进去都难杀出来。
  我却想再试试,白重器的手段。”
  陈仇淡淡一笑,眸光倒映出揭去红布的龙女娘娘金身像。
  身披锦绣羽衣,腰束长光明珠,眉如远山,气度婀娜。
  神色气色,栩栩如生,宛似活人,惟妙惟肖。
  “白重器今日定然出关?”
  领会盟主话中深意的江神宵悚然一惊,六十年前,那位景朝圣人便为此世武道当之无愧的第一座高峰。
  闭关二十年余,是否依旧真无敌?
  “走吧,白家人欠的债,总要还的。”
  陈仇隐于黄金面具的神俊面容,好似生铁铸成。
  麻袍衣角飘荡间,他往外踏出一步。
  头顶显出一尺来高,上下七层的玲珑宝塔。
  玄奥古朴垂流万象,其上流动着两个斗大的道文。
  太宇!
  令人一见,就觉法理深刻,有种上下四方颠倒,天地八极崩坏的大恐怖!
  其色玄黄的玲珑宝塔放出光华,将陈仇与江神宵一罩。
  无垠太虚如被刀斧劈开,撕出一道门户也似的口子。
  两条人影宛若梦幻泡影,倏然遁入进去,横跨千万里之遥,来到天京的皇城御道。
  “让埋下去的暗桩钉子都发动了。”
  陈仇独自行于御道,旁边小贩行人对他视而不见。
  江神宵微微躬身,数十年的谋划布局,将在这一日全部启用,为的便是破去钦天监设下的惊神大阵!
  日头渐渐悬于中天,三十六座坊市熙熙攘攘,来来往往,一派繁华。
  随着江神宵吩咐下去,或是某间客栈,或是某个娼馆,或是某座废弃民宅。
  许多人开始奔走,他们平日里渺小如蚁,并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但在今天,这些早已隐姓埋名、改头换面,苟且偷生数十年,被朝廷冠以“余孽”之名的孤魂野鬼。
  皆愿意赴死,求一个机会!
  “马踏江湖,破山伐庙,听上去很威风,可那只是对景朝而言。
  换位而处,在那些被伐灭的门阀、破去的山门、踩下去的前朝贵胄眼中,尽是累累白骨筑起的尸山。
  苟活下来的那撮人,谁不是背着血海深仇?
  白家人那张万世一系的龙椅宝座,是用一笔笔血债堆起来的!”
  陈仇笔直行于中轴大道,坐于檐脊的各种走兽好像两眼一抹黑。
  要知道,它们本该如城中望楼甲士一样,负责监察三十六坊的风吹草动。
  而今却也失去用处。
  “白容成这些年来,借着各种名义私底下运送大批前朝皇族的墓葬品,神不知鬼不觉,埋于三十六坊各处阵眼……孟玄机苦心孤诣布的阵,也防不住父子离心,兄弟反目。”
  陈仇走到皇城脚下,轻轻喝了一声:
  “破!”
  那座玄黄垂流的玲珑宝塔迎风一涨,好似奇峰突起,山高万仞,撞向覆压八百里的巍巍天京!
  与此同时,三十六坊的风水阵眼上,藏身的余孽刎颈而死,以精血泼洒浇淋前朝皇族的墓葬品。
  好似热油进锅,霎时冒出“滋滋”声音,进而喷薄出极为微薄的一丝龙气。
  擅长观气的练气士都知道,天京皇城位于地运中枢,宛若一条横卧玄洲的磅礴巨龙。
  无人敢于触其逆鳞!
  但随着三十六坊突生异变,前朝皇族仍未逸散干净的龙气,像是一根根钢针扎进阵眼。
  看似毫无影响,实则如机括锈蚀,竟在短短半柱香间,令整座承载国运气数的惊神大阵缓缓停下。
  所以,当陈仇喝出那一声“破”字,宛如滚滚闷雷拔地而起。
  余音不绝,轰动全城!
  ……
  ……
  冥冥虚空,一具满身触目惊心,布满皲裂痕迹的残躯微微动弹。
  强横肉壳所消散的生息,好像四海之水倒灌席卷,回归于其中。
  昂扬而立,宛似虎死骨架不倒的凉国公杨洪,猛地张开双眼。
  汹涌的血色凝成实质,足足洞穿千万丈之远!
  只是念头运转,皲裂残躯便如重新熔铸的金铁般,再也看不见丝毫伤痕。
  “吾身俱全,却失本真。
  这世上再无国公杨洪,只有吞世大魔。”
  白发飞扬的高大老者似是清楚自个儿境地,垂首轻声道。
  血神那日所夺的,只有杨洪的躯体,而非三魂七魄尚在的完整之人身。
  耗费无数虚空恩赐,方才将其重铸为一尊大魔,赐名“吞世”。
  “杨洪欠白家人的,已经还清。
  可白家人欠他的,那一子一女两条性命,却还未偿。”
  自承是吞世大魔的杨洪霸烈无匹,一步迈出撞碎太虚,宛若神岳天降,重重砸向午门!
  ……
  ……
  背着大书箱的江神宵默默抿嘴,他正走在太安坊的巷弄里,右手把玩着百蛮汗皇的一方玺印。
  他每行过一处,已被坏去的风水阵眼就崩散开来,好似打进去一根根困龙桩,继续摧折磨耗景朝的国运气数。
  这种本该引来反噬,万劫不复的苦差事,江神宵颇为得心应手。
  任由那袭袈裟肆意鼓荡,气机如何汹涌,也没有真正伤及他的根本。
  “这就是纪九郎所住过的地方?果然有莫大的因果晦暗交缠。”
  江神宵淡淡一笑,自顾自道:
  “微末之时,少年居处,也算半个‘祖坟’,正好施展巫蛊厌胜之术……”
  他学贯佛道,又进儒门,三教根底皆精通,更遑论上古的旁门。
  “当着本道的面,暗动毁人前程,坏人气数的邪术,你胆子很大啊。”
  未等江神宵心念落下,一道清朗声音悄然响起。
  头戴道观背大书箱的灭圣盟护法猛地回头,而后如临大敌。
  “孟玄机!你竟不去皇城护驾?!”
  这位常年待在社稷楼九层的监正大人摇头道:
  “降伏了你,再去也是一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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