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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军官见刘弘基动怒，好像也来了脾气，可对方毕竟官阶比他高，这口气只能吞下去。遂不再言语，也完全没有打算道歉的意思。
“哑巴了？老子跟你说话呢！你当我讲武堂学生是扮家家酒啊？什么玩意儿！我还就告诉你，这帮小子将来都了不得，打突厥人就靠他们！你？撑死了是个跑腿打杂的货色！”刘弘基真是个直来直去的人。
听人说，他从前是游侠。什么叫游侠，就是后世武侠小说中写的那些个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英雄好汉。
现在看来，果然是一派侠义风范，眼睛里不揉沙子。一见他瞧不起自己的学生，立刻翻脸，管你是什么东西！
李元霸四人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别看咱们刘教头平时严格教训，动不动把学生们骂得狗血淋头，可到了外头，谁敢瞧不起咱们，他第一个就不答应！
那军官被一顿臭骂，脸色铁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气氛尴尬至极。
“好大的官威呀，这位大人怎么称呼？”一个婉转的声音出现在这种场合，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说话的就是那跟在后头的人，李元霸这时候才发现，居然是个女人！刚才光注意看马了，她又远远跟在后头，所以没注意到她。这时候一见，可算是傻眼了。能让男人傻眼的女人，多半不寻常。
她虽然身着男装，头上戴着李元霸叫不出来名字的发冠，穿一件非常合身的长袍，脚上蹬着一双崭新的皮靴子。可李元霸还是一眼就看出来她是女的。
“发现没，女的！”好像发现什么天大的秘闻一样，颇有些激动的对孙荩忱说道。
可话一说完，他发现兄弟们都没反应，反倒是钱友义侧过头来问道：“她本来就是女的，有什么好发现的？”
哦，对了，隋唐之际，女性作风相对而言较为开放。不像后来那样被压迫得厉害，女子必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一时期，女中豪杰可算是中国历史上最多的。李渊那个女儿李秀宁，还有李世民的老婆长孙氏，都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这时，就听刘弘基向那女子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来送马的，不过有人好像对我的马不满意。”那女子微微含笑，真如百花绽放，人比花娇。穿男装都这模样了，那要是换上女装还得了？
美女李元霸不是没有见过，他从前的身份注定要全国各地到处跑，北方美女南方佳人见得多了。可这个女人却让他觉得很特别，她并不是那种一见就惊为天人的类型。但如果你一直盯着她看，会发现，好像越看越美。即使她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却总能吸引你的目光。
刘弘基因为她这句话，开始重新注意她。我的马？能说出这句话来，她几乎已经表明了身份。朝廷在陇西建立马场，放养战马，但具体负责的却不是朝廷官员。而是陇西的一门望族，说望族或许不太贴切，因为他们是一个世代行商的家族。
这个家族虽然没有李氏家族那样显赫的背景，却很少有人因为商贾的身份而看轻他们。朝廷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会将蓄养战马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们。难道这女子会是……
“姑娘莫非是隋府的千金？”刘弘基如此豪迈的人，此时也换了一种口气。
“当不起，平头百姓，怎敢妄称千金？马我送来了，如果你拒绝接收，我倒不介意原路再赶回去。”既便放这样的狠话，她还是挂着笑容。好像这个人永远不会生气，永远笑脸迎人。
刘弘基苦笑一声，叹道：“虽然是人家选剩下的，可总比没有强，走吧。”
一行人赶着马，向讲武堂方向走去，赵效武等三人一直对马评头论足，好像对那女子完全不以为意，习以为常。
到了讲武堂，自有人入内通报，不多时史怀义带着人出来，清点了马匹，便开始办理交接手续。李元霸杵在大门口，目不转眼睛的盯着那女子看，真是越看越好看。她要是能换上女装，自己再跑一夜也值！
第二十四章 结业前的挑衅
“好，都办妥了。诸位，告辞。”那女子接过盖有史怀义印章的文书，交给身边的人收好，似乎准备要走了。
李元霸还在那儿聚精会神的看着，这时候那女子大概也发现李元霸的不规矩，遂问道：“你不觉得一直偷看别人是件很失礼的事情么？”
李元霸闻言笑道：“偷看？我这不是一直光明正大的看着么。”
那女子一愣，大概是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厚脸皮的人，不过转眼间她又浅笑一声，不以为意的说道：“原以为讲武堂都是培养国家栋梁，军中骄子，没想到也会混进宵小之辈。”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所谓宵小之辈，也就是卑鄙小人的意思。可李元霸听后也没见生气，还是一副笑脸：“谢谢。”
这下她似乎拿李元霸没办法了，索性不去理他，而是转向史怀义问道：“请问大人，讲武堂中可有一个叫李元霸的。”
她立即发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那“宵小之辈”身上，难道他就是……
赵效武等人帮忙将战马赶进去，临走之前都对李元霸挤眉弄眼。刘弘基吩咐他谈完立即回营之后也离开了。不过刘弘基却弄不明白，李元霸不是出身农户么？这隋府的姑娘怎么会找他奇Qīsūu。сom书？按理说两个人的家世，八杆子也打不着啊。
所有人都走了，那女子摒退了随从，侧面对着李元霸。后者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她，最后确定，的确是不认识。
“你真是李元霸？”那女子好像不愿意看到李元霸，说话时还侧着身子。
“你不觉得跟人说话的时候应不正视对方是件很失礼的事情么？”学着她先前的口吻，李元霸存心要逗逗她。
那女子没理会他的话，又问道：“可是太原李府的三公子？”
这下李元霸笑不出来了，当初李渊赶他出家门，知道这事的只有李渊，李建成，李世民和那个送他来讲武堂的随从。进入讲武堂之后，自己从来没有提起过，她是怎么知道的？
“算是吧。”大概也能猜到了一些，这女子多半跟李家有关系，李元霸对她的好感一下子打了折扣。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她终于转过脸来。
“我虽然不太想承认，可没办法，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具皮囊的确是李渊生的。”李元霸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你，你直呼唐公的名讳？你……”估计这女子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种人，对自己的父亲居然全无敬意。不过转念一想，也释然了，上一次见到他时还被关在铁笼里，因为他是个傻子。傻子说的话，自然是傻话。不过他现在的模样，却已经和从前判若两人。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李元霸问道。
那女子露出惊讶的神情，但转瞬即逝。也没有正面回答他，命人取来一个包裹，也不自己动手，就让随从拿给李元霸。
“这是你嫂嫂托我带给你的，并让我转告你，你大哥希望你约束自己的性子，刻苦努力，不要惹事生非。”
李建成的妻子，也就是自己的大嫂常氏，李元霸在李府的时候见过几次，没什么特别的印象。没想到，她居然会托人带东西给自己，想必也是大哥的主意。
想起李建成，李元霸心绪突然复杂起来。李家上上下下，也只有他把自己当成亲人。可将来大唐王朝一旦建立，他就会与李世民水火不容，玄武门那一箭……
那女子在旁边见李元霸神色阴晴不定，拖着那个包袱发呆，等了好一阵不见反应，遂问道：“如果没有其他事……”
“你跟我大哥大嫂什么关系？”李元霸突然问道。
那女子一阵迟疑，不是说这位三公子脑子有问题么？怎么看他也是个正常人，说话条理清楚，完全没有疯傻的症状。
“你不记得了？上次我到你们府上，你还……”话到这里突然停住，看来他还是不正常，自己何必多费口舌。想到这里，说道：“我叫隋棠，和你大嫂是表姐妹。”
“隋唐？哪个唐？”李元霸吃了一惊，难道她的父母有先见之明，替她取名字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要改朝换代？
“海棠的棠。”隋棠回答完后，好像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虽说沾点亲，可自己到底是个外人，人家的家事还是少管。
“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不太喜欢拐弯抹角。”李元霸看出了她的心意。隋棠更讶异了，看他说话淡吐，完全是个正常人，可为什么不记得自己了呢？当年唐公还在长安作官，自己和父亲到府上拜会过，见他被关在笼中，于心不忍，还请求唐公将他放出来。那个时候，这傻小子还闹出了一个大笑话。后来两家一直有来往，他现在居然全不记得了！
不过时隔几年，现在的他好像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无论的相貌，还是性格，已经没有半点从前的影子。
“几年不见，你好像变了很多。我听表姐说了一些有关于你的事……”
李元霸打断了她的话：“如果你想劝我什么，或者讲什么大道理，那就不必了。我现在只是讲武堂一个普通学生，跟李家没有关系。”
隋棠一时无言以对，再留下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阵沉默后，她点头道：“好罢，既然如此，那我走了。”言毕，翻身上马，紧提缰绳。
李元霸突然笑道：“谢谢你把东西送来，方便的话，请转告我大哥大嫂，请他们放心，麻烦了。”
他忽然变得有礼有节，倒让隋棠很意外，回答道：“你兄嫂眼下已移居河东，不在太原，如果我路过河东，一定替你把话带到。”
李元霸再次致谢，隋棠调转马头，准备离去。忽又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笑道：“上次见你还疯疯癫癫，现在已经长成大人了。”说完，扬鞭而去。
这就是所谓的“回眸一笑”么？看了看手中包裹，李元霸一阵苦笑，忍不住叹了口气。
随后两天，李元霸等人不光要忙于训练，还要替第一批学生的结业典礼作准备。包括王猛在内的二十名学生即将正式从军服役，据说他们的官衔已经定下来了，一出去就授旅帅。
赵效武极力撺掇，说是要在王猛离开讲武堂之前好好揍他一顿。李元霸天天被刘弘基练得半死，吃了无数的生鸡蛋，以至于只要看到圆形的东西就恶心，哪还有别的心思？
午休时分，李元霸独自一人在营房里，胃里阵阵涌动，今天又干掉三十多个鸡蛋。不过总算有了点进步，有六个蛋没有碎。
房外一阵喧哗，有人飞脚踢开了门，正是赵效武。这小子几个大步窜过来，神秘兮兮的笑道：“三哥，刘教头不准你吃午饭，我给你偷拿了几块肉。”说罢，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布袋递给李元霸。
“这不是钱兔子的钱袋么？”李元霸接过，里面果然装着肉，取出一块，大嚼起来。
钱友义随后进来，哭丧着脸：“效武这小子太不像话了！我比他年长，他却总欺负我，老三，荩忱，你们倒是主持公道啊。”
孙荩忱闻言笑道：“谁叫你总招惹他？”
李元霸吃着吃着，感动不对，问道：“这是什么肉？”
“鸡肉啊，好吃吧，嘿嘿。”赵效武得意的笑道。
胃里翻江倒海，李元霸一听到“鸡”字，哇一口吐了出来。钱友义站在他正前方，躲闪不及，秽物喷了他一身。
“李老三！这件衣服你给我洗！我这是招谁惹谁了？”钱友义急得大叫。李元霸却已经捂着嘴巴窜出营房去了。
赵孙二人正捏着鼻子取笑钱友义，忽然觉得整个营房都静了下来，其他同袍的目光都看向门口。
赵效武转头一瞧，一张脸顿时拉了下来。王猛带着几个人站在门口，正往里面张望。看到赵效武，走了过来。
“李元霸人呢？”王猛直接问道。
赵效武斜着眼睛瞄了他一眼，哼道：“你找三哥干什么？上次揍得不够？”
“小东西，你是在跟旅帅说话！”王猛身后一人往前一挤，伸手就去提赵效武衣领。可赵效武动作比他快得多，没等他手伸过来，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踢却让王猛半路抬手截住，轻轻一拨，便化解了他的攻势。冷笑道：“你武艺不错，可惜我今天来不是找你的。”
“想找三哥麻烦，先打过我再说。”赵效武后退两步，准备动手。营房里其他同袍见王猛如此嚣张，居然敢找上门来，纷纷围向这边。
被二十几个人围在当中，王猛镇定自若，左右一看，不屑的说道：“你们想跟我动粗，还差点意思。”
李元霸的声音随即传来：“那我呢？”
王猛回首，正瞧见李元霸拨开人群走了过来，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道：“老三，你这种强横的个性我喜欢。你没来讲武堂之前，我王猛要整治谁，没有敢反抗的。你第一天来，就把我打到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就凭这一点，我高看你一头。”
第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