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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躺在床上一直噙着笑的看着他们,最后跟他们说的一句话是:“去吧,早点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买了两斤肉,许还提着肉,他挑着米,一路上踏着许还纠结这肉怎么弄最好吃的唠叨回来。一直到家里,许还终于决定下来妈妈最爱吃红烧肉,一路喊着“妈妈,今天有红烧肉吃”跑进门。
闵之栋还没放下担子,就听见屋里许还的哭喊,等他慌忙丢下东西跑进去,眼前的一幕简直让他无法相信——他那瘫痪在床的妈,如今僵硬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嘴边淌出白沫,一直延伸到脖子枕头下,像一条丑陋的毛毛虫,而那旁边,倒着一瓶空农药。
他僵在那里动弹不得,他想他应该上前拉开一直趴在母亲身边摇她哭她的许还,他也应该像许还那样哭喊着叫醒她,可是好像一切情绪都没有了,他坚持的,他怨愤的,他承受的,都随着地上那瓶农药吞入了床上那个女人的肚里。
他想他始终没有这个女人狠心,狠心到连他最后想抓住的母爱都不愿留下。
闵之栋以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平和心境下安排着母亲的后事。期间闵丰收来送过母亲,只无奈的拍了他的肩膀,就任由闵之栋留在许家咀办事。
许家这边的亲戚了解他的身份之后也都你不言我不语的将这个家的主事权让给他,母亲后事一完,又各回各家,留下的是一摊谁也不愿沾惹的乱。
闵之栋两天两夜没有合眼,最后把屋外搭的阳棚收回来,转身就看见靠墙抱腿蹲在门口的许还,双眼红肿迷茫,脸上是未干的泪痕,看起来比他刚来这个家的时候更凄苦无助。
他把东西放回屋内,去院里打了一盆水端到许还面前,不发一言的给他擦手擦脸。许还乖乖的让他弄,漆黑的眼珠始终盯着他,也不说话。
相处的这段时间以来这孩子都是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这两天却是除了哭,一句话也没说,闵之栋忍不住抬手轻轻抚上眼前执着的双眼,轻声说:“等会帮我做饭吧,吃完饭早点睡觉。”
晚饭闵之栋烧了盘肉,炒了个青菜,叫许还把饭桌拉开就准备开饭。等他转身却没见许还的身影,桌上也只剩了那盆青菜。他想了下,穿过院子往堂屋里去,果然看见许还站在堂屋中间的条柜旁,一动不动的抬首看着条柜上母亲的遗像,遗像旁边放着那盘烧肉。
闵之栋叫他:“许还。”
许还回头看他一眼,又转过头看着母亲,一会儿认真的说:“妈妈都还没有吃到肉,这盘肉给妈妈吃吧,行吗?”
闵之栋心里刹那涌上酸楚,他走过去蹲在许还面前,点点头:“给妈妈吃……”
这是他重新回到母亲身边第一次开口叫这个称呼,他想自己心里始终是有怨的,不然怎么会让母亲还没有听他叫声妈就离开了呢?
“哥哥伤心,许还也伤心。”许还也一瞬间红了眼眶,他抬手给闵之栋胡乱的擦泪,边哭着问他,“你说妈妈为什么要离开许还,许还已经学会洗衣服,煮饭,揉腿,是不是许还太笨,妈妈等不及许还学习更多东西了……”
闵之栋早已泪流满面,他把许还抱进怀里,尽情的流着眼泪,泪光朦胧的那边,是母亲面带微笑的面孔,旁边还有她那逝去不久的丈夫。
他想母亲现在该开心了,解脱了,再也不用受这尘世施加的罪。
晚上闵之栋搂着许还睡在一起,毕竟是小孩子,哭累之后很快就睡熟了,手却紧紧抓着闵之栋的手指。
闵之栋累极,却睁眼看着窗外朦胧的月光了无睡意。
直到天亮之前才闭眼眯了会儿,早上第一声鸡叫的时候他就轻轻的起来了,稍微收拾一下就踩着晨雾回了大伯家。
到家的时候闵丰收正坐在屋前吃早饭,看见他愣了愣,随即伸头往他身后看,待看他是独自一人回来之后松了口气,连忙高兴的招呼他:“阿栋回来了,快快吃早饭,刚做好的。”
叶慧珍听见声音也从屋里出来,也跟他大伯一样的动作之后,不冷不热的打了声招呼:“回来了。”之后就又进了屋。
闵之栋去厨房添了碗粥,出来跟大伯一起坐在屋前吃着。
“阿栋,那边的事都完了吧?”没一会儿闵丰收憋不住问他。
“嗯,差不多了。”
“差不多?哦,对。你妈现在走了,留下那个小娃真是造孽。”
闵之栋一边喝着粥一边随口答道:“许还不是问题,他爸爸那边有几个亲戚争着要养他。”
闵丰收不可置信:“这么好?”说完又自觉这话说的不对,改口道,“看来好人还是很多啊!”
“嗯,正好赶上许家咀拆迁修路,许还家那个房子以后也算没白空置下来,拆迁费听说好几万。”
“哦,这样啊,挺好挺好。”闵丰收连连点头,心想侄子对那边的事总算有了了结,以后他也不用为这事在叶慧珍那边难做。
闵之栋吃完饭就挑着水桶往地里去了,等日中的时候又像往常一样回家吃午饭。
饭桌上他眼角余光看见大伯母向大伯偷偷使眼色,他停下来好奇的问他们:“大伯,有什么话要说吗?”
闵丰收犹豫半天,才吞吐出来:“阿栋,我和你大伯母有个想法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
“嗯,你们说。”
闵丰收看了眼叶慧珍,接收到赶紧开口的讯号,不敢怠慢,开口说:“是这样,你大伯母见你这段日子这么辛苦的总往你妈那边跑,现在你妈又走的这么突然,可那家里不还有你弟弟吗?哦,虽然你们不是亲兄弟,可毕竟都叫一个妈,现在你妈留下这个弟弟,我们是想,要不把那小娃接到我们家来,你看怎么样?”
前前后后不是因果的是因果的扯了这么多,闵之栋好像有点不懂,看向旁边的叶慧珍。
叶慧珍貌似早不耐烦丈夫啰啰嗦嗦闲扯那么多,当即立断的笑着告诉他:“你下午就去把那小娃接到家里来,以后就当这是自己家了。我们当初能养你,现在也一样能养他。”
闵之栋沉默了会儿,问:“真的?”待看见叶慧珍点头,终于笑看着对面的夫妇,说,“大伯说的没错,好人还是很多的。大伯大伯母,你们都是好人。”
他不惯常表现情绪,如今这么直白的夸赞倒使面前两个长辈惭愧的低下头。
3
3、好人与坏人 。。。
闵之栋并不着急,他中午睡了个午觉,养足了这几天缺的精神才出发往许家咀去。
路上他想到临走前叶慧珍特意嘱咐的“别忘了收拾点东西啊比如地契什么”的话,嘴角勾起不明所以的笑。
到许家咀他直接去村委会找了村支书,跟他说明大伯愿意收养许还。
村支书一听他说明来意,立刻表现的很热情。在他看来,许还的去向是个烫手山芋,虽然许家有亲戚,却都不愿趟这趟浑水,县里的福利院对于这样的“孤儿”一般又不会接。如今有人肯接,便迫不及待的给闵之栋办了所谓的证明材料,热热切切的拉着闵之栋表达了对许还家里遭遇的痛心。为了证明,最后亲自带着闵之栋去找许还,说要送一送这孩子。
两人还没到许还家,在路上却看见许还与三个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扭打在一起,在泥地里滚的一身泥,像个泥猴一样又叫又骂。
村支书赶紧上前吼道:“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干嘛呢!这么多打一个,给老子住手!”
三个滑溜的小男孩刺溜一下逃窜开来,其中一个不忘对许还做鬼脸。许还爬起来还要追上去接着干,闵之栋大声叫住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厉:“许还!”
许还猛地站住,又不服气的抓起身边的石子儿往那小孩方向扔,这样泄愤似的做法并没有让他消气,他气哼哼的站定,脊背挺的笔直。
闵之栋走近居高临下的冷下脸看着他全身脏的不成样子,皱眉问道:“为什么打架?”
许还倔强的回瞪着他:“他们要抢我的桑葚!”
“就为这个?把自己搞的脏兮兮,怎么这么不懂事?”闵之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火,他只是开始意识到从现在开始,面前的小孩需要他负责了,他的好他的坏他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他负责,这给才刚成年的他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许还被他冷语斥责,委屈不已,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边哽咽道:“桑葚是给哥哥的,他们吃了哥哥回来就没有了……”
旁边的村支书这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就是小孩子打闹,又没有什么事。许还,没有哪里伤着吧?”
许还摇摇头,不忘给自己补面子:“他们没有打到我,我揍了大胜一拳!”
村支书哈哈大笑,夸他:“嗯,许还真厉害,小男子汉一个啊!”
闵之栋对村支书说:“我送许还回去洗洗收拾一下,您忙你的去吧,我们弄完就直接走了,真是麻烦您了。”
村支书被闵之栋得体的话说的心里舒坦,高兴的应道:“不麻烦不麻烦,以后时常带着许还回这里看看就行了,这里也是他的家。”
闵之栋笑着跟他握手:“那是一定。”
回家后许还被闵之栋塞进洗澡盆里刷出一盆的泥巴水,他一直小心翼翼的注意着闵之栋的神情,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闵之栋早看出来了,面无表情的给他冲第二遍,终于率先打破沉默:“说吧,想问什么?”
许还如蒙大赦,立刻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骗人,你刚刚明明生气了。”小孩子还很记仇。
闵之栋拿干毛巾给他擦身,纠正他:“那是刚刚,现在不气了。”
许还笑起来,颇为满意道:“嗯,那我就放心了。”
“不过下次不许再打架,不然我气都不会生你的,你也不用找我说话了。”
这话把许还吓到了,他连连点头,点完又觉得有必要求证一下:“可是下次大胜还要抢那颗树上的桑葚怎么办?”
七八岁的孩子意识里还只是觉得打架的原因只有这一个,对象也只有那个爱欺负人的大胜,至于后果,目前仅仅是怕哥哥不理他。
闵之栋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说:“你也知道,今天你跟大胜打架,以后他还是有可能会抢你的桑葚,所以打架是没用的。至于那些桑葚,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要学会跟人分享,你们一起摘一起吃,这样也不会因此打架了。明白吗?”
许还皱着眉头苦恼的说:“分钱?那又不卖钱我为什么要跟他们分钱?而且那些桑葚是你喜欢吃的,我不愿意他们吃。”
小孩词汇量有限,还不懂分享的含义。闵之栋给他穿好衣服,只好告诉他:“我也不是很喜欢吃,所以以后你不用跟他们争了。”
“啊?哦。”许还颇为惋惜的低下头。
闵之栋拍拍他的头,转移话题:“想不想以后跟我一起住?还有我的大伯大伯母。”
许还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问道:“我们是要离开这里吗?”
闵之栋点点头:“你将会有另外一个家,那个家里有你,有我,还有大伯和大伯母。”
“大伯和大伯母是谁?”
“他们是我的大伯和大伯母,你以后也这么叫他们。等会带你去就可以见到了。”
许还低着头想了很久,之后跑出去又跑进来,怀里抱着他父母的遗像,期待的问闵之栋:“那可不可以把爸爸妈妈也带去?”
闵之栋在心里叹气,他走过去接过两位,看着许还的眼睛坚定的摇头:“不行。许还,你要记着,那是你的新家,这个家里一切逝去的东西都与那个家无关,你不能带过去。要是以后你想他们了,可以随时来看他们。”
闵之栋的话让许还伤心又着急,他一方面想跟着闵之栋,可另一方面又不愿离开爸爸妈妈,这种需要下决心的事情对现在的他来说还太早,他没法判断,只能着急的又哭起来。
闵之栋见他又开始哭,心里一阵不耐烦,干脆冷下脸来,说:“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动不动就哭。爸爸妈妈都不在你身边,以后就没人惯你宠你,自己要学会坚强,首先做的就是不要遇事就哭!”
许还被他一说,倒是想努力憋住了,可想到就要离开爸爸妈妈,眼泪是止也止不住,最后形成不断的一抽一噎,看着好不伤心。
闵之栋终究硬不下心,他伸手把许还拢进怀里,轻轻拍着:“好了,这是最后一次,哭吧,哭完咱们回家。”
许还终于伸手抓着他的衣服放声大哭起来。
闵之栋把家里的两袋大米扛上,许还背着书包跟着,书包里是他自己收拾的东西。
小孩子出门之后就把刚刚伤心不舍的情绪全部抛到脑后,被即将到达新环境的新奇占据。他歪歪斜斜的背着书包跑到前面大摇大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