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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狼藉骇人,遍地碎瓷,沙发推倒,地上是硕大灰蓬的脚印,连沙发垫都被划破,像口吐白沫的病人一样咳出苍白的绒絮,夏天天黑得很晚,但是六点钟的天是难看的,完全只是因为是夏天,所以才放着苟延残喘的光,天际一片惨淡,太阳又高又远又小,像一个没有被腌好的鸭蛋蛋黄。林娇一动不动地坐在那个破掉的沙发里面。
我一时间忘了所有的情绪,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一切。“怎么回事儿?”
林娇的背影对着我,这个消瘦的背影在窗外大片的夕阳中显得锋利无比,就像通黄的沙漠中长出来的一棵尖锐而怪异的树。“怎么回事儿?你还好意思问?要债的来了,下个礼拜他们的钱要还清。”
我的心发出咚咚的巨响,想着孙维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我去扫厕所的事儿,我一下虚弱地靠在门上。这时一只拖鞋朝我飞过来,我一躲,但仍然摔在我的脖子上。“都是你!”林娇冲我歇斯底里地狂吼,“都是你干的好事!我们的好日子全部败在你手上!”说完,又一只鞋子飞过来,这次我没有躲过,肮脏的拖鞋底直接打在我的脸上。
“好好照顾林娇,林娇很不容易。”父亲每次都要对我说这句话。
这个“很不容易”的林娇从进门后,每天就在家看电视、看报纸、吃瓜子,她一张嘴,十年如一日的都是一股五香味。
债务堆在这儿,我必须要卖房不能扫厕所,我坐在床上,想到给王锐打一个电话,王锐今天的行为说实话我就觉得是一梦,不可能,没逻辑,这个王锐我根本不认识,虽然生活是荒谬的,但是不至于荒谬到这个程度,就算我再求证一次,我也要打个电话给他。
我把事儿给他说了,问他能不能帮我。
他说你等着,戴然,别着急,我马上就问我爸。
电话里的声音焦急又温柔,我眼睛涨得厉害,我说谢谢,我等你电话,然后就把电话挂了,我怕继续跟他说我就得抱着电话号啕出来。
一会儿,我的手机接到他的电话。
他的声音重新恢复到今天上午的陌生。“戴然,这件事不太好办。”
我忽然间明白了一个成语,自取其辱。我真不该给他打电话的,生活根本就不是电视剧,它从来都没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好事儿。
有些人,变了,就是变了。王锐再也不是学校里那个始终会露出雪白的牙齿对我微笑的男生,而是陆冉年轻英俊,会给她保护的准丈夫。
21、
我让自己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直到中午,我才终于鼓足勇气轻轻地敲了孙维的门。
第15节:国王爱上鹦鹉螺(15)
我站在孙维的面前,用力地说了一声:“孙主管,我错了。”
“你错了?谁说的?”孙维挑高了眉毛看我一眼,“谁说你错了,你不是有理么?”
“我错了,我不应该顶撞您和陆冉。”在我说完这句之后,我的脸开始凶猛沸腾,尤其是说到陆冉两个字的时候,我恨不得找一个地方把自己的牙都撬了。
“没关系,你继续,这是你的性格,不要压着。”
我咽了一口唾沫,让自己尽量诚恳地说完:“孙主管,我想卖楼,扫厕所我下班后来做,几个小时都无所谓。”
当我把这话说完之后,孙的脸上掠过一丝玩味,他看着我,整张脸愈发趋于平静,我看着孙的脸,觉得这件事或许有缓。但是,孙忽然一嗓子吼出来:“公司是你开的是不是?!你自己都能给自己安排什么时候干什么工?!整个公司是不是还要专门辟时间让你去扫厕所?出去!”
22、
我在公司后面的花园里面咬着指甲,我现在必须要涤净一切的情绪,仔细地思考我还能从什么地方突围。我想着我对父亲的承诺,我爸为了我愿意吃那么大的苦,我难道不应该牺牲一下么。
偌大一个欧润,我唯一认识的一个人,就是那个撞我的男人,他是欧润的董事长——李易。
我进入电梯以后,在一群衣冠楚楚的人中间盯着21层不敢按,21层是决策层专门的楼层,电梯里的人没有一个是按下21的,我只好等着人都走干净之后,赶紧按下21。
但是当电梯即将升到21的时候,我畏缩了,猛地按下20。电梯在20层戛然而停,我立刻出来,电梯停顿片刻,开始下降。
“照顾好这个家。”在我准备落荒而逃的时候,我爸的话突然又在我脑海里面回响,我看了一眼手上的玉珠,昨天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重新串好,但是还是有三颗彻底地碎了。陆冉,我咬牙切齿地想,然后借着在胸腔翻涌的一股邪气,直接爬楼梯,上到21,冲到了李易办公室门口。
但是看到李易办公室单是门前的那副阵仗,我就开始肝颤了,一排明亮的前台,前台桌子上放着花朵巨大的新鲜白玫瑰,其余的雍容华贵不言自明。
整个楼层静谧得如同真空,因为整个21层是决策层的办公室,所以人相当少,当我风风火火地冲上来的时候,一排前台就已经用探究的目光盯着我了。我虽然心虚,但是也只好硬着头皮上去。
“您好,我想见下李总。”
李易美艳的秘书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着我,我看见她微扬的一侧嘴角,但是她依然专业地问:“您好,请问您有预约么?”这句话配合她明显奚落的表情更显出莫大的讽刺。
突然,她不屑的表情变得庄严了,对着我的身后毕恭毕敬地喊:“方先生,您好。”
第16节:国王爱上鹦鹉螺(16)
我无意顺着她的目光向我身后望去,发现是在停车场穿得像一个大学生一样的漂亮男孩,他对我咧嘴粲然一笑,他背着一个单肩包,穿着印有巨大的反战logo的T恤,有着极为宽阔的胸膛和结实的体格。
“什么事儿?”他趴在前台的台子上,手上把玩着前台桌上的东西。
“嗯,方先生,这位小姐要找李董事长。”
“有事儿?”男孩从台子上撤回身,对我笑笑,然后看了一眼我写着名字的胸牌。
前台看看我,看看他。我不清楚这个男孩的角色,所以一时间没有说话。
“看来是有事儿,跟我进来吧,戴然。”男孩张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像冬天清晨拉开窗帘后看到的第一眼的白雪,“我叫方何元,记好了。来,进来。”
我跟在这个叫方何元的人后面,他一进去就大声熟络地和李易打招呼,李易把眼睛从手上的文件抬起来,接着他这种淡漠的眼神落在了我的身上。李易办公室还有一个人,这个人站起来,握住这个叫方何元的男孩的手。“你终于回来了。”而这个中年人在跟方何元大力握手时,忽然把目光锁定了我。
而我突然也觉得这个人很眼熟,然后一想,我靠,这人不就是王锐他爸王金伟么!
23、
我忽然想到陆冉在停车场得意洋洋说的那句,王锐爸爸是欧润现在要融资的对象。
王金伟看着我,也愣了,接着表情在他脸上游动起来。“你,你,是不是——我儿子的同学?”
我感到李易无声地看了我一眼,李易始终一身西装,在这样巨大奢华的办公室里,比那天在医院的环境里更加让他的气质如鱼得水,他有一双少见的淡棕色的眼睛,阳光进入他的眼睛都变得缓慢起来,但是他看人时没有任何的温度。
“是。”我说。
办公室沉默了一两秒后。
“就是你吧,对,就是你。”王金伟盯着我,面上思忖的表情渐渐地云破日出,他看向了方何元,“我刚才正在和李总说陆书记家的事儿呢,就是她家,把陆书记的女儿从楼上推下去了。”
方何元看了王金伟一眼,王金伟似乎立刻把方何元的那一眼理解成了好奇,于是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解释,李易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动,一直盯着手上的文件。
“陆书记女儿身上好几个地方骨折了,你说她爸有没有人性啊?对一个小女孩儿这么下手,就是说陆书记女儿把原来是她的一个主持人名额给弄走了。”王金伟指指我,“他爸冲到学校就把陆冉推下去了。怎么有这种心态不平衡的家长,结果呢,看看。”王锐父亲一摊手,“一家都害了!”
我浑身的血都在往脑袋里冲,我知道我退学后学校的BBS上有很多关于这件事的,我让自己不要去看,因为我知道我看了会哭,因为我清楚陆冉为了摆平这件事的蹊跷之处会去散布谎言,但是我没想到她会散布得这么愚蠢。
第17节:国王爱上鹦鹉螺(17)
“真没人性啊。”王金伟摇头欷?#91;,“一个大男人对小女孩动手。”
“王先生,请你向我父亲道歉。”我竭力让自己不哭出来虽然我现在很想哭,我让自己勇敢地看向他。当我说完这一句后,王锐父亲的脸像某种地方绝活一样倏然变色,他的声音压低了,变得阴沉粗野,带有显山露水的威胁意味,“你刚才说什么?”
我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我的腿肚子直抽筋。“请你向我父亲道歉,王先生。”
李易的这个办公室显然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这个办公室大得吓人,跟科幻片里的实验室一样巨大明亮空旷干净,书橱里面有一大排安静的古董,它们默默地放着沉缓的光泽,像无数只冷眼一样打量着我,而现在在办公室的每一个人,除了那个男孩以外,李易和王金伟都是财富、地位的象征,两个人都释放着强烈的气场,我觉得自己快要倒下去了,可是我极力让自己坚持着说下去。
整个办公室寂静无声,李易的真皮转椅依然斜着沐浴在阳光下,他把手上的文件轻飘飘地放在桌上,李易放文件的声音似乎提醒了王父,他倏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有歉疚地转向了李易。“不好意思,李董事长。”
我依然牢牢盯着他。李易对王金伟露出一个笑脸,但是当这张脸对向我时,刚才那个笑容如同闪电一样迅速消失。
“出去。”他说。
我感到我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针对王锐父亲。“我父亲做没做什么事!大家心里……”
李易的耳朵已经开始有些疼了,他慢慢地把椅子摇回来,按了桌上的一个东西。
“李易!”方何元在我旁边叫了一声。
门立刻被打开,我依然盯着王锐他爸,但是在我盯着他的时候,我的胳膊已经被几只有劲的手拉住了。“出去。”保全拉扯住盯着王金伟的我。
王金伟有些讶异的模样,李易则微笑着盯着王金伟,王金伟有些尴尬地还以李易笑容。
“走啊!”保全低声地对我说,然后猛地拉了我一把,我一个趔趄。
“松开。”男孩对着保全说,“我叫你松开,你要我说第二遍么?”
24、
我戴着手套,腰酸背痛地擦拭着墙壁,扶着腰弯下去把抹布在桶里一遍遍地过干净,我摇晃着拖把,结果整个人趴在拖把的杆子上几乎要睡着,我累得蹲坐在台阶上,台阶上有水,寒意很快地渗透到我的屁股上,但是我实在是站不起来,就任凭这样的寒冷一寸寸地从我的屁股发散到全身。
我在打扫厕所外面墙壁时,我闭着眼睛上下擦拭。在这样重复的动作中我无法遏制情绪的波动,我现在在这儿扫厕所的原因是,我蓄意撞伤陆冉,其实我一指头都没碰到陆冉,相反被陆冉反手一记耳光,但是这个残忍冷漠唯利是图的世界把所有的责任都交给弱者背负,我不能遏制地哭起来,我把脸埋在冰凉湿寒染上了一股洁厕灵味道的牛仔裤上,抱着膝盖。突然间,我听见脚步声,我立刻抬起头,看见了方何元,我飞快地撇过头,把眼泪擦干净,然后猛地站起来,车祸时撞伤的后背由于过快地站起发出剧痛,我甚至清楚地听见一声喀嚓,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第18节:国王爱上鹦鹉螺(18)
我手里攥着抹布木桩子一样站着,可是我又不能无所作为,于是我决定把面前的一个盛满了脏水的红桶提进去,我的骨头剧痛,所以这个满满的桶无声地对我发出奚落和挑衅的嗤笑。可我还是把手握上了把子,我像举重运动员一样手在把子上紧紧地握了一下,尽量面色平静地抬起,我走了两个螃蟹步,腰上的疼痛如啮齿般咬上,突然我的脚下一滑,我手上的桶立刻砸了下去,一桶的脏水泼到了我的裤子上,而在我险些要摔得仰面朝天的时候,一双手稳定地抓住了我。
“干吗就不要人帮呢?”方何元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的戏谑,“来,我跟你一起打扫。”
他勤快地忙里忙外。“你歇着吧。”他对我灿烂地笑笑。
“你是公司的……”我想着他居然可以如此畅快地出入李易的办公室。
“等打扫完了,我送你回家。放心。”方何元冲我特别干净地笑笑,“我不是坏人。”
这是一辆哈雷摩托。方何元不由分说把头盔按在我脑袋上,“戴好了。”他代扣带子的时候,我自己伸手上去扣,避过了他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