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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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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我这里决然安你不得了。我夜来看你,赠汝四句偈言,终身受用。〃智深道:〃师父,教弟子那里去安身立命?愿听俺师四句偈言。〃  
真长老指着鲁智深,说出这几句言语,去这个去处,有分教;这人笑挥禅仗,战天下英雄好汉;怒掣刀,砍世上逆子谗臣。  
毕竟真长老与智深说出甚言语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小霸王醉入销金帐 花和尚大闹桃花村
 
话说当日智真长老道:〃智深,你此间决不可住了。我有一个师弟,见在东京大相国寺住持,唤做智清禅师。我与你这封书去投他那里讨个职事僧做。我夜来看了,赠汝四句偈言,你可终身受用,记取今日之言。〃 
智深跪下道:〃酒家愿听偈子。〃  
长老道:〃遇林而起,遇山而富,遇州而迁,遇江而止。〃  
鲁智深听了四句偈信,拜了长老九拜,背了包裹,腰包,肚包,藏了书信,辞了长老并众僧人,离了五台山,迳到铁匠间壁客店里歇了,等候打了禅杖,戒刀完备就行。  
寺内众僧得鲁智深去了,无一个不欢喜。  
长老教火工,道人,自来收拾打坏了的金刚,亭子。  
过不得数日,赵员外自将若干钱来五台山再塑起金刚,重修起半山亭子,不在话下。  
再说这鲁智深就客店里住了几日,等得两件家伙都已完备,做了刀鞘,把戒刀插放鞘内,禅杖却把漆来裹了;将些碎银子赏了铁匠,背上包裹,跨了戒刀,提了禅仗,作别了客店主人并铁匠,行程上路。  
过往看了,果然是个莽和尚。  
智深自离了五台山文殊院,取路投东京来;行了半月之上,於路不投寺院去歇,只是客店内打火安身,白日间酒肆里买吃。  
一日,正行之间,贪看山明水秀,不觉天色已晚,赶不上宿头;路中又没人作伴,那里投宿是好;又赶了三二十里田地,过了一条板桥,远远地望见一簇红霞,树木丛中闪着一所庄院,庄后重重叠叠都是乱山。  
鲁智深道:〃只得投庄上去借宿。〃  
迳奔到庄前看时,见数十个庄家,急急忙忙,搬东搬西。  
鲁智深到庄前,倚了禅杖,与庄客唱个喏。  
庄客道:〃和尚,日晚来我庄上做甚的?〃  
智深道:〃洒家赶不上宿头,欲借贵庄投宿一宵,明早便行。〃  
庄客道:〃我庄今晚有事,歇不得。〃  
智深道;〃胡乱借洒家歇一夜,明日便行。〃  
庄客道:〃和尚快走,休在这里讨死!〃  
智深道:〃也是怪哉;歇一夜打甚么不紧,怎地便是讨死?〃  
庄家道:〃去便去,不去时便捉来缚在这里!〃  
鲁智深大怒道:〃你这厮村人好没道理!俺又不曾说的,便要绑缚洒家!〃  
庄客也有骂的,也有劝的。  
鲁智深提起禅杖,却待要发作。  
只见庄里走出一个老人来。  
鲁智深看那老人时,年近六旬之上,拄一条过头拄仗,走将出来,喝问庄客∶〃你们闹甚么?〃  
庄客道:〃可奈这个和尚要打我们。〃  
智深便道:〃酒家是五台山来的僧人,要上东京去干事。今晚赶不上宿头,借贵庄投宿一宵。庄家那厮无礼,要绑缚洒家。〃  
那老人道:〃既是五台山来的师父,随我进来。〃  
智深跟那老人直到正堂上,分宾主坐下。  
那老人道:〃师父休要怪,庄家们不省得师父是活佛去处来的,他作繁华一例相看。老汉从来敬信佛天三宝。虽是我庄上今夜有事,权且留师父歇一宵了去。〃智深将禅杖倚了,起身,唱个喏,谢道:〃感承施主。洒家不敢动问贵庄高姓?〃老人道:〃老汉姓刘。此间唤做桃花村。乡人都叫老汉做桃花庄刘太公,敢问师父法名,唤做甚么讳字?〃  
智深道:〃俺师父是智真长老,与俺取了个讳字,因酒家姓鲁,唤作鲁智深〃太公道:〃师父请吃些晚饭,不知肯吃荤腥也不?〃  
鲁智深道:〃洒家不忌荤酒,遮莫甚么浑清白酒,都不拣选;牛肉,狗肉,但有便吃。〃  
太公便道:〃既然师父不忌荤酒,先叫庄客取酒肉来。〃  
没多时,庄客掇张桌子,放下一盘牛肉,三四样菜蔬,一双筷,放在鲁智深也面前。  
智深解下腰包,肚包坐定,那庄客旋了一壶酒,拿一支盏子筛下酒,与智深吃。  
这鲁智深也不谦让,也不推辞,无一时,一壶酒,一盘肉,都吃了,太公对席看见,呆了半晌庄客搬饭来,又吃了。  
抬过桌子。  
太公分付道:〃胡乱教师父在外面耳房中歇一宵。夜间如若外面热闹,不可出来窥望。〃  
智深道:〃敢问贵庄今夜有甚事?〃  
太公道:〃非是你出家人闲管的事。〃  
智深道:〃太公,缘何模样不甚喜欢?莫不怪酒家来搅扰你么?明日洒家算还你房钱便了。〃  
太公道:〃师父听说,我家时常斋僧布施;那争师父一个。只是我家今夜小女招夫,以此烦恼。〃  
鲁智深呵呵大笑道:〃男大须婚,女大须嫁,这是人伦大事,五常之礼,何故烦恼?〃  
太公道:〃师父不知,这头亲事不是情愿与的。〃  
智深大笑道:〃太公,你也是个痴汉!既然不两相情,愿,如何招赘做个女婿?〃  
太公道:〃老汉只有这个小女,如今方得一十九岁,被此间有座山,唤做桃花山,近来山上有两个大王,扎了寨栅,聚集着五七百人,打家劫舍,此间青州官军捕盗,禁他不得,因来老汉庄上讨进奉,见了老汉女儿,撇下二十两金子,一匹红锦为定礼,选着今夜好日,晚间来入赘老汉庄上。又和他争执不得,只得与他,因此烦恼。非是争师父一个人。〃  
智深听了,道:〃原来如此!洒家有个道理教他回心转意,不要娶你女儿,如何?〃  
太公道:〃他是个杀人不贬眼魔君,你如何能够得他心转意?〃  
智深道:〃洒家在五台山真长老处学得说因缘,便是铁石人也劝得他转。今晚可教你女儿别处藏了。俺就你女儿房内说因缘,劝他便回心转意。〃  
太公道:〃好却甚好,只是不要捋虎须。〃  
智深道:〃洒家的不是性命?你只依着俺行。〃  
太公道:〃却是好也!我家有,得遇这个活佛下降!〃  
庄客听得,都吃一惊。  
太公问智深:〃再要饭吃么?〃  
智深道:〃饭便不要吃,有酒再将些来吃。〃  
太公道:〃有,有。〃  
随即叫庄客取一支熟鹅,大碗将酒斟来,叫智深尽意吃了三二十碗。  
那支熟鹅也吃了。  
叫庄客将了包裹,先安放房里;提了禅杖,带了戒刀,问道:〃太公,你的女儿躲过了不曾?〃  
太公道:〃老汉已把女儿寄送在邻舍庄里去了。〃  
智深道:〃引小僧新妇房里去。〃  
太公引至房边,指道:〃这里面便是。〃  
智深道:〃你们自去躲了。〃  
太公与众庄客自出外面安排筵席。  
智深把房中桌椅等物都掇过了;将戒刀放在床头,禅杖把来倚在床边;把销金帐下了,脱得赤条条地,跳上床去坐了。  
太公见天色看看黑了,叫庄客前后点起灯烛荧煌,就打麦场上放下一条桌子,上面摆着香花灯烛;一面叫庄客大盘盛着肉,大壶温着酒。  
约莫初更时分,只听得山边锣鸣鼓响。  
这刘太公怀着鬼胎,庄家们都捏着两把汗,尽出庄门外看时,只见远远地四五十火把,照耀如同白日,一簇人飞奔庄上来。  
刘太公看见,便叫庄客大开庄门,前来迎接,只见前遮后拥,明晃晃的都是器械旗枪,尽把红绿绢帛缚着;小喽罗头上乱插着野花;前面摆着四五对红纱灯笼,照着马上那个大王;头戴撮尖干红凹面巾;鬓傍边插一枝罗帛像生花;上穿一领围虎体挽金绣绿罗袍,腰系一条称狼身销金包肚红搭膊;着一双对掩云跟牛皮靴;骑一匹高头卷毛大白马。那大王来到庄前下了马。  
只见众小喽罗齐声贺道:〃帽儿光光,今夜做个新郎;衣衫窄窄,今夜做个娇客。〃  
刘太公慌忙亲捧台盏,斟下一杯好酒,跪在地下。  
众庄客都跪着。  
那大王把手来扶,道:〃你是我的丈人,如何倒跪我?〃  
太公道:〃休说这话,老汉只是大王治下管的人户。〃  
那大王已有七八分醉了,呵呵大笑道:〃我与你做个女婿,也不亏负了你。你的女儿匹配我,也好。〃  
刘太公把了下马杯。  
来到打麦场上,见了花香灯烛,便道:〃泰山,何须如此迎接?〃  
那里又饮了三杯,来到厅上,唤小喽罗教把马去系在绿杨树上。  
小喽罗把鼓乐就厅前擂将起来。  
大王上厅坐下,叫道:〃丈人,我的夫人在那里?〃  
大公道:〃便是怕羞不敢出来。〃  
大王笑道:〃且将酒来,我与丈人回敬。〃  
那大王把了一杯,便道:〃我且和夫人厮见了,却来吃酒未迟。〃  
那刘太公一心只要那和尚劝他,便道:〃老汉自引大王去。〃  
拿了烛台,引着大王转入屏风背后,直到新人房前。太公指与道:〃此间便是,请大王自入去。〃  
太公拿了烛台一直去了。  
未知凶吉如何,先办一条走路。  
那大王推开房门,见里面洞洞地。  
大王道:〃你看,我那丈人是个做家的人;房里也不点盏灯,由我那夫人黑地里坐地。明日叫小喽罗山寨里扛一桶好油来与他点。〃  
鲁智深坐在帐子里,都听得,忍住笑,不做一声。那大王摸进房中,叫道:〃娘子,你如何不出来接我?你休要怕羞,我明日要你做压寨夫人。一头叫娘子,一头摸来摸去;一摸摸着金帐子,便揭起来探一支手入去摸时,摸着鲁智的肚皮;被鲁智深就势劈头巾角揪住,一按按将下床来。那大王却挣扎。鲁智深右手捏起拳头,骂一声:〃直娘贼!〃  
连耳根带脖子只一拳。  
那大王叫一声道:〃甚么便打老公!〃  
鲁智深喝道:〃教你认得老婆!〃  
拖倒在床边,拳头脚尖一齐上,打得大王叫〃救人!〃  
刘太公惊得呆了;只道这早晚说因缘劝那大王,却听得里面叫救人。太公慌忙把着灯烛,引了小喽罗,一齐抢将入来。  
众人灯下打一看时,只见一个胖大和尚,赤条条不着一丝,骑翻大王在床面前打。  
为头的小喽罗叫道:〃你众人都来救大王!〃  
众小喽罗一齐拖枪拴棒,打将入来救时,鲁智深见了,撇下大王,床边绰了禅杖,着地打将起来。  
小喽罗见来得凶猛,发声喊,都走了。  
刘太公只管叫苦。  
打闹里,那大王爬出房门,奔到门前摸着空马,树上析枝柳条,托地跳在马背上,把鞭条便打那马,却跑不去。  
大王道:〃苦也!这马也来欺负我!〃  
再看时,原来心慌,不曾解得缰绳,连忙扯断了,骑着马飞走,出得庄门,大骂刘太公:〃老驴休慌!不怕你飞了去!〃  
把马打上两柳条,不喇喇地驮了大王山上去。  
刘太公扯住鲁智深,道:〃师父!你苦了老汉一家儿了!〃  
鲁智深说道:〃休怪无礼。且取衣服和直裰来,酒家穿了说话。〃  
庄家去房里取来,智深穿了。  
太公道:〃我当初只指望你说因缘,劝他回心转意,谁想你便下拳打他这一顿。定是去报山寨里大队强人来杀我家!〃  
智深道:〃太公休慌,俺说与你。洒家不是别人,俺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前提辖官。为因打死了人,出家做和尚。休道这两个鸟人,便是一二千军马来,洒家也不怕他。你们众人不信时,提俺禅杖看。〃  
庄客们那里提得动。  
智深接过手里,一似捻草一般使起来。  
太公道:〃师父休要走了去,却要救护我们一家儿使得!〃  
智深道:〃甚么闲话!俺死也不走!〃  
太公道:〃且将些酒来师父吃,休得抵死醉了。〃  
鲁智深道:〃酒家一分酒只有一分本事,十分酒便有十分气力!〃  
太公道:〃恁地时,最好;我这里有的是酒肉,只顾教师父吃。〃  
且说这桃花山大头领坐在里,正欲差人下山来打听做女婿的二头领如何,只见数个小喽罗,气急败坏,走到山寨里,叫道:〃苦也!苦也!〃  
大头领连忙问道:〃有甚么事,慌做一团?〃  
小喽罗道:〃二哥哥吃打坏了!〃  
大头领大惊。  
正问备细,只见报道:〃二哥哥来了!〃  
大头领看时,只见二头领红巾也没了,身上绿袍扯得粉碎,下得马,倒在厅前,口里说道:〃哥哥救我一救!〃只得一句。  
大头领问道:〃怎么来?〃  
二头领道:〃兄弟下得山,到他庄上,入进房里去,叵耐那老驴把女儿藏过了,却教一个胖大和尚躲在女儿床上。我却不提防,揭起帐子摸一摸,吃那厮揪住,一顿拳头脚尖,打得一身伤损!那厮见众人来救应,放了手,提起禅杖,打将出去,因此,我得脱了身,拾得性命。哥哥与我做主报仇!〃  
大头领道:〃原来恁地。你去房中将息,我与你去拿那贼秃来。〃  
喝叫左右:〃快备我的马来!〃  
众小喽罗都去。  
大头领上了马,绰枪在手,尽数引了小喽罗,一齐呐喊下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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