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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约西亚应道，握得掐入肉里的拳头稍微松了一下。
一想到洛伊丝可能会遭到什么痛苦，他又不由得心头一紧，痛苦化成比黑暗更黑暗的复杂情绪，融在眼底，最终沉了下去。
洛伊丝，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第四十三章：消逝
魔帝的寝宫很简洁，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道屏风挡住了望向床的视线，屏风旁边是几个书柜，一个黑色的大书桌，上面摊放着不少卷轴和文件，旁边的几个女官恭敬地跪着，手里端着一碗散发着药草香味的清澄液体，想必是到了魔帝吃药的时间了。
“丫头，你过来，让我看看你。”屏风后面，传来了魔帝的声音。他的声音依然威严，只是因为生病，比往日少了几分力度。
“是。”洛伊丝走上前去，打量着在病榻中的魔帝。
他半靠在床沿，发束解了下来，黑发有如绸缎一样铺散在床上，他的脸色有点苍白，略显病态，那双精锐的黑眸此刻也染上了疲态。
“你们都下去吧。”魔帝嘱咐道，旁边随侍的医师和女官一听，就都退了下去，并合上了门扉。
整个寝宫忽然陷入了一阵安静，空气中，只有药草的香味在回荡。
“陛下，你该吃药了。”洛伊丝捧着药碗，对魔帝说道。
“那药吃了也没用，”魔帝合了合眼睛，道，“我叫洛伊丝来，本来是有些事要商量的。”
“是，洛伊丝谨遵吩咐。”
“但是你不是她，所以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魔帝张开眼睛，黑眸闪着精光，“你是谁？”
“我就是洛伊丝啊。”洛伊丝淡淡笑着，道，“陛下，您贵人事忙，洛伊丝一个小小的天界公主，自然也落不入您的法眼……”
“那丫头不会对我用敬语的。”魔帝掀起唇，露出一丝微笑。
“哦？”眼前的那个洛伊丝忽然露出奇特的笑容，“我还不知道陛下和我私下有这样的深交呢。”
“因为你不是洛伊丝。”魔帝此次说得相当肯定，“你是谁？”
“也罢，”她将手往脸上一抹，露出一张艳丽绝伦的脸，“反正对着活不长久的人，让您看看真面目也无妨。”
“你是……”魔帝在那瞬间有一点吃惊，但很快又被了然所取代，“我认得你，你是菲利达古的军师，美杜莎……”
“承蒙陛下看得起，竟然还记得我这号小人物。”美杜莎一撩长发，风情尽显。“顶着别人的脸说话总会不大方便，但是您要是知道了，我也不隐瞒了。尊敬的陛下，我自认为自己的乔装是很完美的，您是怎么看出来我并非洛伊丝呢？”
“魔动、神韵、还有，”魔帝轻轻摇头，“礼数……”
“哎呀，那么我下次可要注意了。”美杜莎笑笑，翠绿色的眸子危险地眯缝起来，一股黑暗的气息自她身上散发出来，“如果你有下次的话……”
“唔！”魔帝只觉得一股又阴又冷的气息从他腹部一直蛇行而上，紧紧地揪住他的心脏，拼命挤压和捏握，绞痛一阵阵地传来，他只能将手按压在胸口处，以魔动来牵制着疼痛。
“不简单啊，不愧为魔帝，竟然可以将我的诅咒之力压制住。”美杜莎笑得妖娆动人，“可是，诅咒会随着我的气息而变得更加躁动哦，也就是说，我离你越近，诅咒就反窜得越厉害。就像这样聚成一团，”十指交握成一个球型，她将手指像花朵一样绽开，“然后，砰地像这样，从您的心脏钻出来……”
“你……你究竟有什么企图……”魔帝拼命隐忍着痛楚，被汗水濡湿的黑发垂在他颊上，虽然他的脸色很苍白，但他的威仪并不因为痛苦而丧失，在这种时刻，他依然带着王者特有的风范。
“企图？呵呵……”莎乐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大笑起来，“你认为，我做这些事，是想要图谋什么吗？”
“难道不是吗……为菲利达古得到这个国家？”那种有如万蚁噬心的痛苦一直在胸口翻滚，换做普通人，早就一口气提不上翘掉了，然而，他是魔界的帝君，长久以来磨练的忍耐力让他断断续续地开口了，“得到天界？还是……”
“啧啧，在这种时候，你竟然还说得出话来，真不愧是魔帝。”美杜莎勾唇一笑，伏下身躯，纤纤手指抚上了他的胸口，“不过没用哦，我说过，我离你越近，诅咒之力就越强，也更加痛苦……”
“咳咳……”他吐出几口血沫，望向她的黑色瞳眸开始失去了焦距，“你，想要得到什么，从菲利达古身上，从这个国家里……”
“得到什么？哈……”美杜莎古怪地笑了一声，翠绿色的瞳孔收缩成针尖般大小，“你以为，从这个破国家里，有什么我是想得到吗？没有！这个国家，这个世界，所有所有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没有意义，我想做的就只有破坏！摧毁！杀戮！我要这个世界，都陷入绝望、哀嚎、痛苦的深渊中，然后我就在一旁，享受着这破灭的凄美，颓废的华丽，哈哈哈……”
“你，你疯了？！”用牙齿挤出一句话，他已经痛得无法再嚅动嘴唇了。
“疯？哈哈……”美杜莎的脸变得扭曲，狰狞，“我是疯狂，那你的好儿子又是什么？将我召唤出来的人，就是他，菲利达古！他渴望着杀戮，渴望着毁灭，渴望着混乱，疯狂地渴望着血……于是，这股黑暗的气息将我从沉睡中唤醒了，哈哈哈……”她狂笑着，黑暗的力量将她全身都笼罩住了。
“啊……”由于受到美杜莎狂乱的黑暗气息所影响，胸口的疼痛开始以无法控制的速度在全身漫延，魔帝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
“永别了！”美杜莎笑道，将手指向魔帝。
有如遭到雷击般，魔帝的眼神一下子失去了光彩，那紧抓着胸口的手松了下来，最后，无力地垂下了床沿。
美杜莎将手置在他额上，自上而下；缓缓将他那没有闭上的眼睛合上。
“晚安，魔帝陛下！”
*
“皇兄，事情不大妙，假洛伊丝还没出来。”约西亚道，“要不要冲进寝宫？”
“我也很想进去，可是贸然冲进去，会不会让菲利达古皇兄察觉到我们发现了洛伊丝是假的这件事，反而会对洛伊丝更不利。”汗水顺着他的发尖滴落，一边是自己的父皇，一边是心爱的女人，郎迪斯的心里动摇得相当厉害，“我们再等一会……”
“陛下驾崩了！”忽然，众人听到一阵尖叫，只见“洛伊丝”一边提着裙子，一边惊慌地冲出来，“快来人啊，魔帝陛下驾崩了！”
闻讯，在场所有人都如掉冰窟，几位皇子更是脸色都一下子刷白了。
“父皇！”朗迪斯首先反应过来，冲向了魔帝的寝宫，其他皇子反应过来，跟着朗迪斯冲进了寝宫。菲利达古还坐在原地，微笑着，对着“洛伊丝”举了一下酒杯。
“洛伊丝”轻扯红唇，回他一个笑容。
“二皇兄……”忽然，一道优美动听的声音缓缓响起，菲利达古转过头去，望向他们最小的皇弟——悠里西斯。
“二皇兄，似乎对父皇的驾崩并不吃惊。”悠里西斯微笑着，走向他。
“对父皇的驾崩无动于衷的你，似乎没什么资格说我。”菲利达古眯起黑眸，将不悦用鼻音带出来。
“真没办法呢，如果我是无动于衷，二皇兄就更像是乐见其成了。”悠里西斯似乎不想和菲利达古纠缠下去，转身就想走向魔帝皇宫，却又在假洛伊丝身旁停了下来，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我却肯定，你不会是能够得到我的玉琅的女子。”
说完，有如清风过境般，消失在二人面前。
“令人讨厌的人，那双黑眸跟魔帝一模一样。”美杜莎皱起眉，厌恶地说道。
“别管他，就算他是父皇最宠爱的小儿子，也不过是一个无名侧妃的孩子而已，上不了台面。”
“是。”
*
“陛下！陛下！您怎么忍心抛下我，一个人先走了呢！”娜菲露哭泣着，不时将眼角的泪珠用手帕印干。魔族的族规认为失去至亲时不能将泪水流下脸颊，不然亡灵会受到泪水的牵引，不能升到极乐世界的。所以就算悲伤，他们也不能落泪。
“父皇，父皇……”朗迪斯半跪在魔帝的榻前，悲痛地握着他的手，却感到他的手冰冷而僵硬，一点活的气息也感觉不到了，难以置信，不久前还精神奕奕的父皇，竟然会就这样就逝去了。“不，这不可能……”怎么可能，洛伊丝生死未卜，父皇现在又发生这种事……
“皇兄……”约西亚将手放在他的肩上，丧父之痛，使得他也说不出安慰的话来，只能默默地站在他身旁，陪伴着他。
诗菲曼和塔兰特两位年轻的皇子，眼圈早就红了，光是拼命忍住眼泪往下掉就挺辛苦的了。
契列斯则把目光投向别处，似乎是难以承受这种离别的气氛。
萨利兹则双拳紧握，压抑着自己的悲痛。
迟迟进来的悠里西斯，倒是一脸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皇兄们或悲伤或压抑的表情。
“请节哀，朗迪斯皇子……”闻讯赶来的亲王忍着悲痛，对朗迪斯说道，“既然陛下已经驾崩，那么作为皇储的你应该早日登基，以安抚朝野和百姓……”
“慢着，”忽然，有人打断了他的话，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红衣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金色的眼睛扫向在场所有人，“陛下的遗旨，难道你们不打算遵守了吗？”
“哦，原来是洛伊丝公主，”亲王看向她，道，“听说陛下驾崩之前，您一直陪伴在旁，不知道陛下到底留下什么旨意呢？”
“陛下说过，让洛伊丝选出适合的夫君，作为魔帝的下任君王。”红衣女子徐缓而优美地勾起笑容，环视众人一周，视线最后落在菲利达古身上。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向他，道：“因此，我宣布，我的夫君就是他，二皇子菲利达古！”
“菲利达古皇子，这……”亲王望了望“洛伊丝”，又望了望菲利达古，声音带着不可置信，“这当真吗？”
“嗯，我确定，菲利达古就是我所想要的理想夫婿。”“洛伊丝”含笑点头道。
“这……”亲王复又转向朗迪斯，道，“朗迪斯皇子，又该如何？”不是说洛伊丝公主和朗迪斯皇子情投意合，一对金碧佳人的吗，怎么忽然间冒出一个菲利达古皇子来的，这下该如何是好……
“朗迪斯皇子虽是皇储，但我们并无任何情谊。”看了一直低头沉默不语的朗迪斯，“洛伊丝”摇摇头，道。
“你！”明知道她是假的，却又不能当众揭穿，约西亚真是敢怒不敢言。
“我想单独和父皇告别一下，这应该是允许的吧，亲王？”良久，朗迪斯开口了，那声音带着恳求、痛楚、还有莫名的空寂。
“唔，嗯……”
所有人都被屏退了，除了约西亚之外的其他皇子都退出了魔帝的寝宫。
“皇兄……”约西亚低声唤道，“你，还好吧……”即使那是假的洛伊丝；但当众承认菲利达古的夫婿；那么皇兄与洛伊丝的誓言和婚约；以后必定会遭到强烈的反对；而且在父皇和假洛伊丝独处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正的遗诏是什么，这一切都疑点重重。但最不利的就是父皇以前的懿旨，竟然变成了菲利达古皇兄的武器。没想到菲利达古皇兄竟然利用洛伊丝，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实在太大意了……
“约西亚……”朗迪斯压低声音，在魔帝的手里摸索着；然后从中拿出一方丝帛；“在握着父皇的手时，我发现他一直紧抓着这个东西……”
“这，这是……”
“嗯，有可能父皇把什么信息留在上面了……”朗迪斯沉眸道，“要知道真相只能从这里入手了。”
四十四章：天界使者
“砰咚——”随着一声巨响，一抹纤细的黑色人影被抛到了高空，接着，有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他从空中快速坠落到地上，“轰——”地面因承受不住剧烈的向下冲击而龟裂下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坑洞。
飞扬而起的尘土在空中弥漫着，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人影。只听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仿佛是死神接近的声音一般。
尘雾渐渐散去了一些，那接近的人影的轮廓便慢慢可以辨认了。
那是一个体格高大的男子，他轮廓优美，相貌英俊，但满脸阴鸷之气，镶着宝石的眼罩覆住了右眼，而有如虎狼般锐利的左眼，正因狂怒和杀意而发红。
“我有允许你杀了她吗？”他开口了，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样，幽深可怖，“冰矢？”从魔宫回来，竟然发现在他的折磨之下，不说哭叫求饶，连一声呻吟都不曾发出的人，永远地停止了生命的跳动。不可原谅，不可饶恕，竟然敢将他的猎物，私下处刑了。
会这么做的人，只有他——冰矢！
“咳咳……”冰矢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尖锐地发出悲鸣一样，痛得他脸部都差点跟着扭曲起来，然而，他只是呸地吐出几口血水，然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