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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姨娘与东方妮眼光幽幽地看着东方语,微微冷着脸,嘴角透着隐约冷笑。
东方语见状,再次佯装惊讶道:“老夫人你说这个目无尊长的混帐东西指的可是我吗?”
她眨着明亮眼睛,眼神纯净无辜之极,她指了指自己鼻子,微微含着委屈,撇嘴道:“小语哪里不如你老的意了?你说出来我改就是了,你何必拿别人的错误跟自己过不去呢!”
老夫人闻言,以为她被自己的威势所慑,一双冷桀老眼顿时露出冰凉得意之色。然而她这份得意还未来得及扩散至眉梢。
那风姿卓绝少女又再微微笑道:“难道老夫人你说我目无尊长是指我对你无礼吗?”
少女懒洋洋闲散地耸了耸肩,流转双目含着隐藏明亮的狡黠之色,老夫人见她这副模样,刚刚强压下去的怒气又再度蹭蹭冒上心口来。这丫头这个样子哪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模样,简直丢尽东方府的脸。
老夫人气怒交加,正要对少女再来一番长篇大论的说教,少女弯起眉眼,已笑嘻嘻道:“这你可冤枉我了,刚才这里那么多人都看见我进门的时候恭恭敬敬给你行了礼,这怎么能说我目无尊长呢!”
“要知道,老夫人你不仅是东方府里辈份最高,你还是小语的祖母呢!小语对你是从内心到外表,时刻都怀着无比尊重的敬意。”她笑意晏晏瞟着老夫人,忽尔微露委屈,略略垂首,道:“好吧,小语体谅老夫人你,我知道上了年纪的人通常都会有些耳背眼花的毛病,我理解,我真的非常理解。”
她绝色容颜上微微透着委屈,然而她说着却忽然再度朝老夫人拱手,恭恭敬敬依足规矩再次行了一礼,又慢悠悠道:“小语见过老夫人。”
一声语调适中的敬语;她顿了顿,略略提高了音量,再度施了一礼,道:“小语见过老夫人。”如是再三,一共行了三次礼,用了三次敬语;不过,这声音是一次比一次高;在看见老夫人面部青筋毕露,双目要爆出火来,她才恭恭敬敬住了嘴。
但在老夫人开口之前,她又笑微微道:“老夫人,请问现在你的气可顺了?现在你该不会还没听到我尊敬你的称呼吧?嗯,如果你坚持,我再行礼再称呼几次也还是可以的,毕竟我年轻气足,我体谅你!”
老夫人早被她一声比一声高的称呼给气得内吐血了,眼下见她作势还要再来一番;当下心中又惊又恼,咬着牙根斜掠了她一眼,道:“不必了,我已经听到了。”
她以前为什么从来没发觉这个小丫头如此刁滑!
“来人,请家法!”
老夫人斜着眼,一张橘皱老脸布满阴森之感,她一声阴森冷喝,立时有人将早准备好行家法用的东西——带刺的牛皮鞭给拿了出来。
四姨娘瞟了东方语一眼,眼角处微微露出讥讽冷笑,这下看这小丫头还能不能逃脱这责罚。
但东方语并没有像她们所期望的那样,在看到那根一抽到身上浑身皮肉都会立时裂开的特制鞭子上,而露出丝毫畏惧怯意,仍旧一脸淡然从容微微带笑俏立原地,她甚至连眼角也不掠看那鞭子一眼。
“小孽障,我问你,祭祖那天,你是不是没参加祭祀仪式;是不是连后来到祖坟拜祭你都没去?”
少女略略动了一下眉梢,她还以为夫人会拿祭祖的事做文章,想不到,是为老夫人搭的桥,不过谁拿这事做文章都无妨。
她微微一笑,眼睛滴溜溜转动时,顾盼所过处便自生辉熠,她明亮眼眸转动瞬间便带起了一室的明媚光华。
“那天,我的确没参加祭祀仪式也没去祖坟拜祭祖宗;但你若是为了这事要对我用家法,我心里可万万不服!”
“不服?”老夫人冷冷一哼,半眯着双眼,阴森地盯着她,冷冷道:“哼,你有什么好不服的?你连祖宗都不放在眼里,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他日还不知道你这个孽障会闯出什么祸事来!”
“来人,上前给她用家法!”
“慢着!”东方语眼见老夫人身后的白妈妈就要上前来,她立时一声轻叱,不过她唇畔仍旧带笑,风姿卓绝的面容上,却在无形淡淡绽放出骇人的森冷气度,她清澈双目一转,凝定在老夫人橘皱的脸庞上,凉凉道:“老夫人,我可尊敬你是个长辈,才会规规矩矩在这听你训斥,但你在对我用家法之前,是不是也该听我说几句?”
“像你这种巧言令色之徒说的话,有什么可听的!”老夫人又是一声轻蔑冷哼,随即手一拍,怒道:“白妈妈,没听见我说的话呀,快上前给她用家法!”
她想教训这个小丫头很久了,今天难得逮着机会,她不狠狠杀杀这丫头的威风,这丫头都不知道这府里,谁才是最有威信的人。
“好,老夫人你不想听我说也无妨。”少女微微眯起眼眸,嘴角处隐隐透出傲慢的笑意,她淡淡瞥向正欲上前对她执鞭的白妈妈,轻声冷笑道:“不过白妈妈,在你动手打我之前,我有句话可先放在这了,你事后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你不要忘了,我可是陛下亲封的一品医圣。”
闻言,白妈妈惊愕瞪大眼睛,霎时失神地看着她。
“没错,我说的是一品官秩,而不是诰命!你要知道,按我东晟律法,就算我真犯了什么过错,不论是老夫人还是老太爷,即使我的亲生父母,没有陛下允许,谁也无权责打朝庭命官。”
她唇畔含笑,眉宇间却流转着明显的冰凉,“当然,我这个医圣自然是算不得什么朝庭命官,不过这官秩却是摆在这了,这打还是不打,你自己仔细斟酌斟酌吧!”
她说完,也不看脸色瞬间透黑的老夫人,更不看神情霎时忐忑变幻的白妈妈;她就这样神态随意而坦然地站定在原地。1
白妈妈忍不住拿眼角瞄向老夫人,这情况她还是头一回遇到呢,实在不知打还是不打好!
要知道,东方语说的可句句在理。东方语虽然不是朝庭命官,但她却有皇帝圣旨封的一品官秩;若陛下真要对此事追究起来,不但她落不了好处,就连老夫人也同样会受到牵连,因为这责打一品医圣的命令可是老夫人亲口下的。
老夫人心里呕得要命,但她的心情此时与白妈妈一样十五十六忐忑不定;这若是打,今天这口气是出了;面子上也足够威风了;可这打下去,她是今日痛快,却不知日后会遭受什么痛苦!
依这个丫头不肯吃亏的个性,日后一定会想办法让她难堪。
可若是不打,这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连鞭子都让人摆出来了,却因为这小丫头几句话而偃旗息鼓,那她这张老脸今后往哪搁!她在小辈面前的威信岂不荡然无存!
一时间,整个慈静堂都鸦雀无声般极度寂静了下来。
东方语冷眼瞧着老夫人那为难变幻的神色,听着她因急燥而微微加快的呼吸声,唇畔几不可见地噙出似有若无的讥讽笑意。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突然掀起阴森眼睛,慢慢看向东方语,看她那神态,似乎是希望东方语给她一个台阶下。
有心无胆的老太婆!
东方语懒洋洋瞥了老夫人一眼,抿着嘴角,讥讽之意隐现眉间,刚才不是口气强硬得没有半点可商量的余地吗?连让她说两句话辩解一下的机会都不给她,这会却想让她搬梯子爬下来?
少女无声嗤笑了一下,垂着眼眸当没看到老夫人那眼色。
又过了半晌,老夫人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下去了,这才讪讪轻咳了一声,几番勉强硬挤出了一丝惨淡笑容,道:“小语呀,刚才你不是说有话要对我说吗?现在我给你个机会,先听听你的解释,再看看今日,是否该对你动用家法。”
四姨娘与东方妮在旁边沉默着,这个时候,她们可不敢出声,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情景她们是看见了,似乎在这会才想起来,东方语身上有太多光环笼罩着,并不是她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如今看来,就是府里辈份最高的老夫人,拿东方语也没有办法。
这不,连老夫人也要放下脸面,软声求和了。
四姨娘心头那层恨便在这不知不觉之间逐渐往血脉里植根。
少女懒洋洋瞥过老夫人讪讪的脸,本想推说一句,她现在忘了刚才想说什么了;不过脑里忽地冒出一句前世常被她挂在嘴边的话来: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好吧,凡事还是不要做得太绝为好!看在这个老夫人名义上还是她祖母的关系,她今天就给个台阶老夫人下罢。
“老夫人。”少女露出恭谨的神态,微微垂首,轻声道:“其实小语刚才想说,祭祖那天,我并不是有意不想前去参加祭祀的;而是因为那天夫人,在祭祀仪式要要开始了,才临时让人急急忙忙前来通知我前去;老夫人你要知道,前些年我一直浑浑噩噩的度日,根本从来就没参加个祭祖这事,所以,当日准备不足,才没能按时参加祭祖这件大事。”
老夫人闻言,心下终于微微松了口气,这个丫头还算识相,懂得伏小给她台阶下。
然而,就在老夫人心怀安慰的时候,东方语忽又皱眉,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态,咬着嘴唇,无比委屈道:“说起来,除了夫人通知较晚令我来不及准备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令小语后来决定不去参加祭祀的。”
老夫人闻言,心头立时无端跳了跳,直觉她接下来要说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反正事情都过去了,不去就不去吧;这事也怪夫人做事不周,错不在你,我看今天是我错怪你了,这家法就不用动了!”老夫人出口飞快,想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并且一下子就将话都说完了。
她想着,既然她都说了不对东方语动用家法,这丫头也应该见好就收,别将其他事再扯进来搅得大家下不了台。
可惜,老夫人对自己这个孙女一点也不了解;她不知道东方语既然已经挑开了话题,起了头,又怎么可能轻易就让她三言两语给阻止打发了呢!
她恣意浅笑的绝色容颜忽然在一瞬间,变幻交织浮出悲伤、痛苦、自责、内疚、惭愧、遗憾等等种种令人眼花缭乱的表情。
少女吸了吸鼻子,露出泫然欲滴的姿态,一双明亮眼眸含着点点泪光,看向老夫人,幽幽道:“老夫人,人们通过在每年特定的日子特定的场地进行祭祀这个活动,目的都是为了通过这样的形式悼念已逝的先人,同时告诫后人应勤勤恳恳,正直做人,不要辜负先祖的期望,将先人的遗志发扬光大,你说,我这话说得还对吧?”
老夫人在她清幽透亮眼神的逼视下,不得不扯着嘴角点了点头,应道:“嗯,小语这番话说得对极了,祭祀先祖,本来就是为了悼念先人们。”
“这就是了。”少女目光幽幽透着无限哀伤,她默默看着地老夫人,半晌,叹息道:“可老夫人你应该还记得,我的生母梅氏早在数月前,就已经被皇后下的一道懿旨给扒坟挖墓,连骇骨都不能再葬在东方家的祖坟里……”
闻言,老夫人心下大震,蓦然记起,那件事,她也是有份参与的。
老夫人略略偏过头,不敢再直视少女明亮透澈而饱含控诉哀伤的眼睛,看着跟她同样上了年纪的矮几,枯老的手指缓缓摸上矮几边缘,心里怔怔的漫出无垠冰凉来。
东方语眼睛轻转,飞快瞥了老夫人一眼,又幽幽含着哀伤道:“这祭祖祭祖,最应该悼念时常放在心里的便先是自己的生身父母,而小语生母早亡故,才令小语在府里受……;哎,不过那都是些过去的事,如今不提也罢。”
“可是老夫人,小语最想悼念的人是亡母,她的灵位不能供奉在东方府的祠堂;她的骇骨葬在墓地多年,还要被挖出去,从此不得再葬入东方家祖坟,小语自觉惭愧,既然小语生母没有资格葬入东方家祖,我更觉得这祭祖的活动,小语不参加也罢。”
少女低垂的眼眸蓦然通红如赤,长密眉睫处更见点点晶莹水光在闪动。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含着哽咽又道:“如今小语生母梅氏的灵位便供奉在绿意苑,小语觉得反而比供奉在东方家的祠堂更好;起码小语在想念亡母的时候,便可以时常到她灵前拜祭,或与她说说心里话!”
东方语越说,老夫人心里便越发心惊肉跳得厉害。
突然有些悔不该,刚才一气之下便让人将这丫头押到慈静堂来,欲动家法!
这会,若这丫头坚持要将她生母的事追根究底的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才好。
不过,老夫人明显多虑了。
东方语慢腾腾说完她心里不满之后,并没有对老夫人提出什么要求,只是透着伤感,道:“老夫人,现在你说说,这祭祖之事我不去,其实也算不得不尊重祖宗,更谈不上不守家规,对吧?”
“咳咳……”老夫人这会是真的呛得不停咳嗽起来,这话让她怎么答?自然怎么答都是错的!
所以,老夫人唯有选择避而不答,但这会,她却再不敢直视少女明光闪闪的眼眸,而略略偏着头,一边掩嘴咳嗽,一边吃力道:“咳……,你们没什么事的话,今天就退下吧,我这老毛病又犯了,我得进去歇会才行,这人年纪大了,身子骨就是不中用……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