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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不属于她。
也许有一段时间是属于她的，有相爱的人，有对她关心的知己，有打打闹闹的朋友。
不像现在，哪怕一点，都不属于她。
胸口的剧痛还在蔓延，被秦遇紫狠狠踩过的地方还在火辣辣的疼。可是和心里最深处的那个地方比起来，其他的痛楚都仿佛感觉不到了，那个砰砰跳动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人拿着刀子狠狠地一刀一刀地割着。
秦遇紫是伤不到她什么的，只有皮肉上的痛苦。可是慕容胤阳就不同，他只用了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足以将她所有的希望和信念都摧毁了，那种心痛的感觉就像是快要死掉，却又保持着清醒看他是如何一刀一刀将她凌迟的。
原来过去的那些东西他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那两人相偎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院落门口，四大护法紧随其后，碧兮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望了她一眼，微微皱着眉，眼底却有遮不住的矛盾涌出来，顿了许久，最后也只是说：“你也看见了，大公子和遇紫小姐的婚期就在下月。霍小筏，你若是有一分自知之明，就早日离开吧。”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眼角是不是有泪滴滑落了下来。她只觉得一切都变得模糊，身子渐渐失去了站立的力量。
如果，当时她被秦遇紫重伤，甚至到了要死的地步，他会不会回头多看她一眼呢。
会不会，用一点点怜惜的目光来看她呢。
如果她死了，他是不是也还是会像刚才那样不痛不痒还夹杂了几分厌恶的神色来看呢。
会不会想着“啊，这个人终于死了”这样的念头呢？
整个房子黑的可怕，她缓缓推开一旁的碧桃，慢慢摸索着到床上坐下。窗外最后一丝夕阳都还没有落下，她却觉得她已经跌落进了无边无尽的黑暗里去了。她突然听见碧桃惊慌失措地在喊着什么，不由疑惑地抬头望去。
还有什么，可以让她这么激动呢？
顺着她的目光一直望到自己的领口和胸口，才发现不知从哪里来的血液一直染红了她的整个领口，慢慢流到胸口的衣襟上。
她愣愣地侧着头，眼角不经意间瞥到梳妆台上的铜镜，这才发现那些血都是从她嘴里涌出来的。她缓缓伸手拭了拭，奇怪，为什么她都感觉不到疼痛呢？
还是说，就连这些都已经无法伤害到她了。
那么一直狠狠刺着心脏的，又是什么？
碧桃从一旁端了水过来给她擦拭，她却只觉疲惫的慌，任由她服侍着将她外衣脱了下来，扯动嘴角轻声道：“放到一旁明日洗就好了，所幸他还留了几套衣服，足够换洗的。”
碧桃的声音里甚至都带了哭腔：“可是霍姑娘，你，你吐血了。”
吐血了？
霍小筏却忽然笑了，将她推得远了一点，自己缩到冰冷的床上，静静道：“我想睡了。”
那个笑容看的碧桃心底发凉，又见她一幅无所谓的样子，连忙急道：“我去告诉大公子，让他派大夫来。”
霍小筏猛地伸手扯住她，一双幽深得看不见底的眸子直盯着她，脸上的笑容已经褪去，只剩下面无表情的冷漠：“告诉他又能怎么样？刚才你又不是没有看见。我不想，再给他们多一个理由来看轻我了。”
没关系，她不怕疼，她只怕那个男子到最后她死都不肯原谅她。
她希望他可以过得好，如果这样伤害她可以让他好过一点，如果娶了别的人可以让他以后更快乐——
她无所谓的，真的，只要他能够好，她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碧桃不知为何，看见这个女子那样绝望到疲惫的神情，就连自己的心都忍不住疼了起来。她看见她缓缓闭上眼，像是极累了一样，很快就放稳了呼吸进入了梦乡。想起她刚才吐血的时候两眼都还是直直地望着大公子和遇紫小姐离开的方向，眼神都失去了焦距，却还是紧紧地盯着那个方向。
像是那个地方已经是她唯一的希望一样。
而这个希望，也还是被大公子轻易摧毁了。
她伸手摸了摸霍小筏柔软的头发，看着地上鲜血淋漓的血衣，最终也只能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这世间爱几分，恨几分，伤几分，痛几分。都只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别的人，只能作为一个旁观客在一旁。不能驻足不能插手，看着局内人痛苦挣扎，看着局内人一腔爱意化为满心绝望，看着为爱痴缠的红颜最终也变为白色苍苍人老珠黄。
只是大公子现在这样绝情至极的作法逼她上绝路，不知日后有一天也会不会后悔？
可这世间偏偏就是如此，等到日后才知道后悔，也没有什么后悔药可以吃了。
错过的和放弃的，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53。明月小蛮翡翠楼
后来秦遇紫就再也没有来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确定了她在慕容胤阳心目中的地位，觉得她已经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霍小筏感觉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寒毒像是催命符一样天天晚上都逼得她从梦中痛醒。这个屋子太潮湿，阴冷仿佛一直透进她的骨子里。每次她痛得都将嘴唇咬得鲜血淋漓，碧桃像是有感应一样，听见她疼得翻来覆去的声响，就会一骨碌爬起来，给她找一点从药房里偷偷买的一些止痛的药熬了端来。
而慕容胤阳就当她是空气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这座别院过。她身子不好，成天伏在床上不愿出去走动，一晃半月下来，竟然连外人一面都没有见过。
她以为以后就这样一直过完，没想到不出几日慕容府就出了一个大变故。
当然也牵连到了她。
那夜的风特别急，碧桃伺候她歇息下，许是准备出去备药，吹了灯退了出去。霍小筏夜半突然咳起嗽来，声声像是要逼得她吐出血来才肯罢休。她熬得艰难，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吐，连忙喊碧桃端污盆来：“碧桃！碧桃！咳咳…碧桃！…”
喊了好几声外头都没有动静，她撑起半个身子，一手捂住口剧烈地咳嗽着。门静静地被推开，她抬起头望过去：“碧桃，是你来了吗？”
黑暗中并没有人答她，她只能依稀看见门外站了一个身影，又咳了两声，问道：“碧桃？”
那人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她直觉感到了危险，想要逃开已经来不及了，刚下床脚一软就倒了地上。那人走近了她才看清容貌，一身夜行衣，黑布遮住半张脸。
不是碧桃。
霍小筏往后挪着，想找一找边上有没有防身的东西，摸了半天只有绣花枕头等软物什。眼见着那人步步逼近，刚想开口大喊，就被募然捂住嘴。那人一掌用力劈在她脖颈上，她只觉得一阵剧痛，就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她伸手摸了摸，摸到了身边一个温热的身子，一惊：“谁？”
对方猛地打开她的手，语气不善：“怎么是你？”
这个声音？——
是秦遇紫。
“秦…咳咳…秦姑娘？”
秦遇紫像是爬到了离她远一点的地方，没好气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话音刚落，远处就亮起了星星火光，一盏灯笼正遥遥靠近她们。待走得近了，霍小筏才发现她和秦遇紫二人一齐被关在了一个牢房里。来人手持一盏昏黄灯笼，大抵二十左右年纪的女子，衣着华贵不已，容貌也算精致，就是脸上表情令人生寒：“两位姑娘可有休息好？小女子这里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二位姑娘见谅。”
秦遇紫霍然起身，柳眉高挑，怒道：“你是谁？！”
那女子用袖子半遮面，银铃一般的笑声从袖底传出：“姑娘好大的脾气，别忘了你们是在我手中。我若是心情不好，要杀要刮你们可是轻而易举。别指望慕容胤阳会来救你们，我有能力在他来之前就把你们给…”她笑吟吟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却震得秦遇紫不由往后退了一步，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霍小筏一眼，问道：“你…你捉我们来做什么？”
女子看起来心情大好，依旧笑脸盈盈，只是轻声道：“姑娘不必担心。小女子只是听闻慕容府藏了那天下第一美人秦遇紫，又深得慕容胤阳宠爱。想请来府上一叙，偏偏慕容盟主又不肯轻易放行，只好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明明我让弟子去请的是天下第一美人，怎么请来了两个？”
她这话刚说完，从黑暗中疾步走来一名少女，半跪在地上道：“回楼主，那慕容胤阳听见了风声，将秦遇紫安置在一所别院里，想用别的侍妾以假乱真。这两个都是安置在东西别院里的，素素无奈，这才两个都带了回来，望烟楼主饶命。”
“烟楼主？你是翡翠楼烟如意？！”秦遇紫突然脸色大变：“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慕容大哥不去杀你，你倒还找上门来了？！”
烟如意闻言脸上笑容更甚，轻灵的笑声回荡在阴暗的牢房里更显恐怖，她懒懒地拂了拂袖子：“素素，你眼力真是变差了。眼前这位嚣张跋扈的姑娘不明摆着就是那天下第一美人秦遇紫嘛。论容貌，地上那个不及她一分。论性子，这明显就是被慕容胤阳宠坏了，才敢这么有恃无恐。我倒要看看，慕容胤阳宠到天上去的人儿，究竟是有多美。来人啊！给我在秦姑娘脸上加几笔，看看是不是会更美一些？”
牢外突然齐齐出现一排红衣少女，不约而同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来，慢慢朝她们走来。
秦遇紫吓得脸色惨白，一把跌坐在地上，整个身子都在忍不住颤抖。霍小筏略微侧头望了她一眼，眼底毫无波澜看不出是什么情绪，突然出声道：“是我！”
周围的人顿了顿，霍小筏才慢慢道：“我才是秦遇紫。”
烟如意摆摆手，眼底变得嘲讽，嗤笑道：“姑娘，你当我是睁眼瞎么。就你这样，想做那天下第一美人都不可能。”
“是她！是她！”秦遇紫猛地指向霍小筏，不知是气还是怕，全身都在颤抖：“慕容大哥喜欢的人是她！她叫霍小筏！就是十年前慕容大哥在全江湖宣布过要迎娶的那个人！慕容大哥根本就不喜欢我！！”
霍小筏慢慢闭上眼，虽然她知道这只是秦遇紫为了自保而编出了谎言，哪怕全部都只是一个假象，却依然能让她忍不住濡湿了眼眶。
如果，如果慕容胤阳真像她说的那样——
她死也值得了。
烟如意脸上的笑容却猛地顿住了，一摆手停下了那几个少女的步子，不可置信地望着面无表情的霍小筏：“你…你是霍小筏？”
霍小筏静静睁开眼，不惧地回望她：“是。”
“好。”烟如意退后一步，对身侧依旧半跪的素素道：“打开牢门，将霍小筏带来我房里。”说罢，转身竟如烟般消失了。
素素领了命，吩咐红衣少女打开门，进来一把扯起坐在地上的霍小筏，嫌恶地望了一眼退到一边去的秦遇紫。动作不算粗鲁，却也谈不上轻柔，领了霍小筏就往外走。
秦遇紫知道烟如意不会轻易放过霍小筏，心里一丝愧疚慢慢涌起，对着霍小筏的背影默默地转过了身，只在心里祈祷慕容胤阳赶快来救她们。
霍小筏一路跟着那个名叫素素的少女，走过了很长的一条黑暗长廊，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宏伟辉煌的高楼，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她脚步顿了顿，就听见前头少女的声音响起：“到了。”
霍小筏等眼睛慢慢适应了光亮，再抬眼望去，只见眼前一扇精致的雕花门，左右两边都用了翡翠雕饰，显得蓬荜生辉。那素素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心下迷惑，还是慢慢推开了门——
精致通透的翡翠桌边，烟如意手持团扇半遮面，一双眼毫无波澜地打量着她，淡淡道：“别来无恙啊，霍小筏。”
54。明月小蛮残酷梦魇
她们失踪不出一天，慕容胤阳一干人就杀进了翡翠楼。
翡翠楼近云斋内——
“哟。慕容盟主好大的阵仗，不知大驾光临我这翡翠楼所为何事？”烟如意用团扇半遮面，只留出一双笑吟吟的眼。
慕容胤阳沉着声，也不废话：“把人交出来。”
烟如意“哦？”了一声，悠悠斜在贵妃榻上，淡然自若道：“落楼山庄庄主，梅花三弄，玉面神医，听雨居掌门。哦，还有红缨霜。这秦遇紫果然是要做武林盟主夫人的人啊，这么多高手出动居然就只为了她一个人。”
景如影冷哼一声，顾双霜已经抢先一步道：“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烟如意抬眸像是想了想：“哦，对了，还有一个。霍小筏是吧？这个名字好生耳熟啊，好像是十年前慕容盟主刚登上武林盟主之位时，向全江湖宣布要娶的那位姑娘吧？不过听说在大婚之日新娘离奇失踪了？这就奇怪了，她怎么可能会在慕容府呢？”
“烟如意，你不要太得意忘形了！”顾双霜闻言，不由倾身上前怒目而视。
慕容胤阳却一抬手制止了她，脸色毫无变化，只是道：“我只要带走一个。”
“可是…”顾双霜还想说什么，被烟如意打断：“好。既然慕容盟主如此有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