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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橙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木然地说：“因为，有人救了我。”
“谁救了你？”
“你。”杀手橙指了指沙石头。
“谢谢。可我在哪里？”沙石头盯着杀手橙。
杀手橙耷拉下脑袋。的确如此，他一个人跑回去，怎样向组织解释？
斩草除根，一向是组织的主旋律，而且组织从来不怀疑人，因为他们怀疑的人，全部都死掉了。
治疗心病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要给自己种下病根。
宁肯留下万亩荒山，也绝不留下一根杂草！
像他这样无缘无故逃回去，就像一根杂草，组织拔掉他的时候，不会感到一点点遗憾。
沙石头冷眼旁观，知道他打中了杀手橙最薄弱的环节。这时候，他开口说道：“我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刚才在别墅救了你一次，现在，我再救你一次。”
“你想怎么样？”杀手橙问。
“很简单。你引荐我去你们的彩虹组织。”
杀手橙无力地摇摇头，说：“正是因为你救了我，我才不想带你去。你去了以后，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你担心组织怀疑我？”
“还用怀疑吗？”杀手橙苦着脸说，“组织上不可能为了你开会商量，我们的组织会直接做掉你，不留下一丝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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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石头仰脸看了看夜空，天上没有星星。他憧憬地说：“你们的组织真好，做事够简单、够刺激。这么多年，我苦苦追寻的就是这样的地方。可惜我一直跟错了人。先是垃圾的沙河星，我以为跟他出来能闯一番大事业，可他只想找到那把破弓，我们拼死拼活收破烂赚的钱，他也舍不得拿出来给兄弟们，还骗我们有福同享，当我们是傻B。然后我又跟了桑拓那种鸟东西，他自己是奴才，还让我给他当奴才，我他妈成了奴才下的蛋。”
沙石头口沫横飞，阴沉的脸上出现两酡红晕。杀手橙盯着沙石头，怀疑自己真的遇到了神经病。
杀手橙急忙把话题拉回来，说：“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让组织不再怀疑我们？”
沙石头转脸看着杀手橙，说：“只要我去了，一切都可以解释清楚。你可以告诉组织是怎样逃出来的，一句假话都不用说。”
“那你呢？”
沙石头冷笑一声，缓缓地说：“我会告诉他们小康的事。”
杀手橙不禁颤抖一下，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沙石头。“你说什么？”
“小康。”沙石头说，“你们一进院子，我就看出了你们的目标。你们并不是要对付冯紫萱，而是和冯紫萱站在一起的小康。”
“你也认识他？”杀手橙急切地问。他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激动。
“岂止是认识？”沙石头拽了一句文词，这是和电视上学的。
“你到底什么意思？”杀手橙催促道。
沙石头一字一顿地说：“我是看着小康长大的。”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一百五十五章 凝思
沙石头今天晚上话很多。以前他沉默寡言，跟着沙河星出来混以后，话更少了，一方面是他从小性子阴沉，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本家哥哥根本瞧不起。沙河星不是干大事的人，目光短浅，对女人却从不忌口，资深老骚狗，沙石头的心里充满了鄙视。
今天晚上遇到杀手橙，对沙石头来说是个重要机会，他看到自己的前途出现了一丝曙光，他要紧紧抓住，这是底层人士的本能。所以他把杀手橙救出来，并且将自己的价值说了出来。
杀手橙上下打量沙石头，对他的话表示怀疑。“你说你看着小康长大？”
沙石头回望着杀手橙，脸上的表情既阴冷又充满自信。“小康光屁股的时候，我就开始观察他。”
“后来呢？”杀手橙问。
“小康在莽村长到9岁，被一个小警察带走了，那人名叫李亦合，不知把小康接到什么地方去了，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小康在县城，可是没人遇到过。那时候桐桐和沙河星都想找他。”沙石头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没必要给这个杀手透露太多的消息。
作为一名信息工作者，沙石头明白自己的价值。信息就是他的资源，没有了这些东西，他屁都不是。
杀手橙打量着沙石头，看他的表情不像在撒谎，而且就算他想撒谎，骗吃骗喝就行了，谁会用自己的命去撒谎？猎杀组织不是那么容易骗的。
杀手橙说：“小康9岁那年，李亦合为什么把小康带走？”
沙石头瞪了杀手橙一眼，说：“因为他爸和他妈已经死了。”
“怎么回事？”杀手橙的好奇心很重。
沙石头说：“小康小时候算是名人，他6岁那年，他叔和他妈合谋毒死了他爸。他叔和他妈在河滩枪毙了，他成了孤儿。这件事当时传得很厉害，一家死了三个人，而且是这种奇怪的方式。”
“真是复杂。”杀手橙皱了皱眉头。
“他们家本来就是外乡人，他爸和他妈来莽村的时候，小康还是个奶娃儿。可我感觉那两个人不像小康的父母。”沙石头说。
“为什么？”杀手橙来了兴趣。他并不知道，组织上让他们追捕小康，是因为小康的父亲高欢。
“我感觉不像那么回事，那两口子不可能生出小康那样的孩子。”沙石头说，“而且面貌也不像。”这句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你说小康6岁的时候成了孤儿，那他从6岁到9岁，这三年是怎么度过的？”杀手橙顽强地打探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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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石头斜着眼睛，冷冷地看了看杀手橙，说：“有些事跟你说了没用，你带我去你们的彩虹组织，我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杀手橙注视沙石头，衡量这个人的价值。到目前为止，他似乎没有选择，只能把沙石头带走，就算组织上要除掉他，也好有个垫背的，去黄泉路上不会寂寞！
“那你跟我走吧。”杀手橙说。
“这就对了，”沙石头阴沉地笑一笑，“如果你们的头头要干掉你，我也能陪你一起死。”沙石头一下说出了杀手橙的心思。
杀手橙脸色一白。沙石头这个人狡诈阴沉，以后要多加小心。
两人前往“猎杀组织”的联络地点。杀手橙并不知道大本营在哪里，以他的级别，也不可能知道。平时他们在一家“工厂”上班，除了锻炼身体，就是等待命令。一旦有了业务，头领接到通知，立刻组织人员开始行动。
他们那家“工厂”不生产任何货物，每天都有卡车往厂里运东西，其实只是一些冰块，帮助他们锻炼身体的。从外面看，厂子不算繁忙，与大多数衰败的小企业一样，半死不活的生存着。
如果说他们也生产货物，那便是一种叫作“死亡”的东西。他们是专职杀手，“猎杀基金会”给他们发薪水，完成了业务，也会有奖金。
杀手橙是第三批进厂的青年工人。杀手这个行当也是青春饭，流动性很大，有些杀手由于适应不了现代生活的高压节奏，选择了自杀，或者想逃避，却没人逃得过去。不在工作中死去，就在业余时间死去——这是他们的企业文化。
青年工人之间也有流传的小故事，比如哪个工人和领导玩潜规则，升到了更高级别；或者某位男工和某位女工产生了恋情，被组织上消灭了。有的工人患了焦虑症，每天都很痛苦。工人们经常寻求心理帮助，比如看A片，也有参与小小的赌博活动，甚至求助于星座算命。
总之，厂子里的形势复杂多变，每个年轻工人都面临着挑战和机遇。
杀手橙带着沙石头朝郊区的工厂走去。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 …… ……
…… …… ……
冯紫萱的别墅中，战斗早已结束。在六耳的带动下，家丁们成功消灭了入侵者。家丁们检查人数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杀手，接着有人向桑拓报告：沙石头也不见了。
随后，两名巡夜家丁发现墙头的毛毯，于是真相大白：沙石头已带着杀手逃窜。
桑拓的脑袋又快炸掉了。出了这样的事，就等于往他的肛门里塞了一枚炮仗。他不但没认清沙石头的丑恶嘴脸，而且居然还向冯紫萱推荐，将沙石头放在了别墅，这已经够他五马分尸了。
把院里的残兵败将清理干净，桑拓硬着头皮上楼。这种事，只能早早向女主交待清楚，如果胆敢隐瞒，那不仅会五马分尸，还会再活埋三次。
紫萱和小康已经回到客厅。小康今天晚上欣赏了一出大戏，对那个六耳留下了印象，当然，更对冯紫萱的做事风格留下了深刻印象。
小康认为冯紫萱不该赶尽杀绝。但冯紫萱对小康说：“你心里的善，终有一天会让你很痛苦。”
小康对冯紫萱的警告不以为然。在他的成长历程中，不断有人跟他说类似的话，比如：你的善良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等等。但他一直活得很好，而且会一直活下去。他坚信内心的光明会给他力量，并且驱除黑暗。
人世间有一种东西，叫作正义。
当年在关路镇，那个小小的警察李亦合，也是这样说的。
所以小康没有和冯紫萱争论，每个人的生活环境不同，没办法说得清楚。
桑拓走进客厅，给紫萱汇报了情况，并且说了沙石头的事。果然，紫萱冷冷地看了看桑拓，问道：“你怎么办事的？”
桑拓垂着脑袋，无话可讲。
紫萱说：“你最近频频出错，是不是对我这里不满意了？”
桑拓眼皮一阵乱跳，低声说：“我对小姐忠心耿耿，从来不敢有二心。”
“今天晚上就出了两件事，先是在路上不小心，把一群杀手引到了别墅；然后你推荐的人带着杀手跑了，你说说，你想干什么？”
“沙石头的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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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这样的人放在我身边，是不是找机会想除掉我？”紫萱冷冷地问。
桑拓差点尿了裤子，他用崩溃的语调说：“小姐，借我两个狗胆，我也不敢。”
“谁借你狗胆？”紫萱问。
“啊……这个……”桑拓恨不得立刻死过去。
冯紫萱教训桑拓，小康在一旁听到了，不管怎样，事情是因他而起，他要说几句话。“冯小姐，桑拓今天晚上出了大力。你们说的那个沙石头，我认识他，我想他突然逃掉，一定也是因为我。他看到我站在阳台上，所以不敢再留在这里。”
紫萱没说什么。毕竟，当初桑拓推荐沙石头的时候，她也是同意了，而且就是因为沙石头认识猛标和小康，她才决定让沙石头当家丁。她自己也有企图，才被别人抓住软肋、钻了空子，如果真的理论起来，自己也有错。
桑拓感激地看了小康一眼，心想：关键时刻，还是小康管用。同时又想到，上次带沙石头去孤儿院绑架猛标，如果这事被小康知道，却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心里一阵喜一阵忧，像小寡妇一样，着实难受。
紫萱摆了摆手，对桑拓说：“今天的事回头再说，你领小康去东六院吧。”
小康站起身，说：“我代明棋谢谢冯小姐。”
紫萱看着小康，忽然低声问道：“你以后真的不会来这里了？”她还记着小康那句话：这件事因我而起，只要我不再来，就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桑拓站在旁边，浑身直发麻。这种话他是不应该听的，谁知道小康和紫萱说了什么，也许人家是在调情吧。桑拓屏住气息，很希望自己练成缩骨功，一直缩，缩成一张皮影。
小康说：“冯小姐有事需要帮忙，我当然不会推辞的。”
“那就好。”紫萱说完这三个字，再没看小康，也没再说话。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十分沉寂，桑拓忍了一会儿，终于干咳一声，低声说：“小康，咱们走吧。”
小康随同桑拓离开了客厅。
紫萱这才转过身，望着小康消失的地方。从那道门出去，就变成了两个世界。紫萱静静坐着，却不知道自己想什么。良久，那句话又浮现在耳畔——
“这件事因我而起，只要我不再来，就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紫萱慢慢站起身，把灯全部关掉，然后穿过房间，走到另一边的护栏，朝外张望。她的身影融入黑暗，外面的人看不到她。她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的大门，桑拓开着车正经过长长的通道，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映衬下微微摇晃着。
紫萱看不到车厢里的景像，直到那辆车消失在大门外面，尾灯还在她眼前飘动。
过了许久，紫萱感觉夜风有些凉了，转身回到卧室。她把衣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