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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儿说道：“秦老板，我想……”
秦宝义打断了燕儿的话。“燕儿，今天听我的，大家难得聚在一起，钢豆儿也高兴，正好热闹一下。”
钢豆儿似乎听懂了“野炊”两个字的含义，或者是被他老爸的豪情壮志打动了，抓住燕儿的胳膊再不松手，嘴里使劲喊：“爷——催——爷——催。”
燕儿只好抱起钢豆儿，说：“好，姨姨陪你野炊。”
秦宝义高兴得脸冒红光。三名佣人把一套家具搬了出来，烤炉、烤架摆在院子中间，桌椅、餐具则摆在东南边，靠近水池的地方，既能看荷叶，还能赏月，实在是野炊的理想之地。
不一会儿，腾起的烟雾营造出一派热火气氛，蓝灰色的轻烟里，烤鱼和烤肉的香味逐渐弥漫开。秦宝义打开啤酒，燕儿只倒了半杯，她不擅饮酒。燕儿坐在秦宝义的右侧，钢豆儿坐在燕儿与秦宝义中间。小康和明棋坐在桌子对面。大家碰了杯，明棋迫不及待喝起来，清爽的酒液灌进喉咙，爽得明棋直打尿战。钢豆儿不知什么缘故，望着明棋直笑。
明棋也冲钢豆儿笑。钢豆儿越来越快乐，“咯咯咯”笑个不停，还朝明棋扮鬼脸。明棋也伸出舌头、挤着眼睛，扮怪兽吓唬小朋友。钢豆儿一点也不害怕，搂着燕儿的胳膊，让燕儿参观明棋的衰相。
燕儿抬头去看，却碰到了小康的目光。小康望着燕儿，燕儿侧过脸，微微抿着嘴唇。她的手指又传来隐隐的酸痛，食指被牙齿咬过的感觉挥之不散。她将手指贴在酒杯上，让冰凉的玻璃杯抚慰她的手指。
秦宝义有意无意地看着，似乎在想什么，若有所思的样子。
秦宝义喝了一大口啤酒，笑着问小康：“你和燕儿是怎么认识的？”
小康说：“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这句话根本不算答案，因为那个问题根本没办法解释。小康和燕儿的相识与所有人都不一样，如果要说起来，这个故事会很长，要从那年的春节开始，一直说到离散。但这么多年，燕儿并没有真的离开过小康，而是在他心里，用另外一种更强烈的方式存在着。
这一切，如何对秦宝义描述？
又有几个人能真正理解？
秦宝义不再深究这个问题，毕竟是人家的隐私，虽然秦宝义非常非常感兴趣，可他不是狗仔队，所以还是能控制自己的。
烤肉送上来了，香辣的牛肉和鲜嫩的鱼肉用钢筷子串起来，嗞嗞地冒着热气，不断迸起的油星啪啪响着，可见烤肉师傅的功力之深。
秦宝义热情招呼：“来来，大家快吃。不瞒你们说，我最爱吃烧烤。”
明棋急切地掂起筷子，刚才的晚饭虽然吃得很饱，可是这么一折腾，再被烤肉的香味刺激，明棋的胃口大开。
小康却没动烤肉，只是喝酒。燕儿拿起钢筷子，轻轻撕掉一小块鱼肉，用两根手指捏着，送到钢豆儿嘴里。钢豆儿一口吞下，差点咬到燕儿的手指。燕儿忽然想起什么，把手移开，不再这样喂钢豆儿，而是用竹筷将鱼肉拨到碟子里，慢慢夹给钢豆儿。钢豆儿吃得津津有味，不断淌着口水。燕儿一边喂，一边用餐巾擦拭钢豆儿的嘴角。
秦宝义冷眼旁观，发现了那个细节。燕儿为什么不用手指直接给钢豆儿喂？她以前常用这个动作，今天晚上是怎么了？
秦宝义是个好学的老江湖，凡事喜欢多来几个推论。
看来这件事，一定也与小康有关吧。
他们以前真的有很多故事呢。
…… …… ……
小康看了看不远处的水池，池中耸立着一只太湖石，仿佛一个垂暮的老人静静望着他们。太湖石看透了人间的一切道理，也明白人间的所有情感，因此它才会这样安静，不露声色。
小康的心里，却是充满了波澜。
燕儿有意回避小康，因为她看到他眼里的情感，深沉宁静却又在沸腾。也许燕儿无法承担这样的感情，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看到家乡人，一定会倍感亲切，可他们注定不能普通。燕儿把小康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嘴巴对嘴巴给他喂过野菜，而小康咬了燕儿的手指，尽管那时他只是一个孩子，但如果是命定的缘分，怎样才能平静地忘掉呢？
每个人的一生中会遇到一些东西，总有一些情感和事件围绕自己徘徊不去。那些东西与自己有了关联，无法躲避，在感情中找到依托，并且萦绕每个人的一生。
那些徘徊着不肯离去的，并不仅仅只有魂魄，还有特别的情感。
那不是魔咒，也不是阴魂不散的纠缠。
那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
但燕儿却有一种本能的挣扎，或许突然相遇，让她一时无法接受。女人的心思在这一刻复杂多变，最好的办法就是回避，给自己一个安静的空间，不要把陈年旧事翻起来。因为伴随那些往事的，还有太多的哀怨，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们全部深埋起来。
…… …… ……
一阵晚风吹来，夜凉如水，墨蓝色的天穹，月亮更为明朗，天边有几颗星星在闪烁，木塔区的夜色变得安宁清纯，风中飘来浓郁的草木香。
烧烤活动热火朝天的进行着，院子上空不断涌起轻烟，像一层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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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宝义吃得兴起，拿出烟斗点燃，抽了几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对小康说：“我知道了，你一定也认识君伟。”
秦宝义冷不丁提到君伟，小康和明棋都怔住了。
明棋立刻问：“秦老板，你说的是沙君伟？”
“还能是谁？”秦宝义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烟。
小康微笑地问：“秦老板怎么也认识君伟？”
秦宝义打个哈哈。“说来话长。”他不便介绍详情，因为君伟的特殊身份不能宣扬，“地维协会”的金牌侍者，比江湖大佬更低调。秦宝义继续说，“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燕儿和君伟认识，哈哈，燕儿一直没告诉我。”秦宝义红光满面，大声笑着。
明棋看了看燕儿，原来她早就遇到了沙君伟。
小康也没想到，不过燕儿能遇到沙君伟是好事，说明沙君伟就在西凉，而且有君伟照顾燕儿，实在是幸运之极。
燕儿低声说：“君伟的工作很奇怪，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从来不说他的事，而且也很少出门，不过多亏他这些年照顾我。”
秦宝义笑着说：“我和君伟相识也是偶然的，年轻人很不错。”
秦宝义是上次闯进荷雅茶坞，从董卓和醉八哥手里接出君伟，才知道原来他和燕儿认识。秦宝义理解君伟的想法：不把他和燕儿之间的友情告诉秦宝义，并不是有意隐瞒，江湖上的事很微妙，多余的一句话就可能引来重重误会，何况沙君伟和秦宝义的身份都很特殊，这样的事自然能回避就回避。如果不是因为董卓和醉八哥犯贱，燕儿也不会给秦宝义打电话，秦宝义当然不会知道燕儿和君伟之间的联系。
既然说破了，大家更能融洽相处，秦宝义很喜欢这样的局面。
小康说：“我们和君伟是从小相识的。”
明棋说：“是啊，我们关系很铁。”明棋忍不住又想吹嘘当年的壮举，想一想还是算了。
秦宝义惊讶地说：“真是了不起，你们居然是少年伙伴。”
明棋抢着说：“还有上次在仓库遇到的叶克飞。”话音未落，他立刻低下脑袋，仓库那件事是他的耻辱，他却要反复提醒别人，真是有病！
秦宝义说：“噢，那个年轻人也不错，我看得出来。”秦宝义真诚地说，“你们都是前途无量的人。”
这时，燕儿忽然说了一句话：“秦老板，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打算这个月回故乡。”
院子里陡然静了几秒钟，就连树丛间的风似乎也停止了，星星不再闪烁，一切都凝固下来。
秦宝义的心一沉。
小康的心，同样一沉。
秦宝义干笑几声，说：“哦，燕儿想回故乡看看，好嘛，是该回去看看。”
燕儿听出了秦宝义的意思，她要纠正秦宝义的错误理解，于是说道：“秦老板，我这次回故乡，不会再来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不良后果
燕儿的话引起了强烈的震动。
表情最夸张的是秦宝义，好比一个蒸熟的土豆，狠狠砸向一只公猴，土豆泥紧紧粘在公猴的烂脸上——秦宝义现在就是这副尊容。
明棋脱口而出：“燕儿，你这就要回故乡？”
明棋一边说，一边将目光投向小康，虽然他不知道当年小康和燕儿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他能看出来，小康对燕儿的情感绝对不一般。这一刻他很想挽留燕儿，却忘了如果燕儿留下来，或许会成为柳素素的情敌。其实在明棋的内心中，他特别希望小康和素素在一起，而他现在做的，只是出于一个朋友的本能，不想让小康太难过。
燕儿望着明棋，抿了抿嘴唇，说：“明棋，我已经下了决心。”
明棋搔了搔下巴，显得非常遗憾，却不知该说什么。当年让小康遇到燕儿，还是明棋在其中发挥了作用。那是过年的时候，明棋纠集几个男孩在渠上点屁玩，后来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明棋强行拉着小康去看热闹，就是那次，小康遇到了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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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宝义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说：“燕儿，你再考虑考虑。”
燕儿说：“秦老板，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你是个好人。”
秦宝义说：“你走了，钢豆儿怎么办？”
这句话很有分量，也是抓住了燕儿的软肋。燕儿不禁看了看钢豆儿，这时候秦宝义多么希望儿子大声哭闹，打击燕儿离去的信心。可是，钢豆儿居然睡着了，他的脑袋枕着燕儿的臂弯，两条腿搭在秦宝义的胳膊上，睡得正香。
燕儿轻声说：“钢豆儿总会长大的。”
燕儿上次在荷雅茶坞约见沙君伟，便是向君伟告别。秦宝义了解燕儿的性格，她真要做了决定，是很难改变的。燕儿是这么多年难得遇到的女人，秦宝义对燕儿是动了感情的，不过这份感情又不像男女之爱那么简单，里面还掺杂着亲情和友情，同时还有对钢豆儿的责任。
秦宝义说：“燕儿，你在西凉孤苦伶仃，想回故乡，这是人之常情。可你当年的朋友们都聚集起来了，你不会再孤单，还是留下吧。”
燕儿看了小康一眼，也许小康的出现，反而加强了她离开的决心。
这时，小康缓缓地开口说道：“燕儿，我找了你很多年。这些年，很苦，但我没有一天放弃寻找你，现在我找到你了，请不要离开。”
这段话一说出来，明棋感到十分震惊。他从小和小康一起长大，小康的沉稳和隐忍让他很是佩服，虽然小康也会爆发雷霆万钧之力，但他的内敛是骨子里的，坚忍、克制，像银河一样宽广深邃。
现在却说出这样一段话，语句中并没有花花绿绿的东西，如果让明棋来说，肯定会比这更绚丽，但正因为这段话出自小康之口，才让人倍感惊讶。那是一种深刻朴实的爱。
燕儿默默坐在那里，片刻后，她将钢豆儿的脑袋轻轻移开，放到秦宝义怀里。然后起身说道：“秦老板，我回去了。”
秦宝义正在楞神，小康那番话雷到了他。小康这样的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白，如果不是因为强烈的情感冲击，他是万万不会做的。这让秦宝义看到了小康的另一面，而且，秦宝义很欣赏那一面。
男人追求爱情，就应该是这样的。
好小子，老哥挺你！
与此同时，秦宝义的心里，当然也会涌起一阵酸楚的滋味。以前季芸夫人经常说：一个公猴式的老男人怎么懂得女人、懂得爱情？那是季芸夫人看错了，老公猴也有一颗柔软的心，也渴望春暖花开、万猿齐啸的壮美景像。
秦宝义带着复杂的心绪，对燕儿说：“好吧，我先让司机送你回家。”顿了顿，秦宝义补充说，“明天咱们再好好谈一谈。”
燕儿朝院门走去。秦宝义抱着钢豆儿送她，明棋也跟过去，只有小康独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刚才说的话，燕儿毫无反应。
但他不会放弃的。
多年以前他说过相同的话：别走。
那次他在生死边缘徘徊，抓着燕儿的胳膊，恍惚间发出一连串低语：别走，别走，别走。
当时燕儿在哭泣，转身握着他的手。她说：姐姐不走。姐姐在这里。
她抱着他，让他瑟瑟发抖的身躯感到温暖。
——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
——永远在一起吗？
——我会永远在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