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萧景默和白琦一插手,事情便简单多了。
两人先去了趟留芳阁,径直去作坊里看了看,祈叔领著两人,一边引路一边解说香粉的制作流程和步骤。一般来讲,选料、配方等前期预备,通常都由简若林亲力亲为,当然在过程中,研磨花粉提取花液一类的活,还是有专门的仆役执行。
萧景默将阁内一干人员排查了个遍,本以为总能寻著些端倪,却不想上上下下百来号人查过去,竟没有一个值得怀疑的。不是阁里呆过上了年头的老人,就是性子忠厚背景纯粹的人,找不出有出卖留芳阁和陷害简若林的理由来。
苏州城里的香粉铺子虽然是留芳阁一家独大,但是毕竟其香粉造价较高,算得上是顶顶的奢侈品,便是最普通的香粉,寻常人家也只是勉强能够担负。所以少不得还有其它的香粉店铺,价格比留芳阁要低一些,便是生意不景气,也是能和留芳阁分庭抗礼者。只是这些铺子,怎麽看也不像是会出手对付留芳阁的样子。
左右行不通,寻不著源头,萧景默想著简若林还呆在府衙大牢内,不禁越来越头疼。
话说两边,简若林自数日前被人锁了来,便上了手脚镣铐,关进大牢里。
那镣铐是精钢打造,又结实又沈重,缩在一双纤纤细细的腕子上,头一天就磨破了皮。镣铐缠身,简若林便是稍微动一下都难。虽说是被怀疑制作出有毒的香粉害了人命,但是尚未过堂审讯,也尚未定罪,怎麽就把他当做重刑犯一般看守对待?
偏偏简若林是个极随和淡然的性子,即便心中有疑,也只藏著不问。便只是一味忍著,不想多生事端,反正心中坦荡无愧,也不惧怕那些欲加之罪。
牢里昏暗潮湿,环境简陋不说,蚊虫蛇蚁也不少,简若林自幼爱洁,哪里受得了这般苦。加之牢饭更是鄙陋,几天下来,可谓苦不堪言,甚至隐隐盼著官老爷早些提他过堂,也省得受这份活罪。
这麽捱了几天,终於在一个深夜,简若林迷迷糊糊蜷著身子在石床上睡过去的时候,被人推搡著拖拽出了牢房,两个衙役颇为凶神恶煞的样子,一路将他拽到了刑讯房。
简若林看著那些挂满墙头的刑具,还有地上暗红锈色的可疑斑驳痕迹,那股子睡意早已走得干干净净。再抬头一看,一人端坐在刑案後头的太师椅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形容,他旁边,却一字横列著一干衙差,看这阵势,颇有几分唬人。
“下方何人?报上姓名。”
简若林一早就被押著跪好了,眉峰微蹙,答道:“草民简若林。”
“留芳阁可是由你主事?”
“是。”
“你可知罪?”
“草民自问未犯国法,是以不知所犯何罪。”
柴火哔哔啵啵地烧著,寂静之中,惊堂木重重拍下:“大胆刁民,你所作之香粉,已被证实有毒。如今更有无辜女子因你所作香粉之缘故,死於非命,你还敢砌词狡辩,还不从实招来!”说罢,又是重重拍一下惊堂木,那沈重鸣响震得耳膜呜呜回响。
“请大人明察,留芳阁所出香粉,绝对不可能有毒,此事必有蹊跷……”
还未说完,便被人打断:“无需狡辩,你定是一时大意不察,将有毒之物掺入香粉之中,虽是无心之失,终害人命,你敢不认?!”
这一句一句地,叫简若林也渐渐摸出些头绪,似乎那人的审问,更多是强加罪名,逼他招认。心中细思,却又开始抓不著源头了,究竟为何非要他认罪,又为何会牵扯上人命沦落至此,简若林此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想了想,本欲再行辩解,可话到了口中又吞了回去,终於决定缄默不语。
那审问之人不见回应,语气中渐渐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你以为不开口,本官便拿你没办法了吗?再不招认,本官便要大刑伺候了!”
简若林终於忍不住,抬头之时,愤怒中带一些咄咄逼人,目光如电,直视上头暗处那人:“人命官司,依律当开堂审理,允民於衙门之外旁听观看。如今大人却是夤夜提审,重刑威喝,敢问大人,凭的是当朝哪条律例?!”
那人被他这一句噎个哑口无言,半晌才恼恨著指著他,咬牙切齿吐出两字:“掌嘴!胆敢以下犯上冒犯本官,给我狠狠掌嘴。”
刑官领了命令,便拿了竹板子到简若林跟前,狠狠几下,只听得竹板击在肉上劈劈啪啪的脆响,简若林原本细腻俊秀的脸便被抽打至红肿,嘴角沁出几点血丝,两颊高高肿起,竟是一副无端的凄惨模样。
简若林忍痛咬著牙,待刑官又抽了几下,那人才满意,挥手示意刑官退下。
“本官也不想为难你,你犯了什麽事,赶紧招了出来,你我都省些事不是?”
简若林唇色如血,然而一双眼却还是雪亮的,只定定看著上面那人,也不言语。反倒是那人被简若林这坦荡无谓的眼神看得发怵,色厉内荏地呵斥两句,见简若林始终不肯松口,恼恨之余,却是灵光一闪,突然阴冷一笑。
那人一身官袍,走到简若林身前,便执著他右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捏在手里反复揉摁。简若林想要抽回来,却被两边的衙役摁的死死的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双手意味不明地抚摸自己的手指掌心。
过了一会,才听见那人操一副惋惜口吻说道:“好一双制粉研香的巧手,要是废了,该有多可惜?”说罢瞥一眼简若林,果然看见预料中苍白的脸色。
文人的笔,舞者的足;侠客的剑,歌者的喉……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是逾矩生命的东西。
而对於简若林,这双手,便是等同於他的命,甚至是一种超越了生命的意义。
他听见那人冷冷说了两个字:“拶指。”身子便是不由自主一颤。
(寒月唠叨:拶指啊,又是拶指,我是有多喜欢拶指……窘了。。。)
接下来便被按著,两只手被迫展开,套进了刑具里。手指被硬木硌著的滋味并不好,简若林有些无措和害怕,抬起头来看著居高临下的那人。
“知道怕了?快点承认画押了,可就不用受这皮肉之苦了。”
怎麽能不怕,坚持和气节是一回事,可是打在身上的疼痛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怎麽样,你认是不认?”
简若林咬紧了下唇。
“行刑!”
“别……”带著颤音的一个字就这麽脱口而出。
那人胸有成竹似的,继续逼问:“那麽就招了吧?”
简若林却说道:“不。不是我做的。”
那人脸色一暗,再不肯多加纠缠:“哼,不见棺材不掉泪。还不用刑!”
一声令下,两边的牛筋绳子被拉紧,木棍收紧,便就此夹在血肉之躯上。剧痛之中,简若林似乎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响,惨叫数声,最终坚持不住晕厥过去。
萧景默右眼皮突然跳得厉害,毫无征兆。
一旁的白琦只自顾自说道:“我已经查过了,那有毒的香粉里头,多了一味‘绮罗香’,本来也是无毒的,只是跟那配方里头的香料混在一起,便会改变药性,轻则面生红斑,重则红肿溃烂。这‘绮罗香’乃是稀罕香料,能够买到的人数有限,苏州城里有供货的商铺,不会超过三家。摸著这源头查上去,排查著近来谁买了这香料,应当能够揪出幕後那人来。”白琦先前就分析断言,必是有人收买阁内中人,将有毒之物掺进香粉原料中,意图陷害。虽然目的尚未明确,但是逃不开有人幕後策划。
只是他二人都因为身怀隐衷而稍显束手束脚,所以这番动作下来,少说也得再耽搁个几日。但是萧景默心中的焦虑之感却日渐旺盛,一想到简若林呆在牢中不知是何情形,一颗心怎麽也安定不下来,加之追查效果缓慢,越是心焦难耐。
白琦继续说道:“至於这留芳阁内,定然有内鬼,否则无端端的,那香粉里从哪多出来的‘绮罗香’?先前那些新招进来的仆役,虽然查过一次,但是要说嫌疑,仍旧是他们最大。我想想……能做这事的,不需要在阁中有多大的权利和资历,越不起眼越好……是了,那些奉香的小童!之前没查过他们吧?也该琢磨琢磨是哪个有鬼了……”
他正絮絮叨叨地跟萧景默说著,冷不防听见门外物体坠地的声音,想也不想就掠了出去:“谁在外面?”
萧景默一个警惕,也跟了出去,却看到是一个小侍童,摔了个罐子,正在那儿七手八脚地捡拾碎片,一张小脸也不知是吓得还是怎麽的,青白一片。
一见到两人走近,竟跟受了惊吓似的,转身就跑,却不料一头撞上了来人。
那人正是留芳阁内的一个管领,看了看小童,斥骂道:“怎麽还是毛毛躁躁的,上回才撞了二爷,这回又这麽鬼赶似的,仔细回头我剥了你的皮!”
那小童也不知有没有听进管领的话,只顾低著头一味跑开。
管领骂骂咧咧两句,回身才看到站著的白琦和萧景默两人,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小丁这孩子太怕生,自小就这样,两位爷见笑了。”
白琦笑道:“无妨。”看了眼地上那未及收拾的碎片:“那个孩子,叫小丁?”
“嗯,是我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家境不好,年纪轻轻的、还是个孩子呢就出来干活了。我看著可怜,就带进来,给他点活做。”
白琦静静听著,那狭长双目中,有一点精光闪过。
留芳阁出了事以後,能忙的事情也不多了。日头还未沈下去,小丁就干完了手头上的零碎活计,回到自个的房间里。
一推开门,却看到房间正中央,端坐著的男人──白琦。
脚下不听使唤,几乎就要夺路而逃,却生生忍住了,只是下意识後退了几步,怯怯叫了声:“白爷?您怎麽来了?”
“闲著无事,四处看看而已。上午那会,不知道是你在门外,不妨吓著了你,也没来得及说声抱歉你就走了,现在过来看看你,可还好?”
小丁都不知道自己能说什麽,只能应道:“我、没、没什麽事。”
白琦一笑,笑容如风:“你当然没事,有事的,是你们家公子不是吗?”
毕竟还是孩子,藏不住情绪,脸色霎时间就白了,明显至极的做贼心虚的模样。
“你们家公子待下人是顶不错的吧?又没半点架子,给的薪俸多,连住地地方都这麽细致,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留芳阁来做工……”白琦说了一堆,无不是简若林的种种好处和宽厚态度,待到一番话说完顿住,眼光盯在小丁身上,却是一句:“你怎麽就忍心,把你家公子给卖了呢?”
小丁被一语道破心中隐秘,大惊之下,双腿颤抖著,踉跄几步,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害怕之极,连唇都在哆嗦,只会一遍遍地说:“不、不是我……不是我……”
白琦的话叫小丁想起了那天,他莽莽撞撞地撞了简若林而被管领呵斥,可是他家公子却一点也不生气,笑语默默地拉著他问有没有伤著。那和善的语气温柔的语调,到现在他都还能记得。想著想著,忍不住就捂著脸放声大哭起来。
“小丁不想害公子的、我不想的……呜呜……”
从他身後,走出来隐在暗处的萧景默和那管领,白琦也推门而出,看著泣不成声的小丁。
那管领最先忍不住,一边上前安慰一边责怪:“公子对我们有大恩啊,你怎麽能……你真的太不懂事了!糊涂啊!”
好不容易等他止住了泪,才在他抽抽噎噎的声音中听他说道:“爹赌钱输了好多银子,娘病著,讨债的人还一直到家里来闹,我们家实在没钱,也没办法……”
原来小丁的生父是个赌鬼,欠下举债以後,举家不得安宁。
小丁一家走投无路之际,却有人突然出现,给了他一大笔钱,不仅足够还债,甚至还绰绰有余。当然,条件就是要小丁在留芳阁中,寻机会将小药包里的东西掺进制作的香粉原料里头。那天小丁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洒药,可是慌慌张张地却撞了正好神志恍惚的简若林。以前没有见过公子,从不知道那是个那麽和善温柔的人,小丁逃开以後,也犹豫挣扎过,不知道该不该做这样的事。但是家里的境况实在艰难,没有那笔钱,如何能够撑得下去。最终咬了咬牙,还是做了不归之事。
“你家出了这样的事,怎麽不跟我说?!”管领听完,立时就急了。
小丁自知理亏,低著头眼眶红红的,轻轻说道:“娘说您帮咱家太多了,不能、不能再麻烦你。”
“那你就做这种昧良心的事?你娘是怎麽教你的!”
一句话,说的小丁两个眼眶里又是泪水连连。
“给你钱的那人是谁,你可知道?”问话的却是萧景默。
小丁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听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答完想起什麽似的,到里屋翻了一阵,出来时拿著一个布袋子:“这个是他给我的。”
白琦和萧景默俱是识货的人,一看便知那袋子用料精细昂贵,寻常人家,是不会用这样的袋子装东西的。再一打开,里头还有几锭碎银子,数目却也不多。
小丁在这时红著脸说道:“大部分钱都拿去给爹还债了,还有一些是娘看病时用掉了,现在就只剩下这麽一点了。”小孩被戳破这事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