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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严文勋被侄子突然冒出的这句话彻底惊醒过来,「以前清明节我要带你去扫墓,你不是说什麽都不愿意——」
「我就是要去看爸爸妈妈!」严梓棋又大声地重述一遍,并且加油添醋地说:「我要去跟他们告状,说你不管我的死活自己跑去喝得烂醉,想丢下我一个人!」
「梓棋,你明知道我是不可能丢下你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心情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坏到现在,要是你再故意推托不带我去,我的心情就会更坏。」
「你……好吧,吃完早餐我们就出发。」严文勋虽然搞不懂他怎麽会莫名奇妙地转了性,但他这样要求确实也意味他终於完全接受了现实,也算是一件好事吧。所以他没有考虑太久便答应了。
「叶姐姐,你也要一起来。」严梓棋又转向正在啃三明治的叶语莲,正经八百地说道,脸上认真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叶语莲一听,惊愕得差点没被嘴里的食物呛到,赶紧喝了一口果汁润润喉。
「你说啥?为什麽你们去扫墓,我也得跟著去?」说到底,关她屁事啊!
「总得有人帮忙准备三牲素果吧。还是你比较喜欢提镰刀那些粗重的锄草工具?」岂料严梓棋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浑然不将她的抗议当作一回事。
「严梓棋,你把我当成女佣了是不是?」哼哼,这小子会不会太得寸进尺了?
「梓棋,你别胡闹,语莲又不是我们——」严文勋也看不下去,想出言制止。
「难道我想介绍叶姐姐给爸爸妈妈认识也不行吗?」严梓棋头一回如此坚持自己的任性,不论叔怎麽说,他就是打定主意了,「我很喜欢叶姐姐,当然也想让爸爸妈妈知道这个人是谁啊!」
「小子,你……」叶语莲忽然一阵感动,想不到他也有这麽让人窝心的一面。
「唉!好啦好啦,如果叔那麽讨厌叶姐姐的话,那就算了——」
「我一点也不讨厌语莲!」严文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出声辩解,可是话一出口,他马上觉得怪怪的。
这时,他的眼角馀光也注意到叶语莲的耳根明显地泛红,顿时明白了是自己的话听起来有那麽一点暧昧……可是,他仔细想想,又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
相较於两个大人脸上不无尴尬的神情,严梓棋的眼角则是不小心流露出诡计得逞似的笑意。老实说,他也没想到叔会这麽好套话。
但为了掩饰他的小小阴谋,他随即清了清喉咙,像是主席发言一样宣布道:「既然没有反对意见,那就全体通过这项临时动议了。等吃饱了就出发!」
恋久弥新 82
搭乘公车抵达位於这座地处偏僻郊区、严梓棋父母下葬的基督教墓园之後,叶语莲才猛然察觉自己被「坑」了。
这里的环境清静优美的像是一座美丽的公园,哪里需要锄草!哪里需要三牲素果!
难怪她在前往这里的路上想下车去采买「祭品」,这个臭小子老是藉故转移话题,要不就是说墓园附近就有的买,要她「稍安勿躁」,原来如此!
「严梓棋,这种事你竟然也敢撒谎,小心天打雷劈!」她咬牙切齿地一边瞪他,一边下达「警告」。
「我哪里骗你了?墓园正对面不就有一堆花店吗?我们手上的花确实是在那边买的嘛。」严梓棋挥了挥手中的那束白玫瑰和白百合,一点罪恶感也没有,「叔,叶姐姐是第一次来,你负责带路;要是她迷路了,我们还得满园子跑把她领回来,多麻烦。」交代完毕,他就自顾自地朝著父母的坟跑了过去,将他们撂在後边。
嘿嘿,暂时没他的事了,他这个小跑龙套的可以暂时到後台休息去了。
「喂!你这小子真没礼貌——」叶语莲本想训他一顿,他却早已跑得远远的,鞭长莫及啊。
「语莲,真不好意思,可我拗不过梓棋……」严文勋对她多少有些抱歉,毕竟这种要求是强人所难了点。
她笑著摇了摇头,完全不介意地说道:「没关系啦,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就当作是出门郊游罗。而且,这个墓园好漂亮,跟我爸长眠的地方完全是天壤之别,那块墓地挤满了大大小的坟墓,密度高得吓人。」
「但这里即使环境再好,终究都不是生者的世界。如果能够选择,我和梓棋宁可永远不跨进这里一步。」他说得很沉重。
「不过,只要是人,就会走到这一步。你要节哀。」她安慰他,「我是不知道梓棋以前的状况怎样,但与其一辈子都笼罩在失去亲人的阴霾底下,倒不如让他把悲伤的情绪通通留在这里,然後带著阳光回到原有的生活中,更好地面对未来的人生。你不觉得这样还比较实际吗?」
「语莲……」严文勋凝视著她清澄如水的眼眸,心里有一种被人充分理解、并且被告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的那种释然,「谢谢你,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过。」
「很有可能是他们很想说,可是因为心疼你们的处境才保持缄默,那是一种无言的体贴。我经历过,所以我知道。」
他轻叹一声,抬头仰望点缀著几朵白云的蔚蓝天空,「说实话,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麽轻松自在地呼吸了。」
「呵,我好像跟你完全相反。有一次我跟我姐吵架,吵急了她就骂我说,我简直是连呼吸都在污染空气,地球的臭氧层会破掉都是我的错。」每每想起这件事,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哈哈哈,不会吧?说这种话也太过份了……」严文勋不禁朗笑出声。
「要是不过分,我怎麽会『记仇』到现在?」她也笑,「而且这还是在我念高中的时候,後来有其他更经典的『骂人语录』呢。」叶语莲故意装哀怨地叹了好大一口气,想凸显自己有多麽「身世堪怜」。
「不过,兄弟姐妹之间就是这样,彼此之间的羁绊往往会愈吵愈深。」
「我和我姐的羁绊深不深我是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倒是很清楚,她气起我来可是恨不得把我丢进油锅里回炸个一万遍。啧啧啧,要是你的运气够差,瞧见她那副夜叉面孔啊,我敢保证你下半辈子绝对会发愿积德行善,因为你不会想在下地狱之後看见同样恐怖的脸……」她说完还吐了吐舌头。
他再度大笑,「呵呵呵……语莲,我发现跟你聊天真的很开心。」
「我也觉得荣幸,因为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你应该笑口常开的,这会让你周遭的人们也感染到你的快乐。你以前和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也常常笑吧。」
提到「女朋友」,严文勋的脸色又稍微黯淡下来,「我记不太清楚了,毕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她十分惋惜地看著他。
「可惜什麽?」他纳闷地反问。
「分手已经够令人难过的了,你的笑容还被当成伴手礼让她一起带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不是一件好事吧。」她说得很平淡,也浅谈辄止,就像只是在和朋友谈论昨天电视上的某条新闻,并没有认真深究的意图。
严文勋不由得沉默下来,像是在思考什麽;过了几秒钟之後,他才再度开口:「还记得你刚搬来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你跟我的一个『好朋友』很像吗?」
「嗯,记得。那个好朋友还送了你那本米兰·昆德拉的《生活在他方》。」她点了点头。
「她就是我的前女友,现在移民到德国去了,听说在两年前嫁给了她以前在奥地利留学时认识的管弦乐队指挥。」他说,竟不觉得伤心,只馀下一些些惆怅。
「哦……」她没料到他会突然谈起过去的恋情,只能愣愣地听他说。
「这个消息是我同学在前年的大学同学会上辗转告诉我的,他起初还担心我会受不了;而在和她分手之後,我不只一次在脑海里设想过类似的情境,也觉得自己可能无法接受。但事实上,在得知她的婚讯之後,我心里却只有一种终於可以对她放心了的释然……听起来好像很奇怪,可是,的确就是这样。」
「我想,我大概知道她为什麽要送这本小说给你了。」听完他的话,她恍然顿悟了什麽。
「怎麽说?」他很有兴趣听听她的说法。
「不论我重读了多少次,书中有句话总是让我觉得震撼——『他在一个不同的生活中,一个不同的故事里,再也无法挽回另一个生活,一个他已经抛在後面的生活。』」她流畅地复诵出令自己记忆深刻的句子。
严文勋愕然,一时无言以对。因为艾筠写在书首扉页上的「留言」,就是这段话。
只不过,她将第三人称的「他」改成了「她」……
「她没有办法为任何人割舍到自己对梦想的追求,和被迫放弃飞翔的痛苦比起来,她只能选择抛下其他的东西……大概她觉得你可以理解她的决定,也坚强到能够全盘接受,所以才会放心地离开你吧。」她对他微笑。
「你……是不是看见了?」他蓦然问道。
「看见什麽?」她不懂他在说什麽。
「目录前面有几页空白,她写在上面的东西,你都看见了?」
「咦?是喔!」叶语莲大惊,连忙摇手辩解道:「我真的不晓得……我阅读的习惯一向是直接跳过前面的一堆推荐序,直接看正文的,所以我现在才知道……那我把那本小说还你好了,趁我还没不小心侵犯到你的秘密之前——」
她这副急於澄清的模样反而让严文勋沉静了下来,深吸一口气之後,他才对她说:「不,你留著吧。说实话,你的一些价值观和想法真的和艾筠很像……或许,那天你在书房第一眼便挑上这本书,就是一种命定的缘份。」
叶语莲这时才回想起严梓棋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只是那时候他说得不清不楚,而她也听得迷迷糊糊,也就将它抛诸脑後,没再细想过。
「你觉得我像她?可是我倒认为我更像一个人。」
「谁?」
「当然就是我自己啊!」不知是怎麽一回事,她忽然感到胸闷,心里憋著一股气憋得难受,「——我谁都不像,我就像我自己!」
被她这麽认真地「纠正」,严文勋先是怔了一下,然後抱歉地对她笑笑,「对,你就是你自己,是我说错了。」
「严大哥……如果你想在别人身上找到你过去曾经熟悉的影子,你最後一定会失望的。」她很想面带微笑地说完这句话,可是难度超乎她的想像,说到最後,表情几乎已经僵硬得像是地面上的墓碑一样。
「语莲,我——」
在接触到她眼底那抹感伤神色的瞬间,严文勋蓦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什麽事,而且犯的还不是一般普通的小错……只是,他虽然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却还是找不出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下一刻,叶语莲又换上了往常那张天塌下来也压不著她的笑脸,说:「我看到梓棋了,他在前面好像等得很不耐烦了,我们快点过去吧。」
语毕,她加快了前行的步伐,两人之间的距离很快就被拉开了。
在别人的身上找熟悉的影子,他……是这样子的吗?严文勋一边思索,一边踱著缓慢的步伐,心情怎麽也轻快不起来。
恋久弥新 83
在回程的路上,虽然三人依旧像平日那样有说有笑,但是,就连严梓棋都敏感地嗅出两个大人之间有点「不对劲」——
他们不自觉地在言谈之中多了一层小心翼翼,彷佛彼此都有意想绕开某个地雷区,以免踩中地雷发生爆炸,深怕炸伤了别人,也害到了自己。
这种感觉让严梓棋很不畅快,明明他是善心大发,想给叔和叶姐姐制造机会,可是怎麽反而让气氛变得尴尬?他是绝对不容许这种「失误」存在的!
「叔、叶姐姐,你们是不是有什麽秘密瞒著我?」他突如其来地问道。
「什麽秘密?」
「你是脑细胞生长过剩吗?老是想些有的没有的。」
「真、的、没、有、吗?」他再问。
「梓棋,你是不是天气太热中暑了?」
「我看不像,倒比较像是他太閒了,吃饱撑著。」
好,很好,非常好!一个照样装傻,一个又在模糊焦点,看样子他不使出终极大绝招,这两个嘴硬的家伙是不肯乖乖就范了。
「我没有中暑,也还没吃饭,好吗!」严梓棋对他们俩翻了一个大白眼,随即,又用一种暧昧到不行的语气说:「我就是觉得你们好像在故意兜圈子。刚才在墓园里……你们该不会背著我偷偷聊了什麽自以为只有大人才会懂的神秘话题吧?」
「啊?你别瞎说。」
「神秘话题?啧,世界上哪来那麽多的不可思议现象!」
他一问完,他们就速度奇快地异口同声否认。无论如何,这听在他耳里都显得万分可疑。
於是,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唯恐天下不乱地问道:「那你们两个为什麽从刚刚到现在,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这不是摆明了作贼心虚吗?
严梓棋的这句话非常成功地让两人的视线对到了一起,然後,非常神奇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叶语莲本想开口辩驳些什麽,却欲言又止地闭上了嘴,她那有些迷惑和复杂的目光下意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