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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久弥新 43
弥新古董店其实不大,总共才两层楼。从外观看上去,它就跟一般店家差不多。除了那块已有不少年头的横匾昭告著它的身分,委实低调得可以。
在一楼,可以看见许多承载著不同历史的有趣玩意儿,有的放置在防弹玻璃制的透明橱柜内,有的随意摆设在厅堂一角,从小巧的茶杯到巨幅的屏风都有。
严文勋直接带著叶语莲来到古董店的二楼。
一般来说,古董店通常不会将真正价值连城的宝物放在众人一眼可见的地方。在对外公开陈列的店面中,往往是真品与仿制高明的赝品混杂并置,挑战著识货行家的眼光。
弥新古董店是家传四代、已经具有百年历史的老字号了,自然也不例外。
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尽头,有一扇坚固的铁门犹如门尉一般森严地伫立著。甚至还加装了好几道指纹密码锁,光是看这般严密保全的架势,就晓得里头肯定放著一些珍贵独特的极品。
叶语莲跟在严文勋身後进入这层极少向外人公开的藏宝室,仅仅投去一眼,便整个人怔住了。
──这里俨然就是一座袖珍型的故宫嘛!画轴、木雕、瓷器、玉器、漆器……任何你所想像得到的古董,在这儿应有尽有,入目皆是珍宝。
「天哪……」她忍不住惊呼出声,更是看到连路都不会走了,深怕一不小心碰坏了什麽宝贝,她就得十辈子给他们家做牛做马还偿还不了,只得格外小心翼翼地踩著他走过的步伐前进。
「呵,这里只是我们严家所有古董的极少一部份,其他宝贝都锁在各大银行的保险柜里。」严文勋笑笑地解释道。
「我想,就算只是一小部分,也一定价值不菲吧。可是,我好像没看见你有请警卫来站岗。」叶语莲疑惑地问道。
「如果有高明的小偷真要打这些东西的主意,请再多的警卫也没用,不是吗?而且,就这麽一间小店面却请警卫来,不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昭告天下这里有宝物等著他们来偷吗?」
「你难道不怕这些古董遗失吗?」
「对我来说,古董应该是可以随时触摸、把玩的亲腻物件。任何一件古董都是有生命、有历史的,它们承载了前人的智慧和故事,不应该老是关在密室里。其实,就算被小偷偷走了也无妨,我相信每一件古董自身都有灵性,机缘巧合之下,它会选择自己想跟随的主人。」
「听你说得这麽豁达,还真不像是我之前见过的那个用高价一口标下玉弥勒的有为商人。」叶语莲的心情因为他这麽一说而轻快不少,也跟他开起玩笑来。
「呵,我忘了说,弥新古董店的每一件古董都有投保相等价值的保险。」严文勋笑著补充道。
「哈!果然是精明的生意人。」她也笑了。
严文勋一一为她介绍各种古玩的来历。
边走边逛了一会儿,叶语莲突然有感而发:「你收藏的这些古董各个都有不小的来头,可是,不管它们背後的故事再怎麽传奇,一旦过去就成为历史,会铭记在心的人毕竟是少数。」
「语莲,你知道这间古董店为什麽取名为『弥新』吗?」严文勋望著神情有些落寞的她,总觉得应该说些什麽。
「是从『历久弥新』这句成语来的吗?」
「嗯。我们的生活每一天都在过去,可是怎样看待逝去的日子,将会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更好地走向未来。就像这些古董,不管它们是源自哪个时代的产物,到了现在,还是有它们存在的理由和位置。」
「过去啊……我是能不想就不去想。毕竟古董之所以能成为古董,正是因为它们拥有辉煌的过去。而我从小到大,老是笼罩在一个了不起的姐姐的阴影下,想抛开都来不及了。」她不无自嘲地吐吐舌头。
如果把她的过去编成一本书,也只是一本乏善可陈的流水帐吧。
「原来你在家里也排行老二,跟我一样。但我从来都不觉得上头有哥哥姊姊是一件坏事,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所以我等於是长我十岁的大哥一手带大的。」谈起过去,严文勋多少有些感概,一段不短的岁月就这麽不知不觉地过去了,而命运之神也从中带走了他的至亲……
「呵,也许我姐照顾我的方式比较另类吧。」她有些不以为然,说是压迫还比较贴切呢。毕竟这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话题,所以她就随口问他一句:「严大哥,你在接手经营这间古董店之前是从事什麽行业呢?」
「电脑工程师。」严文勋告诉她一个相当令人意外的答案。
「什麽?你看起来不像。」叶语莲不敢置信地摇摇头。
「你不是第一个这麽说的人。」他苦笑,「不过,人生就是有这麽多猝不及防的意外。以前的我也想像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一个古董店老板。」
是呀,人生中有太多太多的如果,而这些如果决定了一切。
──如果不是九年前他在大学里结识了小他三岁的艾筠……
──如果不是四年前那场悲惨的车祸夺走大哥和大嫂的生命……
──如果不是三年前他没赶上艾筠启程飞往奥地利的那班飞机,导致他与她永远的擦身而过……
「我才不管命运安排了多少意外在前面等著,我只想平平凡凡、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平安是福嘛。就算没钱、没男人也无所谓,一个人照样可以过得很快乐。」
叶语莲的话音将严文勋从恍惚状态中拉回现实。
这是一个很普通、很简单的想法。但就是这麽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想法,却震动了严文勋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
没错,这就是他一直渴望的生活方式,尤其是在历经那麽多事情之後。
可是,就因为它太普通、太简单,反而让他很难认真看待,终於还是日复一日地忽略下去,以为自己从未想过……直到她说了出来,而且是这麽的理所当然。
「我姐就经常念我,她总说身为女人也要有志气,像我这样没有追求,以後肯定没前途。可是前途这种东西是一种永无止尽的想像,究竟要到达怎样的地步才算够了呢?」
说著说著,叶语莲看见墙边挂著一系列的国剧脸谱,顺手拿起其中一张丑角面具,遮住了自己的脸。
「明明就是她无法理解我的追求,却还反过头来批评我没有追求,这不是很矛盾吗?可是我就是不知道该怎麽让她认同我……但有一点我是很确定的,那就是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谁都不能改变。」很像绕口令的、带著一点纯真孩子气的自我辩解。
但严文勋却听懂了,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拉下她遮住脸孔的面具,凝视她澄澈透明的双眸,说:「你跟某个我认识的人很像。」
「谁啊?」她即时反问。
「她……一个好朋友。」他轻描淡写带过,眼神也移开了,「话说回来,现在很少有人像你这样容易知足了。」
「那是因为我知道我需要的其实不多,追逐那些并不需要的东西太累了。」叶语莲突然玩心大起,又取下一张黑白脸谱,隔空在距离他的脸前十公分处摆弄著,「我觉得这个脸谱最适合你。」
「哦,为什麽?」他颇感兴趣地反问。
「该怎麽形容呢?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心情有点复杂,思绪深沉,有很多很多心事,而且还是让人不太开心的那种。」叶语莲如实说出她此刻的观感。
由於两人之间隔著一张面具,所以多多少少掩盖了他那渐趋犀利的目光,以及因沉重而愈发紧绷的面部线条。
自从艾筠离开之後,就再也没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她凭什麽……
就在这时候,严梓棋不满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叔!叶姐姐!我要回家啦!这里太无聊了――」
「这小子又来了……真是沉不住气。」叶语莲无奈地将面具放回原处,立即跑向楼梯。在下楼之前,她又回过头来,对仍然站立原处的严文勋展露微笑,「严大哥,刚刚那些话我是随口说说,你别当真。」
说罢,她轻灵的身影便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外。
「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吗?」严文勋喃喃自语,站在原处若有所思。
恋久弥新 51
恋久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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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叶语莲带著严梓棋离开店门之後,胡心仪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轻松下来。
整个下午,聪慧如她早已注意到,严文勋的神情比以往多了一分凝重,而这是他们俩共事这麽久以来前所未见的。
「严先生,是不是帐目出了什麽问题?需要我再重新整理一遍吗?」胡心仪照常为他泡了一杯温热的绿茶,藉著替他送茶的时候问道。
其实她也晓得经她之手的任何文件都不可能会出错,这麽问只是变相地委婉表达她对他的关心。
「喔,不,你做得很好。」严文勋马上澄清道,同时接过她递来的热茶,轻啜了一口。
两人又就古董买卖上的公事聊了一会,对话便慢慢沉寂下去。
胡心仪暗暗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说:「今天这位叶小姐好像很有本事,我看梓棋好像跟她特别有话讲。」
一谈到侄子,严文勋的神情变柔和许多,笑道:「他先前气走那麽多老师,这回他是踢到专门治他的铁板了。」
「不过,说实话,家庭教师不能算是一份可以长期从事的工作,叶小姐有向你提过她以後的打算吗?」她私心里希望她愈快「离职」愈好。
「这倒是。不过,我了解梓棋的个性,目前看来似乎不必太早烦恼这个问题。」严文勋三两句话便绕开这个话题。
实际上,叶语莲有怎样的生涯规划原本就不关他这个雇主的事,再过个一年半载,梓棋也该上大学了,届时他们一拍两散,各走各的路,再多关心也是多馀。
虽然他已有这样的认知,可不知为何,听到胡心仪这麽一问,心里却没来由地怏怏不乐,不愿就此继续谈论下去。
此时,他又回想起叶语莲在观看古董实时对他说的那番话,便顺势问起胡心仪:「胡小姐,你对自己未来的人生有什麽特别的追求吗?」
「嗯?」胡心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感到淡淡的欣喜,因为这是两人之渐地一次进行如此私人的对话。於是,她稍微想了想之後,回答:「我嘛,就是先努力工作累积财富,如果日後能再遇到一个懂我、爱我的男人,陪我一起环游世界,那就再美好不过了。」
「哦……」严文勋沉吟半晌,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啊……
「严先生,你怎麽会突然问起这个?」她认为这是一个拉近彼此距离的大好机会,所以接著再问,试著让对话延续下去。
「因为……不,没什麽,随口问问而已。」才刚开口,他又打住话头,总觉得交谈的时机已经不对了。是因为说话的人不同吗?他不清楚……
胡心仪彷佛被兜头泼了一桶冷水,自然很不是滋味;同时心里也不禁纳闷起来,究竟先前他和叶语莲都谈了些什麽?为什麽自从叶语莲离开之後,他就一直显得心不在焉?
心底的不安与惶惑让胡心仪感到几许焦急,一时不察便逾越了秘书的职责,不禁开口问他:「那你自己的追求又是什麽呢?这些年你的一门心思都放在梓棋和这间店上头,我全看在眼里。可是,你有没有为自己想过?你今年也三十二了,可是身边却连一个说体己话的人也没有……再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这番话让严文勋倏然抬起头来,看著她的脸,好一会儿都不发一语。
胡心仪一接触到他彷佛遭人侵犯的肃然眼神,即刻意识到自己因为太过心急而失言了,多少有些著慌起来,连忙说:「严先生,抱歉,我不是有意要──」
「不,没关系……你说的的确也是事实。」他边说边将手边那份花了两三个钟头也没读完的拍卖会资料搁到一边,平淡的语气此时显得格外生份与疏离:「我今天要提早回去,店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一样是与往日无异的寻常交代,然而,他离去的步伐在胡心仪眼中看来,却像下在心头的那场冷雨一般迅疾且冰寒。
在这一刻,她蓦然察觉自己做错了,因为这个不可原谅的错误,导致她与他之间的距离拉得愈来愈远……
「文勋,究竟我还要怎麽做才能让你多看我一眼?」直到他毫不留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外,胡心仪仍喃喃自语著,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恋久弥新 52
历经爱人离去、亲人逝世的一连串打击之後,年届而立的严文勋不曾也不敢想像,有一天他也可以像现在这样,一回到家中,就有一头可爱的大狗热烈地迎接自己,随即闻到一阵勾引胃口的温热饭菜香,传进耳里的则是一番令人听了会心一笑的斗嘴……
然而,自从叶语莲出现在他和梓棋的生活中之後,他才赫然发觉,原来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拥有了一向渴望却求之不得的生活。
但,这样下去……真的妥当吗?
此刻,严文勋坐在客厅里,一边喝著叶语莲为他泡的饭後薰衣草茶,一边看著她和梓棋在厨房里收拾碗盘的背影,心中不禁暗暗困惑起来。
总有一天,她也会离开的。那麽,他还可以不顾一切地放纵自己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