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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毕嵇康便醒转过来,毛茸茸的脑袋探出花丛,一双桃花眼醉眼朦胧的看着我,“哦,原来是引路使者。许久不见,许久不见呀,借你一方土地休憩一番,叨扰了,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为表酬谢,来!请你喝一杯。”
我盯着推到我脚边的酒瓶子,再看看他一脸理所当然,毫无愧色的样子,着实无语。我只好让鬼差先行回去,“你先回抱犊山去,告知周乞大人。就说有我在此侍候,嵇康大人必定无恙。”鬼差巴不得交出这个烂摊子,连忙行礼溜走。
我盘膝坐下,拎起一只酒瓶,晃了晃,还有少许佳酿,一仰脖子喝了下去,芳香绕齿,烈而不辣喉,好酒!托他的福,我这无人供奉的使者偶尔也能享享人间烟火。
“这酒如何?此乃磁州百姓供奉,我新得的,知你今日路过此地,特意拿来与你的。”嵇康摇头晃脑的,也不知是醉了,还是困了。闻言,又喝了一口,说是专程给我的,自己却先喝倒下。
嵇康与周乞同为抱犊山的中央鬼帝,相比周乞,嵇康可谓是臭名昭著,阴间众神之中,若说阎君天子经常做不合规矩之事,那嵇康便是完全没把规矩放眼中。他曾与我说他原是人间的文人,冤枉入狱被砍了头。我问他为什么会被任命为鬼帝,他死命想了半晌,告诉我,他死后好友祭了不少酒给他,他喝醉了,也不知道仁圣大帝说了些什么,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抱犊山了。从此我便开始怀疑仁圣大帝的眼光了。
我将手撑地时碰到一个硬物,拨开彼岸花,一张七弦琴躺于地上。他把琴也带来了,这琴是他的随葬品,他一直视若珍宝。
我记得我受罚当日,记忆被抹去,浑浑噩噩出了第五殿,好像也是在这里,嵇康背了这张琴,腰上挂着几个葫芦,远远看见我,飞奔而来抱着我摇了我半天,我本来就昏,被他一摇就更昏。他说的什么一句也没听清,只好昏昏的问他是谁,他一听急了,摇得更厉害。后来他不摇了,仰天大笑说,忘了好,忘了好,一了百了......之后他便偶尔来找我喝酒,通常我小饮几口,他是尽兴而归,还向我抱怨周乞装君子,不陪他喝酒。我也曾向他打听我失去的记忆,可每回见他都没清醒过,什么也问不出;连我的名字都没对我说。后来我明白了,阎君天子下了严令,谁也不许向我提起,说是因缘到了我自会想起。想来定是大错,连胆大如嵇康都不敢提及,但又一想若是大过,又岂会只是罚做引路使者?个中因缘只怕只有如阎君天子所说,醒后方知,醒后方知,从此也就不再问了。
“......不愿园林,安能服御......纵心无悔。。。...”彼方嵇康已经抱琴而歌了。我不懂音律,或许以前的我懂,只是忘掉罢了,但是我很喜欢听歌,黄泉路上偶尔也有鬼唱歌,我也喜欢,常常跟在他们身后,听他们唱,什么“不惧山水长,盼君在此方”亦或是“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我不明白意思,确是喜欢。我也把我听来的唱给嵇康听,嵇康把耳朵一堵,“儿女情长,非吾志也。”也许只有喝酒才是他的职责,醉倒才是他的目标,惹得酆都大帝发怒才是他的志向吧。
嵇康总是向我说他的琴技高超,文采超群,阴间各殿的牌匾都是他写的,诸如此类,把他自己说的是天上有地下无,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我也不争,权当醉言。每年去往第五殿时总抬头看一眼殿上牌匾,字写得确实不错,和他永远站不直的身体相比,着实端正不少。
一曲弹罢,嵇康打着哈欠说:“我该回去了,倒不是怕酆都老头,只是受了人间供奉,也该回去做点事了。”收好七弦琴,歪歪倒倒得站起来。
我看着他一袭蓝袍,醉步蹒跚的背影,真担心他走到半路又就地睡去,甚忧,甚忧。
一别嵇康,又经数月,阴间昏暗,不辨日月。我正盘坐第十殿外奈何桥边等待运的时候,竟又遇到宋离之。他正在桥边排队等着喝孟婆汤,看见我朝我挥了挥手,走近。
“使者安好?”还是一如既往的礼数周全。
我见他衣着如故,相必生前定是好人一名,没有下到地狱去赎罪。“甚好,你这是要去投胎?”多数求过彼岸花的鬼魂,都是在忘川河水里过得千年。
“正是。但仍有一心愿,使者可否告知?”一脸诚恳。
“请言。”许是见过嵇康,心情大好,犹豫一番,竟然愿意帮他。
“我想再见菡衣一面。”
“她投胎了,如何能见?你倒是可以跳入忘川河,可以看见她轮回时的模样。”我极力的怂恿他跳那忘川河,如此彼岸花便会少上一朵。
“即使轮回了,也不是她,她不记得我,又如何是她?”
什么是又不是,我听不明白,他既然不愿意跳,我也不勉强,“奈何桥边有一大石,名曰“三生石”,你只需触碰它,便可得知前世今生,那石头定会映出她的颜容。
我领着他到三生石旁,与看守的鬼差打了招呼,他抖着双手摸了一下石头,石光如镜,石面上立马呈现了他做鬼前的事。
当石头上出现一名年轻女子时,我注意到宋离之身躯抖得厉害,长发垂下遮住了他的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想来这就是他想见的人。
石镜之中,似是刚刚下过雨,朦胧烟雨清扫过的青石拱桥纤尘不染,三四名皓齿明眸的女子,身着轻纱长裙,朱钗美玉,簇拥在一起笑语嫣然。
一阵清风扬起了少女们的衣裙,一名蓝衣少女讶异回头,正迎上青衣少年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姑娘,你的衣裙勾住了我的伞。”少年指了指自己的伞把,眼睛却仍旧盯着少女的脸。
红晕立即爬上了少女的双颊,薄唇轻咬,美目低垂,道歉声小若蚊蝇。身后一众女伴指着少年吃吃的笑。
“我答应菡衣,等书院放假便禀明父母,上门提亲。菡衣的父亲是永州宁远县的谢孝廉,我原想我两家家境匹配,父母定不会反对。谁知天意弄人,我岁末大病一场,经不起车马劳顿,一拖大半年。那时我在家的兄长刚刚成婚,原想趁着喜庆,将菡衣的事说与父母,可是当我进门拜见新嫂嫂的时候,却见那淡妆素裹的竟是菡衣......”
原来是错过的缘,他目无旁人的自说自话,我也不知我是否应当打断他。未等我作出决定,他又继续。
“后来我得知,大约是我生病那段日子,她父亲便给她订了亲。我不日便伤心返回书院。临走时,菡衣说,早知道家中还有位小叔,于是备下了一双家常鞋,是她亲手做的。她对我满脸的客气,像是我与她从不相识一般。其实那双鞋小了不少,根本穿不进去,就如同我与菡衣一样,根本不合适。我知道兄长忠厚,定会好好待她,从此也无二心,只是甚少回乡。父母去世后又过两年,菡衣来信说,兄长一病半年,身体日渐虚弱,希望我能回去探望。还未等我进家门,兄长便去了。菡衣执意要为兄长守孝,她在兄长坟前盖了一间茅屋,守墓三年。”
“那三年之后呢?你可与她成了婚?”我不禁来了兴趣。
他没有回答我,“三年期满,我前去接她。我与她回去祭见过父母,便与她一同安顿在了结拜哥哥家中。她是新寡,又是我嫂嫂,我若是娶她就是不合礼仪。可是,可是只要她愿意,我也没有什么不敢的,可她偏偏不愿意。她最后嫁给了我义兄,义兄丧偶多年,一直未娶。”宋离之叹了口气,“那夜月凉如水,她仍旧是笑。她说,真好,我原本就是你的嫂子,如今嫁给你的结拜哥哥,我还是你的嫂子,你我还真是,真是有缘。一时苦水淹喉,这算哪门子的缘分!我待她出嫁,又继续游历。多年后她去世,我大病一场,也死了。”
我看了看石头,“你是拒绝大夫医治才死的。”
“她不在的地方,呆着也没意思。我去吊唁时听说,菡衣一直很喜欢一支缠枝纹的檀木簪子,每天都带着,临死时也希望能一并随葬,义兄问我是不是我的兄长送的。我一时无语,那是我当年知哥哥成亲,备给新嫂嫂的贺礼。那日大醉一场,失足掉进河里染了风寒。在望乡台上我看过菡衣的记忆,方知,她当年一直在等我,是我失了约。她拒绝我,是因为我即将考取功名,不想我因她而毁了前程。我与她错过太多时间,浪费了太多时间,我看着她的记忆,仿佛这十几年来,我是陪着她一起过的,她的笑是为着我,悲伤也是为着我。”
宋离之转过身来看着我,神色凄然,我猜他若是有泪,只怕已是泪流成河了,“我若是与她一并转生,那时她已不是她,我也不是我,我们若是还能相遇,一切重新开始,是否能够白头偕老呢?”
我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是转轮王的差事,我说了又不算,只好弱弱的说,“大约是吧...”
宋离之又重新排队去了。他最后冲我一笑,毅然决然的喝下了孟婆汤。我看见一点金光从他头顶飞出,那是他忘却的记忆,我伸手接住,那点金光躺在我手心里,像极了一粒发光的小种子,我替他选了一处土壤肥沃的地方,埋下种子,一朵彼岸花破土而出。
叶落花开,雨曼陀罗;曼珠沙华 。
4
4、断.七月 。。。
我呆呆的看着三生石,心思混乱,那日我看着宋离之的生前记忆,竟从未有过的想要触碰三生石,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身为阴间使者,私窥三生,又是一条重罪,我可不是嵇康,他是鬼帝,我算什么。
“引路使者,你可真闲呐!”阴阳怪气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惊魂未定的抬起头,却是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的郁垒大人。“引路使者盯着那三生石作甚?莫不是也想如嵇康大人一般,靠着那三生石睡上一觉?他是没受什么惩罚,你可就不一定了。”
郁垒是东方鬼帝,与神荼大人一并居于桃丘山,负责看守鬼门关。算来还有四月便是鬼门关大开之日,他定是去觐见酆都大帝的。
郁垒与嵇康从来就不对付,互相看不顺眼不是一两百年的事了。只是连累我与嵇康关系要好,也不知我是否受罚之前与嵇康一并得罪过他,总之他见我一次损我一次,悲哀的是我根本就忘了是如何与嵇康认识的。
阴间中只有老大仁圣大帝与老二酆都大帝,外加十殿阎罗拥有封神前的记忆,五方鬼帝与若干阴差都会抹去记忆,据说这样无牵无挂,不受羁绊,一心当值。我一直奇怪嵇康为什么会有记忆,他告诉我,那是他喝醉了,靠着三生石睡了一觉,在梦里,什么都想起来了。我才发觉他胆子是有多大,仁圣大帝罚他去地藏王处戒酒三百年,抄写经书五十万篇,让他修修身,养养性。对嗜酒如命的嵇康而言,这惩罚着实痛苦了些。可是郁垒大人自然觉得罚得轻了,他一向看不惯嵇康不计小节的样子,本想借题发挥惩治一番,谁料酆都大帝根本不准他进殿说话,自然是气得七窍生烟。
我默然看着郁垒大人一翘一翘的连鬓胡子,不知该如何回答才不会惹怒他,正当手足无措时,一阵小心翼翼的声音替我解了围,“敢问二位大人,哪位是引路使者?”
我与郁垒同时回头,一只身材倾长,羸弱不堪的男鬼,唯唯诺诺的站着。郁垒听闻鬼魂也称呼我为“大人”,不禁怒火中烧,“他也配称‘大人’,瞎了你的狗眼!”一顿臭骂之后,想是时辰不够了,才瞪我一眼,速速离去。
我讪笑,“你别怪他,他脾气不好。”
“大……小人不敢。”胆小的样子,都快钻地里去了。
“你欲寻何人记忆?”
“是所爱之人的。”
我让他想着爱人的摸样,手指与他眉心一点,奇怪,我什么也没感觉到。“我找不到你爱人的彼岸花。她要么还没有死,要么,她根本不是人。”
男鬼抿紧了嘴唇,“她……是一只狐妖。”
“狐妖?狐妖是进不得酆都的,鱼虫鸟兽若没有修炼成妖,死后灵魂归于鱼鳃,黄蜂,鸟嘴和豹尾四位大人处报到。她即已修炼成妖,便不归酆都管辖,待她得道飞升之日,便要遭受雷霆之劫,若她承受住了,便可位列仙班,若没有承受住,就灰飞烟灭。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不可能记得你。”
可怜的男鬼半晌没有说话,我猜他是被我的实话伤到了,“你还是安心去投胎吧......”
男鬼冲我作揖,“有劳大人。”
我以为他去奈何桥处排队去了,忽听扑通一声,他纵身跳入了忘川河。我怔了怔,走到河边问他,“你就是在这里等上两千年,她也不会有灵魂经过。你莫不是傻了?”
男鬼一脸笑容,看来是真傻了。“自遇见她起,我便是痴的。她虽然终有一日会忘了我,我却不想忘了她。若是连我也去投胎了,那我们这份爱不是永远消失了吗。我想在这河里呆上一千年,这爱便存在一千年。我一生胆小怕事,从未为她做过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