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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被迫分开的朋友。安乐黯然,轻问:“你喜欢他么?”
“喜欢,做值日时总会帮我……哥哥,我们以后不能再回家了是么?”安宁小声问。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及原习礼那番话都让他明白,现在的他们是无家可归、无依无靠的,但是,只要还是和哥哥在一起,他不怕了。
“嗯,”安乐不打算瞒着他,了解眼下的形势对以后有好处,让他有心理准备,以不至于一发生什么情况就惊慌失措,“咱们可能要流浪几天,找一处地方落角,然后……再想想怎么赚钱生活。”
“我可以捡矿泉水瓶!”安宁扬声毛遂自荐,“我知道怎么做,很久以前我就会了。”
安宁心酸,拦紧轻抚她的小脑袋,强颜欢笑:“嗯,我知道娃娃最能干了,要是真要去捡矿泉水瓶,哥哥也跟你一起好不好?”
“好啊!”安宁乖巧伏在他胸前,闭上眼,嘴角露出一抹笑,手抓紧安乐的手,轻声安慰他:“哥哥别害怕,我会帮你的,一定不会让坏孩子打你抢你东西。”
声音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安乐仰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头顶上空时无边漫延的黑幕,星星稀稀落落点缀其上,偶尔一长一短的闪着微光,静谧又安然的俯视人间,这些群星中,可有一颗星是指导着我的生命通过这不可知的黑暗呢?娃娃,谢谢你在我身边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谢谢你陪我笑陪我哭;谢谢你稚气的安慰让我觉得心灵有所依靠;谢谢你佯装的坚强把这些日子攀缘在我心上的抑郁和阴霾趋散。
怀里的安宁已经睡着了,若有若无的轻微气息传入耳中,安乐僵硬的心变得柔软起来,明日之事不可知,今日何必多烦忧,徒劳。
早晨近六点,天方渐露鱼肚白,安乐半清醒的微张开眼,环眼四周,一片空寂,公路两旁五米开外全是大片稻田,此时田里都已插上了秧,绿融融一片,蜿蜒窄小的土黄田埂纵横交错其间,几根电线杆遥遥相隔着,黑长连绵的电线呈微笑的弧度嵌在这半绿半白的背景里,远处几座矮山林似罩了层薄雾似的呈现出灰绿,鼻间吸入的微凉空气中也渗入了绿意似的,一切都安静清明极了。
六点二十多分时,一缕阳光从山坳处缓缓漫出,像一个织着布的妇人,用一种已经被遗忘的古老语言,低低吟着古老的歌曲,万物听到了,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挺直了背脊呈现生气勃勃的气象。
安乐把安宁摇醒,两人都没再吃剩下的那些干巴的小馒头,拎起书包便继续往前走。
公路在眼前这片土地上盘绕,清晨的路上不见来往的车辆。七点多时,太阳光已经整个撒满大地,身后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低咆声,安乐顿足,远远便朝那辆大卡车招手,两三分钟,司机把车停下,探头疑惑的望了两人一眼,没等他开口,说了句“不好意思,不方便让你们搭便车”,又轰轰开走了。
安乐气恼得直跺脚,好不容易拦下了辆,可座位却是挤满的。
“哥哥,怎么办?我们继续走吧。”安宁平静道。
不走也没办吧,两人又行了约一小时,这其中经过三辆轿车、两辆货车、两辆农用车,没有一辆肯停留的。太阳光越发炙热了,安乐四下寻找可以避阴的东西,可连片树叶都难找,无奈下,只好把安宁书包里的大本的作业簿拿出来,搁在头顶上又继续走。
“……渴……”安宁嘴唇严重干涩,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连半滴水都没喝过,走路又出了这么多汗,体内的水分已被蒸发干了。
“等等,我看看着附近有没有干净点的水沟。”
安乐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牵着他小心翼翼爬下了公路的小斜坡,扒开灌木丛寻找水源,没有,又在稻田边寻,总算见田边另开有一条引水的小沟道,很浅,但看着挺清澈,他蹲着拂开水面的灰尘,合掌掬了一把给直吞口水的安宁喝。
“还要,还要。”安宁两眼灼灼盯着他。
两人就这么解了渴,又坐在水沟旁吃了几个馒头,把最后剩下的几个用纸包起来,在拿空的的塑料袋装了满满一袋水,爬上公路又继续走。
基本需要解决后,心情也与愉快了不少,安宁蹦蹦跳跳的轻哼着歌儿:太阳出来啰喂,喜洋洋啰,挑起扁担啷啷扯啷扯,上山岗啰哎,手里拿起锣哎开山斧啰,不怕豺狼……诶呀,忘了。
安乐睨他无辜的笑盈盈的脸,忍俊不禁,抬眼望向阳光下的白煞煞反光的柏油路面,感受拂在赤裸皮肤上的灼热气息,再看看表上已经滑过是一点的时针,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得走到何时才是个头呢?
前面几百米外事座小山坡,路面汇成一点消失在山背,安乐指着山坡道:“走到那座山,咱们就休息一下,好不好?”
“好!”
有了个看得见的目标,两人的脚步不禁加快,行了二十来分钟,到达山脚,喜悦的相视一笑,两张通红的脸上全是汗,狼狈不堪,但谁也管不了那么多,赶紧又快步转到山背,见一个十来户人家的小村落静静布在田野间,泥砖灰瓦与周边的大片绿苗相映;小径两旁还有几株挺拔的树,树旁有两三湾池塘,三五成群的鸭子浮上粼粼水面上,好一派清闲悠然的景象。
“哥哥,我们到那棵树下坐吧。”安宁扯他衣袖。
“好。”
树下长满蒲草,两人就地而坐,安乐放松身子倚向树干,阖上眼轻喘了一下,还带着隐伤的身体难受得很,却不能表现出来,怕小家伙担心。
“好多鸭子啊!”安宁兴致勃勃的观望,转头跟他说话,“有白的,还有黑的,它们不会沉下去么?”
“鸭子会浮水,上学期你不是学过《鹅,鹅,鹅》么,它也跟鹅一样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啊。”安乐轻笑着。大树底下真的好凉快,撑开的茂密枝叶完全阻隔了几步外的骄阳,保一方荫萌给需要的路人,比如他们。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不为五斗米向乡里小儿折腰的陶渊明经历仕隐起伏、析透权势后,带着“少无适俗运,性本爱丘山”的率真,挂冠回归平静的田园生活,闲时饮美酒赏菊花,与众乡亲同乐,不问世事,悠然度过余生。以前跟陆晓小六讨论起时,还颇不以为然,觉得这是仕途坎坷之后的一种自我安慰的无奈和颓丧,自欺欺人的成分居大半,但现在却渐能理解抛下功名利禄后的轻松与豁达。人这一生,算计得失、钻营功利,可到头来结算时,又真得了什么……
安乐思绪漫飞着,不知不觉就沉沉睡着了。
安宁定定看着他平静的睡颜,欢快的表情早已敛起,细眉微颦着,半晌,伸出小手轻碰了碰他酡红的脸颊,很烫,再贴上自己的脸试试,也很烫,轻吁了一气,横下身子,把小脑袋搁在他腿上,边在心里怨太阳太毒边陷入混沌中。
等安宁醒来时,日已偏西,天地间一片桔色,他抬眼望了望还在熟睡的安乐,起身摇他。
“唔……”,安乐溢出轻吟,眉头皱紧,头昏昏沉沉疼痛欲裂,身体也散了架似的使不出力,在安宁的手碰到他的手臂时,他心头一凛:完了,发烧了!这荒郊野外的可怎么办呢?也不知现在什么时候 ,还有安宁……
老天,求你不要这样待我……
“哥哥,你好烫啊,发烧了么?”安宁一脸担忧的抚摩他通红的脸颊,四下张望想寻个人影让他安心些,可除了他们外什么也没有,空荡清伶的让他恐惧不安:哥哥病了,怎么办呢?
“……嗯……”安乐想安慰他,可吐出来的只是模糊的呻吟,意识渐离渐远,他想抓住,却被拖得更远了。
“呜……哥哥……”
“……醒醒啊……快醒醒……”
娃娃,别哭了……
拾荒 act 56 :青云
安乐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了。第一眼摄入眼帘的是一床白棉蚊帐,身下是硬邦邦的木床和草席,他掀开蚊帐,发觉身处一间光线阴暗的房间,很小很简陋,水泥地面清砖墙面,除了床之外再没见其他家什,看样子应该是村里的某户人家……孩子呢?他惊惧的转望床里,见小家伙正缩成一团背贴着墙而睡,小脸上一片忧郁。
这孩子,昨天肯定是担心害怕急了,定是忍着不敢哭,独自跑来这村子里找人救哥哥,连睡着了也不敢放松。安乐轻抚他的脸,心疼不已。
安宁动了一下,迅速睁开眼,见醒着的是安乐时,眼泪哗地就猛淌下了,趴在他身上呜呜的哭。
“别哭了,没事了。”
安宁恍若未闻,兀自哭着发泄满心的不安和惊惧,待能平静下来时,已是十分钟过了,他低声道:“昨天哥哥怎么叫都不醒,我就跑到这儿来叫那位伯伯帮忙,他和叔叔一起去把哥哥背回来,又熬了药……”
“那位伯伯和叔叔有没有说什么?”安乐随口问,忽而想起——“书包呢?”
“在这儿。”安宁把书包从脚下扯过来,“我没丢下,一直背着,也没给他们拿走。”
“聪明。”安乐笑了笑,撑起尚虚软的身子,拉开书包翻见东西安在便放心了,拍拍他:“起来吧,哥哥没事了,怎么去谢谢伯伯叔叔。”
房门外是同样简陋的堂屋,一张灰旧的木桌靠墙摆在屋正中位置,桌上有个小彩电、一个红色塑料壶水壶、两只塑料被杯子和一些杂碎的小物件;屋中央有一张罩着红色的塑料罩子的方正的矮饭桌,桌边零散几张矮凳;堂屋外便是小院子,院里空荡荡,院墙是石块堆积而成的,几件泛黄的白汗衫搭在上面晒;靠屋檐的院角下有个鸡窝,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正在专心致志的蹲在鸡窝前,把米饭和糖谷搅拌一块喂鸡。
“伯伯。”安宁扬声叫。
“噢。”老汉望过来,黝黑干巴的脸笑成菊花样,“可醒啦,饿不?锅里有刚煮的粥,小菜在饭桌上,自己去盛着吃,吃完了再喝些药。”
这么一说,兄弟俩还真觉得饿了,在水井边漱口洗脸后便端坐桌前吃——现下是十点钟,应该是早饭。伯伯煮的粥很香,桌上没有肉菜,只有一盘酱黄瓜、一盘炒黄豆和炒四季豆,两人活似多年没吃饭般,稀里呼噜一下就喝了三碗粥,那盘四季豆也被吃得七七八八。
老汉走到门口,拉了张凳子坐在门槛上笑眯眯看着他俩,催到:“多吃点,家里别的没有,就这些东西多的是。”
又喝了一碗,真撑了,安宁抱着小肚子跑到院子里看鸡进食,安宁则端着暗绿色的药坐在门边,跟老汉闲聊:“伯伯您能告诉我这儿是什么地方么?哪个市?哪个县或哪个镇村?”
老汉从袋里掏出旱烟袋,挑了一些放在烟锅里,火柴一划拉点上,吧嗒吸了一口才道:“这里是平市,司务县之理镇旗鼓村。孩子,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想去哪里?为什么不坐车呢?”
原来离家已经那么远了啊!安乐感慨,轻描淡写解释:“家里出了点事,我和弟弟流落到此。伯伯,从这里到平市远么?”
“远喽,这是个山旮旯,得走四五分钟到镇上坐车到县里,再从县里搭五六个小时的车才到市里,我我好几年没去市里喽。”老汉眯着小眼睛遥望远山,似要穿过那层层屏障投到外面的天空。
“这儿没车去镇上么?”
“几乎没有,有时候班车会经过,但是一般不会停下来载人,都是走着或骑车去的,”老汉说着叹了一气,“我家里没有摩托车,只有一辆破单车,平时我儿子上街买肥料的时候要用。”
那就得走着去了,而且身上也只有七八十块钱,怎么也得撑到镇上。安乐思忖,又语带婉求道:“伯伯,今天晚上还能在您家里住一晚么,等明天我再好些了就离开。”
“没事,先养好伤病再说,家里多的是米饭,随你吃。”老汉玩笑道。
滴水之恩,将来若有机会,一定回报。安乐感激不尽。
傍晚老汉的儿子青云——聊天时老汉告知的——收工回家,见精神许多的安乐,笑呵呵道:“真行啊,年轻就是好,昨天还烧得不省人事,一晚过后就能起床了。”
“伯伯熬的草药很有效。”安乐笑答。
“那是,那些东西都是费老劲采来的,”青云大大咧咧的边洗手边说,“咱们这儿穷乡僻壤,生病不能指望医生,谁家里都备上一些穿心莲、青蒿等草药应急。前段时间我见家里没有了,想去采,我爸还说不用,说是我们皮厚肉粗的一年到头也没见有个伤风感冒,采回来放久了也是白扔掉。可我想呐,话是这么说,但万一有个意外怎么办,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痛苦还不得自己收着?所以那天没什么活我就去山坳里采了,你看,这不有用了么?”
“是啊,任何时候,能未雨绸缪对自己总没有坏处的。”安乐深有体会。
“诶哟,一看就知道是个读书人,说话都跟十四的月儿似的朦朦胧胧的。”青云咧嘴笑,一口白牙在古铜色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