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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这话，俊眉即刻拧做一团——
“陆香香，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教师是一项崇高的事业！这是我从小的梦想，所以我非常珍视这个机会，而且很感谢学校跟家长对我的信任。我并不觉得这里是什么穷乡僻壤，我在这里受什么气！”
我睁大眼睛看他，突然觉得心里深处某样东西“咯噔”一响，脆弱地断了，有一点痛楚的感觉浮上来，疼得我的脸抽了抽——
“对不起。”
他的眼神缓和下来：“对不起，陆香香，老师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你可以帮老师保守这个秘密吗？”
我低头沉默不语。
呵呵，梦想。真是耀眼的字眼。
在糖罐子长大，什么都不缺的孩子，才可以这样一副纯真的样子，叫嚷着自己为了梦想，不在乎穷乡僻壤吧？
哦对，大概也只有什么都不缺的孩子，才可以保有这样天真的梦想，不被现实污染。
而我，除了往黑道圣妻的路上去走，根本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怎样。我叫那做梦想，不过是因为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我觉得鼻子酸酸的，唇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身前的人却突然快速动了动，车门开关的声音之后，一双男式拖鞋突然被扔到我跟前，发出“啪啦”的声音。
我不禁将自己光着的脚丫子往后退了退，抬起询问的眼睛。
“对不起，我都没发现原来你没穿鞋。”面前的人一脸歉意，“先穿上这个，虽然会有点大。”
我迟疑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受他这个人情。杨老师却已经锁了车子，示意我往车库的电梯走过去——
“我要回校辅导晚自习，赶着交接班。你不是说要回学校？一起走吧。”
我无神地看着他，不动，也不说话。
他无奈地叹口气：“虽然希望你给老师保守秘密，但是那是你的自由，随你吧。倒是你，现在都已经是放学时间了，你确定真要回学校去吗？我不知道你究竟有没放在心上，我们有过约定，今天晚上要给你补习数学的。老师备课是备课了，就不知道你还想不想上这个课。”
我突然地回过神来——
“辅导课？”
对哦，说起来，今天好像是星期二。上周回家的时候，跟杨老师明明约好从这周开始，给我补习数学。才隔了没几天，感觉上却好像象过了很久似的。我想起从林家到自己家，又回到林家的种种，心里揪得一阵紧似一阵。
这几天，发生好多事情啊。
“对啊，辅导课。你不会都已经忘记了吧？”杨老师的声音飘进耳中，却越飘越远。
身上还穿着那个花蝴蝶造型师给我糊弄的蓝色小礼服，头上还带着卷曲小假发，我看起来一定很像个洋娃娃吧？我其实就像个洋娃娃般，自从那天早晨进了林家的门，就被耍到现在。
心里面一阵愤恨涌起，我抬手揪下头上的两团假发，狠狠地扔到地上，又将脖子上那条丝带七扯八扯拉了下来，也扔到地上，还加了一脚，接着，又是一脚！
“陆香香，你怎么了，你不要吓老师”
我停不住，踩了一脚又一脚，将那条丝带上缠着的鲜花踩得稀巴烂，白色玫瑰上的刺划破我的脚板，钻心地疼。杨老师抓住我两边手臂一阵猛晃加叫唤，才让我的动作缓缓停下来。
我抬头看他，不知为何，眼中是满眶的泪水。
“陆香香，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了吗？你告诉老师，老师会帮你！”他的眼睛里那么纯净又坚定，令人忍不住想要相信他。
是的，自我第一次好好看他时起，他就是这样的眼神，甚至令我多次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装作好人一个，好欺骗纯情小女生。或者，真是我多虑了，他根本就是一个难得的好老师，还偏偏被我碰上了？
可能性不是没有，以他的条件，招招手有多少女人会飞扑过来，我不是估计不到。但是，我仍然放不下自己心头的警觉，伸手抹了把脸，别开头，又从他的手里挣扎出来。
“我没事。”
我在心底暗暗后悔：真是太失态，居然在这个可叫做陌生人的人面前失控。
一切的一切，都是拜林晓风那只瘟神所赐。好不容易才恢复自由身，再被我见到他，我一定狠狠地扁他扁到我痛快为止！
“陆香香，你不说的话，老师也没有办法帮你呀！”他松开手，嘴巴却不罢休。
我只是沉默不语。
“陆香香！”
第三十八章 返校
不管杨老师说什么，我低着头，不发一眼。眼泪不过是一时失控，我已经慢慢地在那聒噪声之中冷静下来。
是的，怎么可以轻易相信别人！我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害自己陷入困境——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说了很久，看我毫无反应，终于慢慢地安静下来。
最后，他无奈地说：“好吧，你不想说，那就算了。看你这么累，是不是早点回家休息比较好？老师送你回家吧？”
我听了，条件反射地摇头——回家？回去的话，老爸老妈肯定将我绑起来，马上又送去林家了。
是的，那里已经是我不能回去的地方。
那么，我可以去哪里？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答案。
以前，我一直有个可以回去的家。虽然那里从小就充斥着好赌的味道，而且曾经是我极度憎恨的满含暴力的场所，但是毕竟那里从来没有拒绝过我。
是的，十六年来，我只要想回去，便随时可以回去。那里有饭给我吃，还给我一个我自己可以专有的房间。虽然有时他们故意要让我饿肚子，但毕竟从来没把我饿死过，我也不至于弄得营养不良。这些看起来很很细小的东西，原来竟然是这么重要的。
洪青帮曾经是我另一个归宿，可是这个地方如今也已是我不能进入的禁区。二哥甚至没有说一个理由，就这样将我一脚踢开。原来在里面称兄道弟的朋友们，居然马上将我看作外人，再不理我。
我如今不能再倒回以前，才意识到自己曾经拥有的东西是多么宝贵。
我从林家逃出来了，可是我可以去哪里？我根本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居然自作主张地跑出来，真是可笑之至。
心酸的感觉由心底一直涌到鼻子尖。我甩了甩头，不让自己继续被这样的情绪包围。
“老师，我跟你回去上辅导课。”走一步算一步，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可以找到答案。
他讶异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我说你还是回家去休息一下吧。”
“杨老师，不要再说了，”我已经穿上那双男式拖鞋，“我决定了。你再劝的话，我马上到学校把你的秘密暴出来。”
他倒是很识趣，马上闭了嘴，只睁大漂亮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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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算是真的抓住杨老师的把柄了。他不仅带路到学校，还给我买了晚上的盒饭，将一间小小的谈话室借了给我用，让我好好吃顿饭。
幸好我们学校每人有一个储物柜，我尚有一套体育课用的校服和运动鞋放在里面，还有毛巾香皂。学校里正是下课高峰期，我裹着杨老师从车上拿的毛毯，遮住身上的短小礼服，又将头发披散又弄湿。这样，我看起来像是刚从学校游泳池出来，忘记拿什么东西于是往储物柜角落里冲的学生。如此这般，顺利拿到我的衣服鞋袜，又到淋浴间洗尽铅华，还我学生的模样。
“你还是这幅样子好。”我顶着湿发，正津津有味地啃着盒饭里的鸡腿，旁边等着的杨老师突然说。
我奇怪地抬起头看他。
他那秀气的脸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刚才你打扮得确实很漂亮，不过学生的样子比较适合你。”
“哦。”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穿着那套蓝色小礼服是什么鬼样子，只知道头上脸上都被弄得乱七八糟，一身拘谨，连跑步都不顺气。而且，那只花蝴蝶不是一直说不好看么？那应该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我低下头继续啃我的鸡腿，食物当前，懒得理他这种无聊话题。
“你居然将那套小礼服糟蹋成这幅模样，明天你去还衣服的时候，老板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他突然又说。
我正咬了满口的饭，闻言不禁“噗”的一声喷了满桌！
抬眼就见到他一脸的微笑，甚至有一点得意洋洋。
“什么老板？什么还衣服？！”我不由得怒目瞪他。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指我我是夜店里面兼职的小姐，每天要给老板拍马屁，求恩客们给我钱花，谁能不怒！
可是，他的笑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如果老师没有看错，你那一件是ChristianLacroix的小礼服。这款设计算是千金难求，如非定做根本就不出成衣。陆香香，你的家庭看起来不象是能订得起这种衣服的。你可不可以告诉老师，是谁帮你备的这身行头？”
我被他说懵了。
“什么窟什么厅？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顿了顿，火气又上来了，“你这个做老师的，不要这么八卦好不好？！还有，你干嘛对女人的衣服那么有研究？有病啊你！”
他“嘿嘿”地给我一个灿烂的笑脸：“我虽然是数学老师，但我的姐姐可是做模特儿这一行的，所以多少懂得一点。你这样连续旷课，又故作神秘，即使不说原因，老师也猜到八成了。”
猜到八成，他以为他是福尔摩斯呀？！
我再也没有胃口吃那盒饭了，手拍桌子站了起来：“你是不是要找架打？我都说了你不要八卦了，你怎么还来管我的闲事？！”
“我没有打算要说你什么不是，”他耸肩，“现在模特儿到了十五岁都已经可以独立签约，你不算太年轻，而且老师也觉得你的天赋不错，走这条路不是个坏主意。”
我愣了愣：“模特儿？”
这家伙在说什么？
“老师的姐姐最初也是顶着家里反对的压力，偷偷溜出去走秀的。后来她大红大紫，家里才不再反对这个抛头露面的职业。陆香香，如果笃定了这是自己要走的路，就不要轻言放弃，老师应该说是站在你这一边。”
什么？我睁大眼——这家伙以为我偷溜出学校，是去选秀或者做什么模特儿秀场去了？真是自作聪明！
——不过，就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是个说得更通的缘由。
第三十九章 补课
我于是陪着杨老师笑——
“真是没办法，好像你什么都知道似的！不过，你可要替我保守秘密才行。你不说的话我也不说，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心里说：我可没说过你猜得对，只是打个擦边球
他笑得更开了：“即使你不说，我也会帮你保守秘密，因为这不是去嗑药或者跟人打架。不过我很想告诉你，即使是想做模特儿，高中文凭也是很必要的。而且我实话实说，以你的性格，估计这星途不会走的太顺利。不过也当作是你的一个修炼过程，以后慢慢改吧。”
我被他这番话说得牙痒痒，因为他的基本大意就是说——即使他不干涉我，我自己也不会太有出息！可是我忍住了，面上只是淡淡地笑。我才不会在意他怎么想，只要别继续抠我的底细就行。
“既然杨老师的姐姐是个名模，有空介绍给我认识。”我心里继续暗暗地说，我可没说要你姐姐给我介绍机会，因为我根本就没真的想要去当什么模特儿。
“我会跟她说的，”他低头笑着的样子很漂亮，“若跟她说我的学生里面有个跟当年的她很象的女孩儿，她也一定会很感兴趣的。她很喜欢帮助人，肯定没问题。”
我有点哭笑不得，有这样的弟弟，就有这样的姐姐。
“你们姐弟两个，还真是太有个性，做你们的爸妈，一定很辛苦吧。”
他并不在意我其实属于挖苦，笑颜依旧：“其实正因为爸妈他们很开明，我们两个才敢这么放肆。他们只是叫我们保证，如果做不到想要做的，就乖乖回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幸运的是，我们俩似乎都得到上天的眷顾。这也是我为什么跟你说，不要轻易放弃。如果我以前放弃了，就没有现在这样我想要的生活了，你说是不是？陆香香，为了你想要的未来，你要加油。”
好一番亮闪闪的发言，好一个乐观的态度！说得我心里都开始期待，似乎如果抱紧我的梦想不放，就可能拥有美丽的明天。如果我能有一个梦想的话。
我自嘲地笑笑——我当然没什么闪亮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