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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问我姓名，我只能摇头，因为我不知道什么叫做“姓名”。他们又问，妈妈怎么叫我的？
我回答说：“莫言。”
妈妈是这么叫我的。
莫言，你不要怪妈妈，妈妈打你也是为了你好，你的爸爸丢下妈妈走了，妈妈只剩下莫言了，妈妈一切都是为了莫言好。记着，莫言，妈妈打你，是为了你好。
身上纵横的疤痕，似乎令每一个见到我的人都非常讶异。但是他们给我食物，给我衣服，也给我睡觉的地方，所以但凡有人要看我身上的疤痕，我就会给他看；但凡有人问我问题，我就会如实回答。
我这样就在那个叫做警察局的地方，继续地等我的妈妈。
但是，妈妈还是没有来。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某一天，一位仙子出现在我的面前。
之所以说那是仙子，是因为她长得实在太美丽，以至我浅薄幼稚的思维当中，直接认为这不会是凡人，而是不知多久以前妈妈的床头故事中提到的，超凡脱俗的仙子。
她微笑地走向我，温热的手抚上我的肩膀，笑着说——
莫言，跟我走吧，我会带你去有小朋友一起玩的地方。
莫言我心（二）
我从有了自己的一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私立的孤儿院，所有的孩子都跟我有着类似的经历。他们不是被父母抛弃，就是失去了爸妈。
我稍微长大了些以后，开始明白那个时候妈妈离我而去就没有再回来，若不是自己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是有意要将我弃之不顾，不管是哪一种，我都已经是一个没有人照顾的小孩了，所以他们才将我收容到这一个孤儿院中。
这一所孤儿院与公立孤儿院有所不同，是一家姓林的家族筹办的私立孤儿院。在这里，所有的设施和支出全部由林氏的一个慈善基金会支出，而当时从警察局将我接回来的那一位美妇人，就是这一个慈善基金会的管理人。
她也常常会做代理老师，照顾我们的饮食起居，还给我们上课，讲故事，组织我们玩游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因为她的中文说得有点别扭，我最初猜她可能是带着哪里的口音不好去掉，可后来才知道，她竟然不是中国人。
随行的人都恭敬地称呼她为“少夫人”，我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她的名字是伊藤贵子，是林家大少爷的夫人，从遥远的日本嫁过来的。
她总是面含微笑，非常温柔的样子，令我这个没有了母亲的孩子，也隐约地对她有了一种母亲的感觉。我想，如果妈妈不是那么经常打我的话，她应该也象少夫人这样给我温暖的感觉吧。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我在孤儿院已经过了若干年。
我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所以大家就将我到孤儿院的那一天定为我的生日，我所有的资料和文件，都是以那一个日期来登记的。有时候，我也庆幸，我还记得自己是几岁大，否则就要连自己的年龄都失落掉了。
不过，我也喜欢那一个日期，那是少夫人将我带回孤儿院的日子，也是我的人生发生转折的一天。
没有想到的是，正正又是同一天，再次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我生活的事情。
那一天，有一些不认识的人来到孤儿院，要求将九岁以上的孩子们聚集到一处，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说。
因为我刚巧那一天“生日”了，所以我也被这一位重要的人物召见。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林老爷身边最得力的助手羽山先生。他很年轻，看起来其实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却有一双眼神锐利的眼眸，仿佛能够穿过皮肤看穿人的心思。
我站在一群孩子里面，忐忑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不知他会有什么事情对我们宣布。
羽山先生开始说话了。
他说，前两天，林家下一代的嫡孙诞生，林老爷要亲自挑选一些得力的人选，在将来成为这一位小少爷得力的助手，就跟他自己那样。
一边说，那双锐利的眼眸，一边慢慢地从我们这一群人的身上扫过。
“我就是来给大家做初选的，只有通过初选的人，才能有机会见到老爷，进行正式的角逐。”
嫡孙！
我马上想起来夫人这段日子逐渐隆起来的肚子，还有她原来已经两周多没有来孤儿院的事实。
早就听说，林家有从自己抚养长大的孤儿里面选择仆人的习惯，之前也曾经有数次，看到年长的孩子们被聚集在一起，之后就进行测试一样的环节，然后会有一些人被带走，消失一段时间，又或者从此就再也不回来孤儿院。
因为听过情节累死的童话，我们一段时间还认为那是挑选被烹煮的孤儿的仪式，害怕过。可是后来有机会听那些去过邻家本宅的孩子叙述的故事，就知道那是真的成为邻家仆人的机会。
“仆人”一词虽然在现在已经很少用，但是它在林家，有特殊的意义，代表着莫大的前途和权力，也代表着一种光荣和责任。我们时常可以看见已经成为家族仆人的一些哥哥姐姐们回来孤儿院探望我们，他们都是很出色的人，是我们追随的榜样。
马上就决定举起自己的手，参加那一个测试。
没想到自己会安然通过那么繁琐的各色测试，真的到了林老爷的面前，跟另外的二十九个孩子竞争最后的机会。
那是一个漫长的测试。
我们被安排到林家总宅的各个角落，从最基本的打扫卫生等开始，一边上课研修，一边学习各项技能，包括防身术等各种我从来没有想象过的东西，只要有一项功课不能及格，马上就会被淘汰。
我从最基本的打扫庭院开始做起，因为少夫人会经常来林家本宅，陪爷爷游玩花园，所以我时常可以见得到少夫人。少夫人总是亲自推着婴儿车，时常将小少爷抱起来跟爷爷玩耍，天伦之乐令我这个没有母亲的孩子很是羡慕。
莫言我心（三）
小少爷一天天地长大了。
他的名字是老爷起的，叫做林晓风，意寓清晨之风，一个充满了期待与祝福的名字。
风少爷长得很像少夫人，皮肤白皙，眼瞳纯黑，轻而且软的发质，按照少夫人的意思修剪成细碎乖巧的发型。他从小就非常聪明灵巧，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非常招人喜欢，可谓人见人爱。
风少爷是爷爷和大少爷夫妇的心头肉，掌中宝，林家本宅每当有小少爷在，都是欢声笑语不断的。
我的工作岗位按照训练课程和考试进阶的变化不断地变换着。从最初的扫地，到厨房里的杂务，到给外来的客人准备茶水慢慢地，我开始接手一些服侍林家各位嫡系主子的活。
这令我觉得非常高兴，因为——即使是端茶倒水这样简单的活儿也好，我终于可以近距离地看着少夫人。
她知道了我的名字后，竟然能够想起来，当年是她亲自从警察局将我接到了孤儿院。她真诚的笑容，令我觉得自己这一生，遇见少夫人和林老爷，是我的幸运。如果不是林家，我不敢想象我的人生，会变成什么状况。
风少爷不只是继承了少夫人的样貌，也继承了少夫人的体弱多病，他从小就非常多各种的病症，可谓小病不断，幸而大病没有，只是有惊无险而已。每一次小少爷生病，少夫人就会连着很多天都不出现在林家本宅，老爷则会一日日地要羽山先生打电话过去问候小少爷的病况，非常担心。
我的工作依旧按照惯例往下轮岗，不久之后，我通过了下一轮的测试，离开了林家本宅，开始往林家管辖的各个企业执掌者身边去做事。
掌握经营企业所需的各项技能，是成为未来小少爷身边得力助手所必须要做到的。这样的机遇其实非常难得，因为林老爷的要求，所以我这样从来没有正式上过一天学的人，得以尝试各种企业各种不同的岗位，并且都可以真正地有机会一展身手。
在我离开邻家本宅还不到一年的时候，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我讶异地听说，少夫人跟大少爷在一场意外的车祸之中双双罹难，只剩下年仅五岁的小少爷，被送往林家本宅抚养。
我随自己当时跟随的分家主人回到本宅吊丧，在那一个黑白两色的房间里，夫人微笑的照片就放在大少爷的旁边，两口黑色的棺木看起来那么沉重，令我觉得自己的心都几乎要被那种沉重感穿透了。
风少爷就站在林老爷的身旁，遗传了夫人的面孔上多了一分那个年龄的孩子不会有的沧桑。他沉默地垂眼站着，整个告别式上都不发一言，也没有象普通孩子一般哭泣不停，只是默默地流着无声的眼泪。
因为身份的缘故，我只能远远地望着风少爷，无法走过去甚至是安慰他一句，但是他那个时候就表现出来的与众不同的沉稳和冷静，令我印象深刻。
之后的几年过得非常快，除了一个人留在公寓中的时候，我会下意识地想起风少爷和少夫人之外。
听说风少爷遵从老爷的安排，往日本的外公家去接受教育，将要停留到十二岁小学毕业为止。我比较担心他这样瘦弱的身躯是不是能够习惯异国他乡的环境，但我也知道，只要我的训练一天不停止，风少爷就是平安无事的。
而我也变得比以前更专心和努力了，既然少夫人已经离世，小少爷的幸福，就是我必须去守护的东西，否则我将无以为报林家对我的恩情。我如干涸的海绵一般吸收各色知识和学问，力求让自己变成一个如羽山先生一般能力过硬的，可靠的仆人。
我也确实如愿通过了重重考试，得到老师和分家负责人的称赞，并且最终被作为正式候选人之一送回到林老爷的面前。
这一年，我二十岁，这已经是我接受林家特殊训练的第十二年头。
我知道自己此时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一个什么都不懂，怯生生的青涩少年了。我有数年在商场打拼的经验，我很有信心，自己现在若能够留在风少爷的身边，一定能够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为他未来的成功出一分力。
只是，这还不是最后，我身边还有另外两个跟我一样通过了所有测试的人，他们跟我年龄相仿，都是在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人才，而且我相信，他们想要服侍和追随风少爷的心，与我是一样的。
老爷说，最后的决定，将会由风少爷自己来做。
莫言我心（四）
风少爷从日本回来，是那一年八月的事情。
正是学校放暑假的时候，然而风少爷并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回到中国的。他在日本接受的是全家庭教师的教程，日本的外公似乎根本不放心将风少爷送去任何学校，又或者本来就打算要对风少爷进行严格的塑造教育。
风少爷之所以回到中国，是为了拜祭他的父母，还有回来探望林老爷——这是他每年必修的功课，也是林老爷跟风少爷的外公约定好的事情。每年的八月到九月，风少爷都会在中国陪着林老爷，直到十月天气转凉，才回到日本去。
我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自己身体深处的情绪，那种可以称为兴奋的感觉。
隔了很久很久之后，第一次见到风少爷。
前一夜开始我就有一点失常，居然有点儿兴奋得无法入睡。虽然经过严格训练的我，早已学会控制自己的生理作息，但是那一夜，或许是我的潜意识中也故意要放纵自己，即使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第二天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形，也不愿意就此坠入梦乡。
然而，第二天，我在林家本宅见到的并不是风少爷，而是一脸凝重的林老爷。
我这才知道，就在那一天清晨，风少爷被人劫持，地点只是在一个不知名的街区，他又不知为何走下了防卫森严的专车，才会被坏人趁虚而入。
总而言之，林老爷对站在那里的我们几个下了命令，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将风少爷解救出来，先决条件是要保护风少爷的安全，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受一点点的伤。
我们自然都点头答应，因为这本来就是我们贴身护卫的最重要任务。
林老爷转而补充说，风少爷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位武艺高强的贴身保镖。那一个人早已尾随而去，并发回来重要的情报。
据消息称，风少爷是被当地一个有名的黑社会组织绑架，意在勒索林家在白道生意方面的某些特权。那一位贴身保镖虽然已经跟踪到了腹地，但是鼓掌难鸣，想要潜入对方的组织当中并不算难，但是要将风少爷毫发无伤地解救出来，却仍需要借助我们的力量。
话虽如此，林老爷除了将那个黑社会组织大本营所在地告诉我们，却是再没有多交待一句话。我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