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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允禩所居的院落里,到处都是破败不堪的景象。玉穗儿吩咐素绮、紫绡在门外候着,自己推门进去,见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连个桌子都没有,心里难过不已。允禩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
“是玉儿吗?”他虚弱的问了一句。玉穗儿忙走过去坐在他病榻前,握着他瘦弱的手,颤声道:“八哥,是我。”允禩听到她的声音,感慨万千,“自从我被关进宗人府,除了老十三,还没有人来看过我。玉儿,有你这样重情义的妹妹,八哥我死也瞑目了。”玉穗儿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泣不成声:“八哥,别说这样的话。”
允禩惨然一笑,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毓雯死了,灵儿走了,我早已心如死灰,不必哀伤,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唯一欣慰的是,灵儿得以安全出京,有我师妹照顾,想来不会又性命之虞,我也可死而无憾。”玉穗儿嗯了一声,“有十三哥在,你放心吧,他会保灵儿周全的。”
“九弟的骨灰有人收吗?”允禩失神的望着她,表情十分沉痛。玉穗儿摇摇头,“都不知道他葬在哪儿,没有人敢提这事。九嫂子和碧萝也被谴回外家,不许出京。”允禩闭目片刻,缓缓留下两行眼泪。兄妹俩相对无言,彻骨的寒意将两人包围。
“死无葬身之地,这就是我们罪有应得的下场。”允禩的声音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玉穗儿紧紧握着他的手,哭道:“八哥——”允禩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难以启齿。玉穗儿明白他心意,忍住泪道:“我知道你惦记旺儿,他如今已经成人了,有了家室。忍得这一时,等皇上气消了,自会放了他。”
允禩却摇摇头,咳嗽了几声。玉穗儿轻轻拍着他胸口,见他咳血,心中伤痛不已。允禩咳了一阵,渐渐平复下来。玉穗儿道:“事到如今,你也别想太多了,好好调理身子要紧。”
允禩惨白的脸上毫无生气,叹息道:“我死了以后,如果可能的话,将我的骨灰和你八嫂合葬吧。她是因我而死,如果不是嫁给我,她还可以当她的多罗格格。”玉穗儿斟酌道:“这事儿,我会让十七弟去办。”
允禩望着她满面泪痕,伸手抚去她脸上的泪。“对我来说,死了即是解脱。活在世上一天,就是多一天煎熬。别伤心,真的,我别无所求,但求速死。”玉穗儿悲伤不已的看着他,哽咽不语,轻轻点了点头。“玉儿,这几年你一直不见十四弟,他很挂念你啊。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见他。”
玉穗儿抽泣了一下,缓缓道:“太后去世的时候,十四哥给皇上写了一封信,骂皇上逼死亲母,皇上很生气,把我找去说要治他的罪。我不得已,只得发誓再也不见十四哥。”
允禩双眉微皱:“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皇上这么做,当真莫名其妙。”玉穗儿摇摇头,“不是的……和我有关。十四哥在信里跟四哥说,他甘愿去遵化守皇陵,但是……”有些话她还是说不出口。
允禩却淡然一笑,接着她的话道:“他跟皇上要你了,是吗?这么多年,他终于还是说了。十四弟真是欠思量呀,这事儿哪能摆在明面上说,皇上的面子往哪儿搁。” 这些话,玉穗儿对允祥都不曾说起,此时说出了埋在心底多年隐情,忍不住伏在允禩身边痛哭失声。
允禩无奈的叹息一声:“这回皇上是有心要处置我们,十四弟也是凶多吉少。我已经是无力回天,他还有转圜余地,不能让他和我一般下场。玉儿,皇阿玛临终前给你的物件,可以拿出来了。”
没有什么话比这句更让玉穗儿惊愕的了,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允禩望着她的脸色,道:“我听魏珠说,皇阿玛归天的时候,是他伺候入殓,皇阿玛常戴在左手上那个翡翠扳指不见了。四哥得的是传位的佛珠,你得的是保命的扳指,八哥猜的没错吧。”玉穗儿先是惊愕,后来渐渐伤心起来,“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允禩道:“这扳指跟丹书铁券一样只能用一次,不到最要紧的时候,不能轻易拿出来。而且,它虽是御赐,却救不了必死之人,你明白吗?”玉穗儿点点头。
玉穗儿走后,允禩闭目而睡。恍惚间,一张张亲人的脸浮现在眼前,他仿佛听得见她们的声音。
先是生母良妃慈爱的目光,再是八福晋毓雯爽朗的笑声,紧接着是孩子们纯真的面容,最后是洛灵甜美的笑容。一阵寒风从破旧的窗户刮了进来,允禩浑身一激灵,醒了过来。看着满室漆黑一片,忆起方才梦中的亲人,眼前却不住地闪现着八福晋美丽的笑靥,“等急了吧?快了,我们快见面了。”允禩凄然一笑,幽幽地道。
一阵急咳打断了他的话,他身子倦缩着,渐渐忍了过去,一丝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滑下,他却没有理会。抬起头,看着窗外异常晴朗的星空,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灵儿,保重自己,我答应你,咱们来生再见。”
次日,允禩在宗人府病逝,年仅四十五岁。
☆、第一百二十六章
?苏州莲衣府上,洛灵斜倚在水榭的柱子旁,两眼发直地看着水中嬉戏的水禽,心里却仍念着京城宗人府中的允禩,她不知为了什么,这几日总是隐隐地觉得不安。
莲衣在远处看到她,忙快步走了过来:“怎么一个人闷在这儿,害我担心了半天。”
洛灵回过神儿来,有些失措地握着她的手:“我昨天做了个梦,梦里胤禩跟我说了些话。”
“说了什么?”莲衣一愣。
洛灵极力回忆着,半晌才道:“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四个字,他说,来生再见!莲衣,我担心他有事。”
莲衣一惊,揽住洛灵的肩柔声道:“灵儿,梦不能当真的,没听人说嘛,梦是反的。”
“是吗?”洛灵低头想了想,又将目光转向了水中成双的鸳鸯:“对,梦是反的,他一定没事。可能,我太想他了,所以才总会在梦里见到他。”
“对嘛。”莲衣松了口气,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我刚让人拿了几匹上好的缎子回来,一会儿跟我去看看,给宁儿多做些新衣。”洛灵温柔地冲她笑了笑,手中紧紧攥住了那枚翡翠扳指。
不出允禩所料,在他死后,雍正很快开始清算允禵的罪状。一些体察上意的大臣再次奏请将允禵立即正法,雍正没有同意。朝会散后,他将允祥和允礼叫到南书房。
允祥知道雍正的用意,劝道:“皇上,十四弟杀不得呀。”雍正摘下眼镜,递了个折子给他,道:“这是理藩院递上来的折子,你看看,你这十四弟是个怎样的人。”允祥疑惑的拿起那折子来看,科尔沁蒙古的几个台吉联名上书力保允禵,称他无谋反之意,罪不至死。
允祥看了雍正一眼,雍正冷笑道:“老十四太精明了,只可惜这回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以为娶了一个蒙古的格格,有了蒙古人支持,朕就不敢办他,当真可笑。”允祥奇道:“他什么时候有个蒙古小福晋,我怎么不知道?”
雍正哼了一声,笑道:“你那时还在家里思过,哪里知道他在西北搞的这些闹剧。大将军王声势如天,将女儿送给他当妾,还怕他嫌呢。这女子是科尔沁一个台吉的女儿,允禵虽收了她,却一直冷落她,也没将她带回京。这会儿要借蒙古人的势了,想起她来。”
允礼见雍正一副不屑的神情,忍不住道:“眼见八哥、九哥死了,十四哥为求自保,出此下策也是人之常情。皇上,您真要思量。”雍正瞥了他一眼,道:“朕就知道你要替他说话。”允礼哼了一声,道:“他是我哥。”雍正听了这话,心里有气,瞪着他。允礼却偏过脸不看他。
允祥见气氛要不好,忙打圆场,“不都是自家兄弟嘛,分什么彼此。皇上,十四弟罪不至死,要杀他,臣弟也不同意。”说着他向允礼递了个眼色,允礼会意,忙道:“让他认罪也就罢了。杀了他,有个人会活不成。”雍正如何不知允祥和允礼顾及的都是玉穗儿,深深叹息了一声。
他思忖片刻,提笔写了一封书信给允禵。“你将这书信交给范世绎,让他转交给允禵。我看看他如何为自己辩解。”雍正写完信后交给允礼。允礼接过去看了一眼,见上面写着:阿其那在皇考之时,尔原欲与之同死,今伊身故,尔若欲往看。若欲同死,悉听尔意。
允礼脸色一变,“您这是……”雍正冷冷道:“他必须向朕低头认罪。不然,罪不可恕。”允礼和允祥对视一眼,知道多说无益,只得退了下去。
紫禁城甬道上,允祥道:“你今儿这是怎么了,跟皇上置气不是自己找骂吗。”允礼叹了一声,甩了甩袖子,道:“八哥死了,连骨灰都没留下。十五姐求我安排将八哥和八嫂合葬,我没做到,心里不痛快。”
提起允禩的死,允祥心里也是一寒,虽是政敌多年,却也是同胞兄弟,幼年时也曾一起骑马打猎。他就算有天大的错,人都死了,却无葬身之地,说起来确实让人心寒。
允礼望天一眼,视线落的很远,向允祥道:“十四哥这个人,咱们都了解。他看到皇上这封信会是什么表情,不用多想也可得知。好多时候,他比八哥更难缠。八哥的聪明含于内,他的聪明却外放,叫人没辙。”允祥点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处置这封信?”见允礼若有所思的低着头,允祥也不做声。
允礼道:“将信交给范世绎那老小子,十四哥这回必死无疑。范世绎正愁没机会邀功呢,上回十五姐去马兰峪,他拦着不让十五姐见十四哥,还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把十五姐气的够呛,给了他一耳光。范世绎脸上挂不住,差点要拿她。”
允祥听了这话,不由得瞪眼道:“这奴才找死呢?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允礼好奇的看了他一眼,道:“十五姐没和你说?她听说皇上要处置十四哥,想去看他,我给她写的手谕。”
允祥点点头,知道玉穗儿是怕自己不同意,没有来找自己商量,而是直接找了允礼。允礼从小就和她十分要好,对她的请求必然不会反驳,再加上允礼最宠爱的侧福晋馥儿曾是玉穗儿的宫女,两个女人一起求他,天大的事儿他也没法不同意。
想到这里,允祥忽然想起,他福晋小湄说起过,她去公主府探望玉穗儿,却扑了空,家人说玉穗儿出京去了,原来那时她是去看允禵。允禵啊允禵,你何其幸运,有个女人这样牵挂你,可是你却不知悔改,让她操了多少心。
允礼见他不说话,道:“这信我还是亲自交给十四哥好了。十五姐那里我也得去一趟,不然她将来会怨我。”允祥淡淡笑道:“她真没白疼你。”允礼也笑了,“我知道,你是不便出面,等到你出面,那就是天大的事儿了,留着将来用吧。”允祥摇摇头,低语道:“真不希望有这一天。”
景山寿皇殿,允禵看到雍正写给他的信,气得七窍生烟。
允礼见他脸色发白,知道心中必是恼恨不已,只得道:“十四哥,人在屋檐下的道理我也不跟你说了,你想想八哥和九哥。”
允禵故意冷冷道:“我不知道什么八哥九哥,只知道阿其那、塞思黑。”允礼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跟他一般见识,苦笑道:“你啊!”
允禵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也是奉命行事,若不问青红皂白与他为难,反倒是自己不占理儿了,缓着说了一句:“你跟皇上说,八哥已逝,我心里悲痛,不忍去看,他若念兄弟之情,不妨送八哥一程。”
“我的老天,你这是什么话。十四哥,你当真让我为难了。”允礼捂着脑门一脸的烦恼。忽然,他灵机一动,道:“你当真要将这话带给皇上?”允禵哼了一声。
允礼点头道:“好好,十四哥,你真硬气的很。正好我今儿要去看十五姐,将你这话告诉她,还有你那个蒙古小福晋的事儿,一并让她知道。让她哭死算了。”“你小子敢威胁我!”允禵看允礼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嗔了一句。
允礼哼了一声,道:“我就威胁你了,怎么着。你不悔改,给皇上知道你这些话,他绝不会饶你。你要是死了,十五姐肯定会哭死,总之都是一死,早死还早解脱。你看着办吧。”
允禵被他这话气晕了,却一点办法没有。他猛的一捶桌子,提起笔思忖片刻,又不甘心的扔到一边。允礼瞧着他负气的样子,心知他正犹豫不定,也不理会,自顾自站立一旁。
只听允禵叹息了一声,终于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狠狠的把笔扔向允礼。允礼飞快的闪了一下,没有被笔砸中。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来看,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深夜,雍正看到允礼拿过来的允禵回信,只见上面写着:我向来为阿其那所愚,今伊既伏冥诛,我不愿往看。
雍正冷笑着将书信扔到一边,心想:允禵这小子,连认罪求饶态度也这般不谦恭。他又拿起另一份折子,眉头渐渐紧锁。原来那天在景山,允礼和允禵的对话,竟叫旁人听了去,写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