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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芝一回头,见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往自己这边走过来,安芝皱了皱眉,等那个人走进,说道:“先生,你是叫我吗?”
那男子走过来,满脸笑意,说道:“这位不是周安芝女士吗?去年在张市长家宴上就认识密斯周,前几天新剧汇演,密斯周也来了嘛!”
安芝细细往那男子脸上瞧,才认出他是去年纠缠自己的那个男子,再细看,竟是那天新剧演海尔茂的人,不由说道:“可是我并不认识你。”
丁学昭忙说道:“密斯周贵人多忘事,这不打紧,以后认识也很好的。密斯周拿这么多东西去做什么?我来帮你吧!”说着,伸手就要接过那食盒。
安芝很是恼怒,微微拧着眉毛说道:“我还有些朋友在等我,不好招呼你了。”
这丁学昭虽然举止轻浮,但是很有些女孩子吃他这一套,再加上他长得也是十分的英俊,在女子方面没有吃过什么大亏,因此对自己颇有几分自信。况且那日演戏,他也自以为安芝对自己有意,此时安芝这副样子,想来是女子所谓的矜持。丁学昭忙说道:“密斯周的朋友,是你的同学们吗?我同你一起去,大家都是北平学界的人物,也好互通姓名,共同学习嘛。”
安芝板着脸孔,想着若是把这个人招来了,旁人不说她被浪荡子纠缠,反说自己举止轻浮,引来是非,那真是冤死自己了。
想着,安芝停住了脚步,丁学昭见状,忙笑道:“上次见到周小姐,觉得上天待我真是不薄,便给周小姐写了一封信,不知道招待员可交给你了没有?”
安芝这才想起那天的信件,原来是这个人送来的,不由得心里大怒。然而怒极了,面上倒显出一片和蔼的神色来:“原来那封信是你的写的?”
丁学昭刚才见安芝皱着眉,真是粉面含春威不露,现在又是和颜悦色,顿时笑道:“正是。我是从来不做这些事情的,那天实在是太想结识周小姐了。我知道周小姐出身世家,我们丁家也不是没有来历的家族,您和我交朋友,也很不至于辱没了自己,还看周小姐肯不肯赏脸了。”
安芝冷笑着说道:“这可真是太不凑巧了,像丁先生这样……”想着,安芝又觉得,宁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万一今天明着和他翻脸,却惹怒了他,出去编排自己的不是,岂不是自惹麻烦?想着,便收敛了些厌烦的表情,勉强说道:“我的朋友们和丁先生并不认识,你这样去总是不方便。”
丁学昭见有些希望,连连点头,说道:“自然是这样,我原本也只是说说,哪里能那么没有眼色呢!”
安芝点点头,便要走,丁学昭又跟着问道:“那么,我们下次在哪里见呢?”
安芝想了想,便说道:“龙泉寺也是个赏花的好去处。”说着,便径直走了。以安芝的意思,这句话既可以说是无意中自言自语罢了,旁人却可以领会是约他在那个地方相见。既然人家也不是来自没有来历的小家庭,就是被那个大和尚讹去些钱财,等不到自己,也是活该。
丁学昭会意,看着安芝远走的背影,一脸得意:“说什么清纯闺秀,还不是三两句就能够追求到的呢!”
走远了,安芝犹自觉得不能放心,便悄悄叫伙计拿来一支铅笔,写了张字条,夹着一张二十块的国币,交给伙计,特特叮嘱了一番,才觉得稍稍可以安心。一边拎着食盒,一边又懊恼自己怎么会惹上这么一个麻烦。
到了亭子里,几个人早摆好了桌布,安芝将食盒打开,是一只烧鸡,四样点心,一瓶黄酒。过了一会儿,吕钧翰过来,又拿出一包熏肠,一大盘切好的火腿,一碟子萨琪玛,一碟子油酥饼。几个人围坐在一起,陆士杭说道:“这桂花蒸做的真好,是府上的厨子做的吗?”
幼芝笑道:“是我六姐姐做的,她从来爱在这些东西上下功夫,连煮个腊八粥都比我们精细。”
安芝拿起筷子:“不嫌弃就多尝尝吧。”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往外看看。毕竟这个丁学昭,是个极无耻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变卦,又跑过来,那自己可真是说不清楚了。
安芝这点心思,谁也不知道,大家边吃边聊,过了一会儿,已经是杯盘狼藉,已近尾声。明芝见几个人差不多都吃好了,刚要叫伙计来收拾,却看见安芝脸色一沉,忙往外面望去,是一个面容很是俊俏的男子在外面。明芝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白光一闪,也不知道是哪跑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挥着手绢缠住丁学昭说道:“丁爷,你可是好久不往我那里去了,今儿倒有兴致和我出来赏花儿啊!”
那丁学昭本为着安芝而来,哪里想得到半路杀出这么一号人物来,见她似墨鱼一般缠住自己身子,便说道:“你……你胡说什么?”
安芝一挑眉,只当热闹来看。刚才她叫伙计给了这潇湘阁主二十块,叫她缠着丁学昭,那人果然讲信用。只见她嘴一撇,说道:“你可真是没良心,当初把我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如今出来见了年轻漂亮小姐,就把我忘了!你这样子哪配得上人家,还是得我和你混一辈子罢咧!”说着,缠着丁学昭便往别处去了。
鹤生皱眉说道:“实在不像话,这样青天白日,众目睽睽,竟公然狎妓,看他也是个年轻学生,怎么这么不知道检点!”
安芝垂着眼皮,这样的场合,她一个女孩家自然不能说什么,靳修说道:“世道人心。北平也算得不错了,你哪里知道上海现在又是一副什么光景?”
陆士杭看了看三姐妹,说道:“咱们也吃好了,不如换个地方吧。”众人深以为然,安芝将食盒收起来,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伙计在吕钧翰耳边说了两句话,吕钧翰仿佛拿出两块钱给了他。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安芝也没有当回事,收拾好了食盒,便和众人一起离开。
43、谈故里有心问君意
等到离开凉亭,又到了丁香花海,游玩了一上午,眼前的景色再美也要腻了。众人又走了一会儿,消消食,便都坐上汽车回去了。到了周府,老太太中午睡罢觉才起了没一会儿,听说孙子孙女们回来,忙叫着进来。
老太太笑道:“今儿可是玩痛快了?”
安芝笑着说道:“外面吸口气都是带香味儿的,老太太也该常出去!”
老太太说道:“我是没有这个力气了,你们年轻人,才该经常出去玩儿,只不要把心玩儿野了才好。”笑了笑,老太太又问道:“今天同去的还有谁?”
鹤生忙说道:“是我大学堂的同学,叫做吕钧翰的,还有靳修的同学,叫做陆士杭的,都是外省人。”
“哦?家里都是做什么的?”老太太端起一盏茶,解开盖碗,说道:“可都是正经人家?”
鹤生说道:“我这位同学是我们学校里成绩最好的。家在山西,据他说只是一方土财主,我想总是他太谦虚了些,他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秉着极谦虚的态度。”
老太太点点头,靳修又说道:“我这位同学也是很谦虚的,为人也很热心,帮过我不少忙。我们也是做了一年的室友,才晓得他的父亲在南京政府任职。”
老太太眉头微微一挑,继而放下茶杯笑道:“我就说呢,都是大学堂里的学生,总不至于不堪到哪里去。既然都是正经人家的少爷,那你们在一起,我是不反对的。不过人家外省人来北平求学,恐怕会遇见许多艰难,你们要多帮忙才是。每逢佳节,请来和咱们一起热闹热闹,也减了他们思乡之情。”
鹤生忙笑着替他的同学道谢,二太太在一边笑道:“老太太真是慈善人!”
老太太微笑道:“将心比心罢了,我孙子还在美国念书呢,我日日盼着他遇见的都是好人,在外也不那么艰难了。”这句话,旁人倒没什么,三太太先是红了眼眶。
老太太忙说道:“瞧我,说的你又不好受了。”
韩氏忙拭去眼泪笑道:“是我扫了老太太的兴致才是真的,媳妇儿可真没出息。”
老太太眯着眼睛笑道:“什么出息不出息,儿子不在自己跟前,哪个当妈的不挂念?”说着,又看看二太太,说道:“便是在跟前,也要日日为他担心呢!信生的婚事也差不多了吧?”
二太太忙笑道:“方家已经应了,人家是新式家庭,说不讲究虚礼,要文明婚礼才觉得隆重。”
老太太笑道:“什么都不用跟我说,一切你去办就好,我只管吃喜糖,喝喜酒罢了。”
二太太眼睛一亮,说道:“媳妇儿哪敢擅专啊?”
四太太笑道:“老太太这是图受用呢!再说你是信哥儿的亲娘,自然事事都妥当,老太太放心你呢!”
一时说的二太太脸上也觉得有光彩,扫视了在座的几个人,看见一旁的明芝,想着,等信生的事情忙完了,也差不多该给明芝说个好婆家了。
方家虽然是新式家庭,然而也不同意早些办婚事,仿佛女儿是嫁不出去的人似的。婚事定在六月份,现在风气很是开化,自然不像以往那样,订了婚连照面都不敢打。信生逢着周末,还要邀滟池喝喝咖啡,逛逛公园。信生平素性子安静,不爱多说话,滟池也是腼腆性子,两个人在一起,偶尔两三句话,既不觉得太冷场,也不觉得太聒噪,倒斗很喜欢这个气氛。
二太太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有时自己预想起信生夫唱妇随的和乐日子,也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另一边,三太太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新媳妇进门,多多少少,家里一些小事总要交给她管,自己的权力先被分出去一些。侄媳妇听说是个腼腆的,若是不会管家,只怕是跑去自己正经婆婆那里取经的时候多,到时候跟自己争的就是二太太了。要说自己也赶紧娶一房儿媳妇,这倒是一条路,然而毕竟牵涉着儿子一生的命运,不能草率。棠生是极有主见,早就言明要自由恋爱,但是出于对母亲的敬爱,最起码是能够让韩氏接受的。换言之,棠生的婚事是不要韩氏多插手的,韩氏少不得天天为鹤生想着,如今鹤生也二十了,过两年大学堂一毕业,就是时候了。
韩氏想着,这新进门的二少奶奶不要太难缠才好,好歹顶过这两年,等鹤生娶了新少奶奶,自己也有个帮手。
想完了鹤生的婚事,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安芝的婚事,姑娘一年一年大起来,前段日子老太太兴的什么家宴,什么郊游,怕都有些给孩子们撮合的意思。对于安芝,老太太是绝无可能坐视不管的,况且她身子还很硬朗,自己也不用多操心,面上做做样子就好了。左不过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何况还不是亲生的,看在她这些年乖巧的份上,多置办些嫁妆,这个嫡母也是仁至义尽了。
想着,韩氏揉一揉眉心,缓了缓神。海棠一进屋,便笑道:“太太,累了吧?”
韩氏没抬头,只是问道:“今儿有什么人来没有?”
海棠说道:“吕先生陆先生来了,四少爷和表少爷也都在嘉美堂呢。”
韩氏微微一皱眉:自从那次郊游过后,老太太总不忘叫这两个人过来玩儿,既然过来玩儿,又和几位小姐认识,偶尔也要会一会面。偏就是嘉美堂有大客厅,几个人在一起也不嫌挤,便成了他们的活动室了。虽然说这样公开交际算不得什么,再说三姐妹的亲哥哥还在场,也没听说谁单独会面来着,但是对于家风严谨的韩氏来说,到底不太像话。
然而这两个人来得勤,多半也是自己儿子的功劳,再说老太太还不觉得不妥,自己便也不肯多说什么。
嘉美堂里,幼芝已经笑作一团,一边缓着气,一边还说道:“这个人也是太小气了,一块钱国币而已,非要吃得撑坏了才觉得不亏吗?”
方才说话的吕钧翰说道:“你可读过严监生的故事?大概他们是一类人,不肯被人吃了便宜去。这样的聚会,大家花一样的钱,若是吃不回本来,岂不是白给他人出饭资了?这位老翁极会说场面话,先站出来,寻一个由头,要大家一起共饮一杯,他便拿着酒壶。一会儿斟酒时,他就掌握主动,给自己多倒一些,总不会吃亏。等他开口说一个请字,在座的绅董都狼吞虎咽,几大盆菜一时便没了。”
三姐妹和安娜听得入神,便是鹤生靳修陆士杭等人,都是豪富之家,哪里见过这样斤斤计较的人们?一个个都觉得有趣,明芝说道:“几大盆菜一时就没了?那要怎么个吃法?太不像个样子了。”
“他们说是绅董,也都是不入流的。再者说,这种重利的人,脸面也不要紧。还有更离谱的,他的夫人待客,杀了一只鸡,他便板起脸来说道:‘你这妇人真不肯勤俭持家,昨天又硬生生的给你杀了一只母鸡,这只母鸡,它一天生了一个蛋,一个月就是三十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