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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皮说罢,骄傲的抬着下巴,转过头去,不再搭理他们,任凭他们在自己身边发出哄堂大笑。他扒在车栏杆上,将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道路两边高大的树木,又楞楞的发起呆来。
他伤愈回部队已经很久了,可一直没有找到老大。回来报到后的他,被分在了112团。接下来就是为了进军缅甸而开始的一连串高强度的军事训练,精神高度紧张之余,他从同伴们的口中听说了老大的事情,也听说了老大已经考上了军校,去了独山县念书。他在为老大感到高兴之余,还有些怅然。
他自少时跟在老大身边已经很多年了,除了当年老大被抓去巡捕房里吃牢饭的那几个月之外,他们几乎从没分开过。以前,有老大在,干什么事情都有老大做主,拿主意,他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担心和害怕。可是现在,他和老大被分在了两个团里,没了老大当他的家,做他的主,他总是觉得浑身便扭,仿佛找不到主心骨似的感觉,让他就是不自在,干什么事情都觉得没底气。
如今,整个师都入了缅参战,绵延不断的入缅队伍中,他始终没有见到老大所在的114团的身影。这个时候,脑海中不由得蹦出一句当年韩小姐教过他的成语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想当年,他跟着老大混生活,身边有阿根,阿龙和四毛,还有一帮子小弟兄,好哥们。可是,这才过了多少年,就已经散得没了身影了。
阿龙和四毛当年老大被判充军的时候,选择留在了上海,老大手下的一帮子人也就如树倒猢狲散一般,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的下落。阿根是跟着他一起随了老大参了军的,出生入死的,打了许多仗,挂了不少彩,身上留下的大小伤疤比以前打架混生活的时候还要多。上次在大别山区里参加战斗的时候,他和阿根一起受了伤,被送到了后方治疗。阿根的伤比他的重,他伤愈归队的时候,阿根还在医院里躺着。过了几个月,也没有阿根的消息,不晓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一想起好兄弟们都不知道散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不知道哪天才又重聚的时刻,心里免不了要难过。如今他最盼望的事情可不是娶老婆,而是能在缅甸见到他的老大,见到失去联系的阿根,他们这三个一起从上海出来的“小瘪三”能再聚首,对他来说,那是比什么都感到高兴和激动的。
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刻,到底要在什么时候才能到来。因为,战斗就在眼前。战场已在脚下。他没有忘记,自己是为什么到这块陌生的土地上来。哪怕耳畔响彻着热烈的欢呼声,眼前所见的尽是人们灿烂的笑脸。
“欢迎中国远征军到缅甸打仗!”的口号在缅甸上空回荡,看起来颇为浪漫的异国情调,英雄式的威武进军,直让人激情奔涌,热血沸腾,在鲜花与欢呼声中相送而去的无数官兵们,几乎都要忘记,他们是去战斗,是去冒险,是迎着战火与死亡而去的。
只是,这一切,就好比是曹雪芹笔下那面“风月宝镜”里所展现出来的幻境,是一层包裹在死亡躯壳之外的美丽幻象,足以迷惑人心,混淆视听。入缅战士之中,大部分是第一次走出国门的普通农家子弟,他们看到这一切时,也许心头盛满的已经不再是离开国门时的惴惴不安,而是多了些乐观与轻松,憨厚而淳朴的笑容不时的出现在他们的脸上。
可是,对率军入缅的新三十八师师长孙立人来说,眼前所见的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那是征战沙场多年的他,从战火中靠着数度死里逃生后而得出的第六感。他也说不出到底哪里感觉到不妥,但也许正是这种没来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让坐在汽车里的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缅甸,不同于以前他参加过的任何一个战场,这里,是陌生而又充满危机的。他们,所有人,是一支完全缺乏国外作战经验的军队。因为自元朝成吉思汗以后,中国军队几乎没有去到国外打过一仗,放过一枪。向来安贫乐道且并不好战的中国人,早已忘记了曾经他们的祖先也曾有过厉兵秣马、四海征战、令世界为之胆寒的岁月,今天中国人的血液里,流动的只是向往宁静生活的安定因子,小富即安几乎是全体中国人最深远的梦想。
可是,现在,他们却不得已踏上了一条出国作战的道路,要在他人的土地上与另外一群不请自来的“强盗”作战,前路漫漫,究竟是凶是吉,无人能知。不过,孙立人唯一心里清楚的是,不管前路如何多舛,命运如何崎岖,他都不怕。因为他有手下近万的同袍弟兄们,他还有他的新三十八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六章
远征军一路长驱直入,直到过了腊戍镇,大部队开始换乘火车,向南开进。大军渐渐地开始深入到缅甸境内,不断接触到一些令人不安的情况之后,所有人的头脑里才有一个意识,明白缅甸并不是象一开始看到的那样美丽、神奇,它已经褪去了斑驳色彩的外衣,显现出其内在可怕的躯体。缅甸,是个凶险万分的战场。
缅甸国土的地形极其复杂,平原地带不多,四周高山环列,大小河流交错,还有茂密到几乎没有人进去过的热带丛林遍于全境,交通十分困难。因此,当地人也因地制宜,很少使用汽车之类的运输工具,一般多用牲口或原始而简陋的交通工具来运载货物或人。
这些因素对机械化部队运动作战极为不利,四个轮子的汽车在平原地带可以一路狂奔,如入无人之境,可一旦碰到沟壑交错、高山谷地这样的地理环境,汽车立刻没了用武之地,身价陡降,当即从最便捷的交通工具变成了最令人头痛的蠢东西。车轮不时的要陷进水沼里,泥坑里,沟壑中,这个时候,一干大兵们就只能靠肩扛手推,连拖带拉的在泥水地里将深陷其中的铁家伙拖出来。
一天之中,常要如此这般的折腾上几次,每个人身上再没有了刚入缅时的光鲜亮丽,都几乎要成了泥浆水里跑出来的“泥猴子”。互相打量之下,除了苦笑一番,各自调侃之余,所有人都开始感觉到了这条入缅之路并不是象以前想象的那样好走。
还有一个情况也让入缅参战的远征军们始料不及,那就是当地异常炎热的气候。虽然大部队入缅的时候正是二三月份,在中国的这个时节,大部分地区都还是被寒冬所笼罩,寒风凛冽。而在缅甸,哪怕是在一年之中气温最低的日子里,气温还常常能高达40℃。潮湿闷热的环境很容易使人透不过气来,中暑虚脱的情况也常有发生。
因为远征军极其缺乏热带作战的装备,军队中有些大兵的身上还有穿着厚冬装来的。汗湿潮热的环境不但很容易让人体产生虚弱感,更容易孳生各种皮肤病。在入缅部队深入到缅甸境内之后,许多家乡在东北,以前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湿疹”和“汗斑”的年轻士兵们,在浑身上下发出的一阵阵难以忍耐的瘙痒之中,被时好时坏的皮肤病所折磨,痛苦不堪。
如果说这些外在因素还是可以忍受的话,那么最让他们感到切齿不已与痛恨的是英国人的“扯后腿”与当地一些“缅奸”的为虎作伥。远征军进入缅甸的时候,日军虽然还在缅甸南部,但是,不少为日军服务的奸细却早已渗透到北方,通过各种卑鄙的手段,开始了大肆骚扰与鼓动人心的破坏动作。
入缅参战的人们哪里知道,就这样,在缅甸人的眼里,他们已经被看作英国殖民者的帮凶。常常远征军的车队与大部队刚刚抵达一个地方,除了华侨之外,几乎当地人全都望风而逃,生怕自己跑得晚了会被中国人抓去杀了。如此奇怪的举动让一时还蒙在鼓里的官兵们感到莫名其妙,怎么都想不明白。
英国人说起来是中国人的盟友,可是,他们却相当忌惮来缅甸作战的中国人,处处制肘,生怕中国军队的进入会影响到英国人在缅的利益。铁路的控制权在英国人的手中,于是,输送中国军队的列车走走停停,有时火车头莫名其妙地被人调走,远征军官兵们被这样无人问津的被撂在铁路上,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与此相反,一列列满载英军的列车却在日军的步步进逼下仓皇后撤。而一些缅奸,就趁这些机会到处捣乱,放火,投毒,挖铁轨,袭军车,搞得人心惶惶、鸡犬不宁。
眼看着英国人这样“不够朋友”,缅甸奸细又如此猖獗,而本身远征军队中通晓缅语与英语的人又不多,等于两眼一抹黑的中国兵们身处在一个语言不通,地形不熟,气候不适,情报不灵的环境中时,上上下下的官兵们越发强烈地感觉到一句中国老话:
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更何况,脚下的这块地盘,还不是咱们中国人自己的。
远征军官兵们的处境之艰难,可以想见。于是,所有人的心中再也没有刚出征时“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昂扬斗志;再也不会一路高唱声威震荡、气贯长虹的高亢战歌。人人心中只剩一个念头:缅甸,实在不是个好地方!远征,真不是想象中那样容易的事情!
队伍就在这种停停走走,如老牛拉破车般的速度之中行进了一个多月。并不太长的路程,硬是从二月走到了四月。一进入四月,天气越加炎热,而且是出奇的热,气温高达摄氏四十一二度,到了正午时分,骄阳似火,温度更高。烈日蒸烤下,森林上空可以看见袅袅白烟,池塘水面上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就连最爱躲在水里的水牛都热得口吐白沫。道路两边,总能看见被晒死的牛或者行人。
几乎可以把人晒焦的炎热,让人恨不得扒光了身上的一切布片,仿佛多一丝一毫的衣料遮挡都能阻隔皮肤上的汗腺排汗。奉命开赴缅甸古都曼德勒协防的新三十八师队伍的万余名将士,尽管被炙烤的汗流浃背,衣冠看起来颇为狼狈不整,但没有人敢于光着膀子行军,各种行军装备依然一样不少的背在战士们的身上。因为他们的师长严于律己,在这样热的天气下,还将领子处的风纪扣扣得端端正正,将一身将军的装束穿得整整齐齐,哪怕背上已经结了一层白色的盐霜。
刚刚被任命为114团三连二排见习排长的狄尔森,因为身体缺水与连续的行军赶路,嘴唇上卷起了皮。被晒得好像煤堆里滚了一圈出来的他,一边跟着部队朝着目的地行进,一边将腰间的水壶解了下来,递给了一班班长。他看了一眼身后绵长蜿蜒的队伍,用手背擦了擦脑门上又沁出来的一头汗,嘶哑着嗓音道:
“千万记住,不能让他喝得太急,不然身体缺水的状况会更严重。一次只能喝一口,你要多拦着点。”
“是,我明白了。”
一班长从他手里接过水壶,抬手敬了个礼,连忙回身去找自己那个中暑的兵去了。与狄尔森一同行军的二排副排长见了,摇摇头,将他自己的水壶递到狄尔森面前道:
“赶紧自己也喝点吧,听听你的喉咙都成什么样了,还不肯多喝点水。每天有那么多中暑的人,光靠你一个,照顾得过来吗?照你这个样子下去,我看没到曼德勒,你倒是快要倒下去了!”
“我没事,还忍得住。”
“放屁!你忍得住,你这身体还忍得住吗?非逼着我骂人是不是!别跟我来这一套,万一你真倒下了,还不得我派人照顾你?别给我找事啊!后面的路可还有不少呢,快点,大老爷们的磨叽什么!”
副排长是个极爽快的山东汉子,见狄尔森有推辞之意,二话不说的就将水壶硬塞进了他的手里,目光要杀人似的看着狄尔森。狄尔森微微一笑,仰头大喝了一口。沁凉的水顺着喉咙一线直下,落进了胃里,淋漓酣畅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长叹了一声。他仿佛听见了焦灼的喉管与如火干烧似的胃在被水滋润之后发出的“呲呲”的熄火声。
副排长见状,满意的点点头,将水壶拿了回来,自己也仰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战士们在毒日头底下有气无力的样子,抹了抹嘴,忿忿地说道:
“这他妈什么鬼地方,真能把人给热死。老天爷怎们不直接把那帮小鬼子给晒死得了,省的咱们这帮人大老远的跑来跟着一起活受罪。”
狄尔森微微勾了勾唇角,手搭凉棚的朝前方一望,依稀看见了颇为壮观宏大佛塔的尖顶。听说只有曼德勒皇宫旁边的大佛寺里才会有如此规模的佛塔,看情况,他们离古都曼德勒已经没有多少路了。于是,他一边挥手招呼后面的队伍加快脚步,赶上行进速度,一边对副排长说道:
“我们离曼德勒大约没有多少远了,等到了驻地就好。”
“希望曼德勒的情况不会太糟糕,听说小鬼子的轰炸机前些日子已经去光临过了,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