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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辔的其中一匹马,将温岚和她那一大包早就备妥的包袱一块儿扔上马背。
趴在马背上的她首次现了几丝恐惧在脸上。
“这位……这位大爷,我……我不会骑马……”
“不会骑也得骑!”
孟格布在温岚所骑的马马臀上抽鞭一击,马吃疼向前奔驰,温岚紧闭着眼抱紧大包袱当垫被,攀紧马脖子不敢看,于是马嘶声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声,朝向鄂温克山寨狂奔而去。
是嘛!孟格布总算笑了,有了女人尖叫,有了马儿窜逃,这个样儿才象话!他终于感觉到自在了。
勒转马头,他率领着兄弟们纵马离去。
如来时般迅捷,他们除了带走温岚外什么也没破坏,带来的羽箭火药也没能用上得。
“哈刺统领!”
拉姆儿终于壮足了胆子爬出銮车,对着此次车队的领头儿瞪大眼,“你……你们居然毫无抵抗地就让将军夫人被那些响贼马匪人给劫走?”拉姆儿喘口气,“你们不怕大将军怪罪下来时,大伙儿小命不保?”
哈刺和他身边几个小卒交换了相同的笑,“就咱们对将军的认识,他不但会饶过咱们的小命,还有可能……”
“还有可能打赏呢!”接话的是驾驶马车的车夫,他的话引来众人同意点头。
是呀!谁都知道对这桩婚事,将军是多么的心不甘情不愿,这会儿瞎猫碰着死耗子,让他们误打误撞帮将军解决了女瘟神。
等着讨赏吧!众人心念相同。
披头散发、脸色死白的温岚终于滑下了马背。
心情尚未平复,抱着个大包袱的她已然感受到周围好奇的眼光与议论纷纷的声音,唉!方才她在马上颠簸时,原先还希望能给寨子里的人第一眼好印象呢,
可这会儿的她再也顾不及什么眼光、什么第一眼的好印象,抱着肚子,她哗啦啦地将这几日好不容易丰实些儿的肠胃贮存物再度出清。
众人无语,一时之间,只觉不可思议,难以相信这样个小小的身子竟能吐出这么多恶心的秽物。
“二当家,”有人终于出了声,“你们这次下山出任务,就……就只带回了这、这『东西』?”
我不是东西,我是人!是活生生的人!如果温岚还能够出声,这会儿早已跳起来反击了,但她除了像只气喘的狗儿瘫坐在地上外,压根直不起身来。
“是寨主的意思,”这句话立即收到效用,众人不再质疑,孟格布环顾一圈,“这丫头原是塔善新王要婚赐给扎尔刚那厮的女人,大家也明白扎尔刚与咱们寨子的过节,目是不能让他畅快如意,至于该如何发落她,寨主并没有明确指示,就请各位帮忙提供意见,咱们鄂温克山寨不养吃白食的人,大家伙儿想想该如何处置她。”
“瞧她瘦得皮包骨,又白得像个僵尸。”一个胖子边啃着鸡爪边抚抚肚腩,“可别硬塞给我当妻子嗷!”
“乌喝,”有人讪笑说,“你已经娶了三个啦!还不知足?太贪了吧!”
“女人多,夜里选择多点嘛!咱们这儿夜里冷得紧,有人帮她暖床,是这丫头祖上有德。”咔嗤咔嗤嚼着碎骨的声响不绝于耳,胖子笑着,“可这丫头配我不成,我乌喝若真扑将上去,会压断了气的。”众人笑声中,一个老妇人出了声。
“不然,让她到畜棚帮忙,前些日子刚添了几只羊犊儿,我正发愁……”
“不!不!让她同咱们去挖葫芦泉的贮水坝子,那儿人手不足。”
“不然,左边的烂泥圈儿也该开垦了……”
“还是马房……”
众说纷纭,说的还都是塔善话,对于他们的语言,温岚虽略通,但这样嘈杂的阵仗却不曾经历,瑟缩着的她头隐隐作痛。
“诸位,能不能听我一句?”
一个温柔的声音穿破一切纷扰,连困顿无助的温岚都忍不住抬起头,眼前是名中年美妇,迎着烈日,光晕生在妇人周遭,温岚心头一惊,像是见着了观世音菩萨,这“观音娘娘”与她一样是中原女子,纤柔细致白皙,虽上了年纪,却依旧是个大美人。
“夫人来了!”众人纷纷让了身,妇人倾身打量受尽苦楚、委顿在地的温岚,“夫人您请说,咱们听着便是。”孟格布倾身,眼前的妇人正是寨王飒骐亚的母亲飒柔。
飒柔向来不管事,安静娴雅的她,处事圆滑,兼之菩萨心肠,山寨里的人们对她都是既敬且爱。“这姑娘是中原人,一来身子纤弱,二来言语不通,若跟着诸位,怕只会是个惹祸人物,”飒柔清亮嗓音回荡,“不如让她跟我,一方面伺候我,另方面,寨主现正打算引入中原文化,养桑务农,而在我心中始终有个念头,若咱们子孙长大后能够同时灵活运用汉语和塔善语,那么,不管他们将来想要经商务农或游历中原,言语上都会占个大便宜,所以,我想留这姑娘在寨里教孩子们学说汉语。”众人纷纷点头,夫人的话颇有道理。
“既然如此,夫人,这丫头就暂托给您了!”孟格布环顾众人,见均无异议,续言,“过些日子咱们建造间学堂,就请这丫头给孩子们上课。这会儿,大伙儿请各自回返工作岗位吧!”
人群散去,除了那慈蔼的观世音。
“你能起身吗?”飒柔蹲近温岚,说的是汉语,一脸关怀。
温岚点点头,就着她搀扶的手站直了身子,两人缓缓踱入前方不远处一间由粘土砖墙盖成的屋宇,与温岚这些日子所见的大帐篷或简木屋迥然不同。
“这是……夫人的家?”温岚进了屋,将烈日隔绝在外,一阵沁凉微香扑鼻,屋里还燃着淡淡的檀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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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切似极中原人家的屋内摆设让温岚红了眼,直至这刻她才知道,她有多想家,想念那千里外的出生地,想念她的扬杭县、她的江南。
“是我的家,”飒柔将她扶到椅上,柔柔笑语,“也将会成为你的。”
“夫人……”温岚哽咽的接不下话,多日来压在心头的委屈一触即发,她哭得泪涕四溅,哭得像孩子似的。
“没事儿了,乖!”飒柔在她肩头拍了拍,那一脸慈和让温岚想起自己的娘亲,“人嘛!总得要受点儿苦才会长大,从今日起,你又可以当回自个儿生命的主子了,这还不算好事吗?”
温岚望着眼前的救命恩人,有片刻恍神。
“夫人,您是说,我真的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未来?”
她想起了大金国死掉的先皇、颐指气使视她们四姐妹为不祥之物的新皇、塔善国的新王契阔别、扎尔刚大将军,甚至这座寨子的二当家孟格布,他们这些大男人,谁都没问过她的意见,就将她当成货品似的推来转去,谁也没在乎过她的想法。
“当然喽!若你愿意留在这里陪陪我并教教孩子当然最好,但若你想回中原,我会让骐亚送你回去的。”
“骐亚?!”温岚不解。
“他是我儿子,也是这座寨子的寨主,他有事外出,过几天你就可以见着他了,”飒柔拍拍她手背,“先别想这么多了,我带你到后堂梳洗。”
飒柔微笑,“骐亚帮我在后头接了水源,盖了座小澡堂,有咱们中原的味道,你会喜欢的。”
温岚笑如春风握紧了飒柔的手前行,是的,她一定会喜欢的,只要能待在这观世音菩萨身边,怎么样都行的!
第三章
宝髻松松挽就,铅笔淡淡妆成。
红姻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
笙歌散后酒微醒,深院月明人静。
一个轻柔的女音吟唱着属于江南的风情,飒柔听着听着有些恍神,忆起多年以前,那个老爱嚼着辫子尾,偎在柳阴底,看着一池新绿,为赋新词强说愁,却笑得天真无邪的自己。
还有,那在柳树下首次见着有对绿眸、高鼻、深眼、尖下巴,因对着她直盯不放险些掉到水塘中的异族男人……
这是多久前的事儿了?飒柔心叹,骐亚今年都二十七了,她的青春,多么遥远以前……
可这会儿哼着小曲的温岚却不同,她只十六,属于她的美丽传奇尚未开始,但之前她还真是吃了不少苦头。
从被遴选入官当上贵妃,到被指定出家为尼,她冒着妹妹的名顶替和亲,一路悲惨劳苦,到她入宫被嫌弃得一无是处,被指给扎尔刚将军,以及遭劫来到寨子里的一切,她都毫不隐瞒地向她全盘托出。
她的际遇听起来蛮悲惨的,可她活灵活现的肢体动作,夸张的表情,完全搭不上“悲惨”二字的边,她有个莽撞而喜爱冒险刺激的性子,貌似柔弱实则坚强,再不堪的际遇都能咬牙挨过。
如果她是自个儿的女儿就好了,飒柔始终因着未有女儿为憾。
但若真让温岚当女儿,还不如另个身份让她更心动,那就是——媳妇儿!
是呀!骐亚什么事都不用她操心,就娶妻一事,总让她放不下心,她明了儿子眼光高,自小看惯自己这样纤细柔弱的中原江南美女,对于那些体态丰腴、五官完全不同特色的塔善姑娘就是看不入眼,这几年他虽时常到四处游历,也曾去过中原,却从没见过他对哪位姑娘动过心。
骐亚的生命里,让族人生活更好一事占了全部,胸中少了缱绻柔情。
他是可以不急,但她这做娘亲的,可急着想抱孙呢!
如果,飒柔悠悠地想,如果这两个同样出色漂亮的年轻人能够天雷勾动地火就好了,将来,不论孩子生下来像爹或像娘,都一定是顶尖漂亮的娃儿,最好,还能像他爷爷一般,有对碧绿的瞳眸,如柳荫般沉碧的眸……想着想着,飒柔心底起了轻雾。
“夫人!”
将衣服挂上青竹竿儿的温岚抱着空木桶子蹦跳近飒柔,嗓音是江南女孩儿的娇甜,“想什么这么出神?您是不是饿了,岚儿这会儿就去起灶……”
“别急,我还不饿呢!”飒柔轻笑,瞅着温岚,“你真乖,我只是在想,一直以来我就想要有个女儿,现在有你陪在身旁,我像是达成了梦想。”
“只要夫人不嫌弃,”温岚一脸开心,“岚儿愿拜夫人为义母,终生孝敬您。”
“时机未成熟,还不成!”飒柔笑得神秘,在她拨的如意算盘里,媳妇儿可比女儿来得重要。
“什么意思?”温岚一脸困惑,“岚儿不懂。”
“不需要懂,时候到了你自会明白,”拍拍她的手,飒柔开口,“我来找你是因为虎子那些孩子们又在前门喊岚姐姐,要你去陪他们玩呢!”
“是吗?”
温岚笑得灿烂,学堂过两天就要落成了,过不久,她将是这群孩子们的夫子,所以培养感情是很重要、很重要的。这些天来,她总算弄清楚了孩子们各自的姓名与脾气。
被人需要的感觉真好,她毕竟不是在寨子里吃白食的废人,什么贵妃、王妃、大将军夫人,通通滚蛋,她不屑,她喜欢这儿,喜欢孩子们叫她岚姐姐时的热情,更喜欢飒柔夫人待她像个女儿似的温情。
温岚放下木桶朝飒柔摆摆手,“夫人,岚儿这就过去了!待会儿再回来起灶烧食,您可别动手,要等岚儿回来啦!”
飒柔但笑不语,目送着与日前颓然无措、脏污狼狈,现在已迥然不同的她开心地远去!
数日后的鄂温克山寨。
“她捉不到的。”一个小男孩不屑的道。
“她捉得到的!”一个小女孩语带嫩嫩的固执。
“岚姐姐,加油、加油!”一群孩子用塔善语在竹篱笆外叫嚷着,十多个五岁到十岁不等的娃儿,有男有女,有胖有瘦,有的半个身子攀上竹篱笆,有的跳来跳去吼叫着。
竹篱笆外一片热闹,竹篱笆内则是一场厮杀前的对峙。
温岚看着前方小土堆似的长着一对獠牙,低咆瞪眼的山猪。
“给点面子吧!好兄弟。”温岚陪着笑,试图亲近对方好施展魅力,“你只要乖乖让我抱过去,向那些孩子们证明我够本事,我就会放了你,你听话,待会儿,我给你一斤芒草做奖品。”
山猪低咆,目中是不屑。
“嫌太少,还是不惯吃芒草?”温岚看准方向,两手伸长围过去,“大哥,那么你就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喽!”
见眼前女子毫无所惧,火速地朝它而来,山猪乱了势,这看来弱不禁风的女人似乎是认真的,它可不想沦为桌上的山猪大餐,收拾起方才伪装的凶恶,山猪转头奔向他泡澡的黑泥地,尖叫。
一个是被人豢养后失去斗志,整日吃得饱饱睡得早早,体重过胖的肥猪仔。
一个是整袖儿卷裤管,喜好冒险刺激,一心要在孩子面前“逞威风”的女子。
不一会儿,因着激战,一人一猪全滚入了黑泥地里。
片刻后,山猪终于乏力的投降,让外貌纤弱的温岚气喘吁吁地抱在怀中,朝着竹篱笆外的观众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