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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摧。
六月初,佑樘上完早朝回来,面色有些发白,我问他他却说没事,于是我照常帮他更衣,不料他却突然转过身去,一口血喷了出来。“佑樘!”我急忙扶住晕眩的他,颤悠悠地往榻前走,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他见我慌了,反而安慰道:“别担心,休息休息就好了。”我的眼泪顿时就涌了出来,哽咽着喊:“晚棠,传太医,动作快点!”晚棠吩咐下去,接着便急忙来到门口问道:“娘娘,要奴婢帮忙吗?”“不用了,你先候着!”说完我便扶佑樘躺下,佑樘无力地微眯着眼睛,我竭力忍住心痛,掏出丝帕为他擦拭嘴角的余血,“佑樘,好点了没?你不要吓我···”
听到我的话,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我,嘴角微微扬起,低沉的声音道:“好多了,别担心,我没事。”我趴在他身上抱住他,哽咽道:“不要再忙了,朝中的事务交给内阁去办便是,你一定要好起来,一定要没事!”他瘫软的双手徐徐搭到我的背上,搂着我说:“你一直都很相信我,所以这次也一定要信我,我才陪了你十八年,我舍不得现在就死···”我伸手捂住他的嘴,“不准胡说,你是天子,是一个好皇帝,老天一定会佑你长寿的,我信你,你不会有事,我们会一直白头到老!”我的眼泪吧嗒吧嗒掉得他一脸,直到现在我才真正体会到,佑樘当初抱着临死的我是何等的心痛与悲伤!
五名太医很快赶来,把脉之后作出诊断,佑樘并没有其他顽疾,纯粹是积劳成疾,身心交瘁所致。脱发和头晕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但是吐血就足以说明病情的严重性,我焦急地问:“何时能够痊愈?”老太医蹙眉深思,半响才为难地答道:“这个不好说,若是皇上好生休养,细心调理数月兴许就能大好,但这前提在于心态要好,如果一直操劳担忧的话,病情恐怕还会恶化!”这说了不跟没说一样吗?关键是如今边务繁琐,佑樘最放不下心的就是那个,叫他不理朝政是绝对不可能的。佑樘开口道:“朕的身子自己清楚,你们退下!”我本想继续询问,不料他却直接开赶,另一个太医开好方子递给旁边的晚棠,然后对我说:“娘娘,微臣已将药方开好,照此煎药服用便是!”我微微点头,“臣等告退!”太医们一一退了出去。
我坐在床沿,轻声问道:“佑樘,还没用早膳,要不要吃点清粥?”他轻轻摇了摇头,“我想睡会儿,你陪着我吧!”“嗯,好,我陪你睡,等你想吃了再吃。”我褪下金丝绣花大罩衣,睡到他身边,他搂着我似乎睡得很舒服,我却一直呆呆地看着他,任凭泪水模糊双眼,满腹的酸涩不敢倾泻。
佑樘这一倒下便没有再好起来,我私底下问了萧敬和怀恩才知道,早在之前,他批阅奏折的时候就已经吐过几次血,但他怕我担心便嘱咐他们不要声张。自此以后,佑樘不能再照常处理政务,他为了方便召见大臣,坚持搬到隔壁的暖阁居住。这个暖阁是孩子们小的时候住过的,和我们的正寝都居于厅堂东面,我也随他住进了暖阁,时时侍候在他身边。朝中事务皆是交由李东阳、谢迁和刘健三人主持,许多大事都必须得佑樘亲自定夺,而他们则成了乾清宫的常客,三天两头就会前来与佑樘商议国事。所以他的担忧并不能够顺利解除,病情自然也得不到什么好转。
佑樘的病情传出以后,前来看望的人络绎不绝,为了让佑樘好好休息,所有上门探望的人几乎都是我在独自应付。徐成特地在乾清宫周围加强了戒严,李骏霄几乎每天都有一大半的时间与我们在一起。秋罗得知佑樘的病情之后,带着秀儿进宫探望过几次,秀儿虽然一直知道我们是她的亲生父母,但还是跟秋罗和顾昂比较亲热,这让我和佑樘既无奈又无语。而照儿则是逐渐挑起担子来了,所有的经筵和日讲他都务必到场,普通的奏折佑樘全都交给他代为批阅,这让我想起了当初父皇病危的时候。那时父皇卧床不起,所有政务就是全部交由佑樘一手打理,我的内心充满了恐惧,我害怕突然有一天早上会唤不醒佑樘,但是我无力阻止他操忙国事,我能做的只是陪在他身边。
此时驻守全国的兵力大致有五百个卫,每个卫都有五千多人,也就是说全国有接近三百万的官兵。它们由五个大都督府指挥,而京城及其附近则全部都是禁卫军,所有的京畿卫大概有七十个,也就是三十五万人,这些人以及锦衣卫都可由佑樘直接调遣。北方边境的九边设立了一个专门的指挥机构,兵力也有三十多万,而且实力强于地方兵,他们又分为步兵、骑兵和火器兵。光是步兵就可分为长兵、短兵和系兵,而长兵又可分为刺兵、勾兵、砍兵、铲兵、叉兵、镋兵、筅兵和火兵等等,使用的刀枪剑锏各具特色。但是蒙古最厉害的就是骑兵,所以我朝的骑兵和火器兵就显得尤为重要。
佑樘不惜花费巨资命人修筑边防,改造武器,在刘大厦的统领下,杰出之士创造出许多新型的攻击和防御武器,有效的战术和阵法也都横空出世。小王子的部落擅长骑射,我朝就先派火器兵使用霹雳炮、炮车以及突火枪远攻,打到近处,就派身着锁子甲的骑兵上前斩杀,接着就派出手执铁索钩和铜瓜锤的系兵,他们出场主要就是攻马,马翻人必仰,最后手执利器的步兵按照严格的阵法围攻,一举就能将敌人歼灭。虽然我朝面对小王子的侵犯是屡战屡胜,但他们打的是游击战,我们的将士只能时时严守,丝毫不敢懈怠。
战争只要一起,无论胜败,绝对免不了伤亡。六月底,蒙古鞑靼的郭勒津旗旗主火筛进军大同,当地的都指挥使郑瑀力率军抗敌,不幸身亡,虽然仗是打赢了,但我朝的指挥官却战死了,可想而知士兵伤亡有多惨重。禀告军情的人退下以后,佑樘沉默良久,不发一言,我轻轻握住他的手,不知应该如何劝慰。天下是他的责任和使命,我不能叫他别担心,但是他担心的话,身体就更好不了,这组矛盾我始终都化解不了。他平躺在床上,看着床顶徐徐道:“锦儿,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不解其意,但我知道他已经尽他最大努力了,他为天下苍生几乎付出了所有的心血,“你没错,你一直都做得很好!”他继而说道:“我从小学习四书五经,崇尚儒学,秉持仁义和孝道,厌恶战争和纷乱,对于迤北小王子的屡次犯边我都一再容忍,若是我早在当年就发兵剿灭整个蒙古,现在就不会有后顾之忧了!”我闻言不禁蹙眉,原来他说的就是这个,蒙古人的强大是历史的必然趋势,谁也无力阻挡,若不是如此,明朝最后一个皇帝朱由检也不用上吊自尽,明朝也不会被清朝所取代。
“佑樘,你从来就没错,当初政局昏暗,民生凋敝,发展经济都来不及,若是仓惶调兵作战,不知该要死伤多少百姓!再者说,迤北小王子还只是蒙古三大部的鞑靼部中一族,想要剿灭整个蒙古必定是两败俱伤,就算咱们赢了,光是修整房屋,复兴经济就得需要数年!如今蒙古的强大乃是大势所趋,咱们只能尽力守住疆土,不能倾军剿灭啊!”佑樘缓缓看向我,伸手抚上我的脸颊,“你说的也有道理,即便现在我不打他们,照儿将来也必定会打!”我握着他的手说:“所以你要养好身子,多教教照儿!”他缓缓一笑,点了点头。
第一一九章 大势将去
大同一战之后,佑樘调命工部侍郎和通政司紧急补筑边防要塞,又从国库拨出巨资,派都御使前去分理军饷,抚恤伤亡军属,如此一来,边务得以妥善解决,百姓也再次获得安定。佑樘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还能由我搀着四处走走,可一旦恶化起来就是连续几日卧床不起。朝中事务虽有内阁大臣和照儿分担,但还是免不了佑樘操心的份儿。
十二月底,琉球、撒马儿罕、哈密和乌斯藏向我朝入贡以后,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元旦佳节,这是我在皇宫内度过的第十八个新年,然而我却不知,这其实也是最后一个。佑樘在这段时间身体明显好转,大年三十那日还亲自主持了隆重的皇家盛宴,这让我一度以为他的身体很快就能痊愈,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弘治十八年正月初,浓浓的年味还未散去,北边战火的硝烟已经传来,迤北小王子倾军南下,集合所有部落围攻宁夏灵州。我朝将士虽仍然戍守在边,但过年期间难免军心涣散,而且此时天气严寒,不利作战。正在我们担忧之际,灵州又传来急报,小王子已经全军侵入花马池,众多敌军在韦州和环县两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久又进一步攻陷清水营。佑樘紧急调遣户兵工三部要员前去宁夏,军饷、兵力和边防三管齐下,终于成功御敌,但是战火的硝烟带给百姓的只有无尽的灾难。
此事虽然平息,可佑樘的病情却再次恶化。喂他喝过药后,他便躺在床上沉思,我缓缓启唇道:“佑樘,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句话已经说了几百上千遍,除此之外我也不知应该如何劝慰。他的意志力一直很强,即使病得再厉害也会为我挤出一丝微笑,这次也是一样,他轻轻扬起嘴角道:“改日陪我去趟奉天门,朝中事务虽有重臣打理,有些事,我不御驾还是不行!”我心知他是说灵州一战之事,若不是官兵懈怠,抚恤不当,也绝对不会让小王子有可趁之机。
我微微笑道:“好,等你好点了就去!你现在要睡吗?”他摇了摇头,削瘦的脸颊漾起笑容,“不,我想听你抚琴,现在你弹给我听,等我好了再弹给你听。”我凑到他面前笑着说:“要听多久都行,但你必须还我,不准耍赖!”他浅笑着点点头,我轻轻亲吻他的额,然后吩咐绿萼道:“将丝桐取来。”她很快就在榻前为我摆好丝桐,我落座抚琴,还是先弹一曲高山流水,佑樘躺在床上,一直笑吟吟地看着我。我接着又弹了一曲闲云野鹤,佑樘的表情却有些变化,若有所思的样子,曲毕,他徐徐开口道:“锦儿,你自从嫁给我,可曾想过离开皇宫?”我款款走至榻前,嫣然一笑道:“刚嫁给你的时候的确想逃,但后来爱你爱得无法自拔,我便没有想过要离开你。无论风雨,我都会跟你一起走下去,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在这深宫!”他深发感叹道:“如果我不是皇帝该有多好,我多想跟你一起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就像我们在瑶族的时候一样无忧无虑······”
二月十五,戊辰日,佑樘召集文武百官于奉天门。我扶着他缓缓登往城楼,我们立在城楼之上,俯瞰群臣,响彻皇宫的山呼让我再次想起了当年的登基大典。佑樘的玄黑大氅与我的樱红斗篷迎风飘扬,佑樘当年所作的泰山临眺图,描画的正是现在这番雄姿。
怀恩和萧敬用那尖细的嗓音宣布各项重要事宜之后,佑樘特地对户兵工三部的人亲自发话道:“如今北边蒙古势力日益强大,而我朝户口、军伍日益亏损!灵州一战,并非全然疏于防范,此皆官司抚恤无方、因仍苟且所致!朕且尚在,尔等岂敢欺朕不豫,擅离职守,懈怠要务,涂炭万民?!”百官一齐叩首道:“臣等不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见佑樘的情绪又上来了,连忙提醒着唤了一声:“佑樘!”他徐徐平静下来,继而宣布道:“即日起,朕命吏部尚书马文升再次整饬吏治,剔除弊政,失职者当罚,尸位素餐者当免!”“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回到乾清宫后,佑樘急剧的咳嗽再次引起吐血,樱红的血花噗溅在红黑相间的地毯上,我连忙扶他坐到床沿。晚棠端水过来给他漱口,其他的宫女进来清理地毯,我则是为他宽衣,“佑樘,现在天气尚寒,咱们不要再出去了!”他睡下以后,浅笑着说:“如今也没什么大事了,放心吧!”刚刚为他盖好被褥,萧敬就通传道:“皇上,内阁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求见!”我答话道:“让他们晚点再来,皇上不舒服,需要休息!”佑樘摇摇头道:“让他们进来吧,我现在睡不着。”我迟疑地看了他半响,最后还是顺从地点点头。佑樘每次在暖阁召见重臣,我都自觉回避,目前形势特殊,若是我守在旁边,恐怕言官们就不只是说我骄纵了。鹤龄和延龄我也一直盯得很紧,不敢有丝毫懈怠,万一被人说成**干政,外戚专权就不好收拾了。
用晚膳的时候,我还是照例喂桂花粥给佑樘吃,他靠坐在床上,笑吟吟地任由我喂食,我好奇地问:“你笑什么?”他好笑地说:“当年你被万喜绑架,弄得浑身是伤,我也是这么喂你,而且也是喂的桂花粥!”我凑上去亲吻他的唇,坏笑道:“你当初就是这么占我便宜的!”他闻言呵呵直笑,“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你注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