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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也没一分钱。我爸主动去乡里说了,乡长和阮同志也答应了,等孩子他爸回来再说这事。”你就省省操心吧,那奖金轮不到你头上。
方家妈妈没想到潜家会有这么一说,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却还不忘本职地高举旗帜顺便宣传一下党的政策:“这计划生育政策是国策,大家都得遵守,你们能自觉承认最好,坦白从宽嘛,到时候我们会从轻发落的。”
潜丽琴听了更没好脸色,把切好的菜一骨脑儿全推进了锅里,未沥干的水珠儿溅得油滋滋作响,翻炒的动作幅度更是大得夸张,勺子碰得铁锅喀喀响,道:“五年前可没见你从轻发落过,都还没看到孩子面,没凭没据的,又是要加倍罚款,又是要拆杂货店搬缝纫机的。要不然,国家那点罚金我们家还是能交上的。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们爱咋办咋办?”
见别人这么不待见自个儿,方家妈妈不由讪讪地道:“谁让你们违反国策呢?对于阶级敌人,我们是坚决严肃处理的……”
突然,一直在默默烧火的潜小麦高声插了进来,说:“妈妈,我听说鹿山有个小女孩跟我们班一个同学很像呢,说不定也是超生寄养的……方英妈妈,你去看看吧,逮到证据送到乡政府奖金可丰厚了。”
看着女儿煞有其事的模样,潜丽琴也乐意配合起来:“真的吗?那太好了,春娥啊,鹿山不正是你娘家吗?你去做这工作再方便不过了。我们全村都支持你。就她能生,别人就不用养儿育女养老送终啊。要罚大家一起罚,那样才公平。”
闻言,方英妈妈耸耸头发,立马闪烁其辞地告辞了,还边走边解释道:“鹿山自然村和南江村是平级的,不归我管,是别人管的……”
潜小麦一时恶向胆边生,踮起脚尖,对消失在门口的方英妈妈扬声喊道:“阿姨,真理是不分国界的~~国策更不会分村界啦~~”
屋里,潜丽琴冷冷斜睨了女儿一眼,阴沉了一天的脸终于破云见日,声音却还是惯性地严厉:“你哪儿学来的这些无厘头,活像村尾的王无赖。这事你捅下的,等着还要交罚款,家里都没钱了,看你爸回来怎么收拾你。”
潜小麦坐在灶前继续帮忙烧火,手不抖语不颤,镇定自若地答:“怎么收拾?夸我呗。”
“你是怎么知道的?”潜丽琴幽幽地问。
“你当我们小孩智商低啊,罗店叔叔姑姑天天讲来着。”说罢,又觉得不妥,忙转移了话题:“妈妈,方英妈妈刚才为什么那么慌张啊?”
潜丽琴撇撇嘴,满脸的讥讽:“做贼心虚呗,这南江村没几个待见她的。装着高尚行小人之事,只许自己生不许别人生。你们班方英家里明着是只有两个姐姐,但她下面还有两妹妹,都放在她鹿山外婆家,全村人心里明镜儿似的,就她自己以为能瞒天过海。”言罢,潜丽琴仍不忘愤愤地在木墩子上把萝卜剁得咔咔响。
嚯嚯,潜小麦暗忖,自己道听途说的,竟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第一卷 062妹妹
与大人们的忧心忡忡不同,潜小海很开心。
以前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吃喝玩乐都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下半年一下子多了两个姐姐,自己总算有伴儿有后台有啦啦队了,是以每天出去玩小胸脯都挺得高高的。和小伙伴儿一言不和,也不拳脚相向了。当别人扁着嘴叫哥哥时,他也毫不胆怯,大声回击过去:“你叫哥哥,我就叫姐姐。而且我有两个姐姐。”
当然了,这话他只在需要人助阵的时候说,平时他才不会这么笨呢。
刚刚从小伙伴那里赢来一大叠纸牌,潜小海小下巴抬得高高的很是志得意满。小纸牌里的学问可大着呢。有三角的,有四角的,有薄的、厚的、无色的、彩色的,今天他赢了个大满贯,样样都有,除了手上拿的,四个衣裤小兜全都装得满满了。他没告诉小伙伴们,这可多亏了大姐姐用“大红门”卷烟纸给他叠的纸牌,大姐姐还偷偷在中间塞了个薄纸牌,又扎实又轻巧,这让他最近摔纸牌所向无敌,不仅赢了村东最厉害的蒋丽伟,还赢回了好几粒弹珠。
进得里屋,还没等他把战利品收藏好,就听在捡茶籽仁的潜丽琴开口了:“宝宝,你怎么就知道自己跑出去玩呢,怎么都不在家陪小姐姐玩?小姐姐现在还没有认识小朋友,一个人在家很无聊的。”
潜小海用他炯炯有神的眼睛打量了几下坐在一旁玩茶籽仁的崔玲玲,眼珠转来转去,撅着嘴巴不服地说:“妈妈,我才是哥哥,她是妹妹啦。你看,还是我长得高呢。”说罢,三两步上前拉了崔玲玲站起来,踮起脚尖扬起小胳膊郑重其事地比划着。
看着眼前一对天真的小儿女,潜丽琴的心酸溜溜的很是感慨。这小女儿头发黄腊稀疏,细胳膊细腿的,明显就是营养不良,都还没有小一岁的儿子壮呢。难怪儿子一直不肯张口叫小女儿姐姐。这次,不管面临怎样的困难,自己是铁了心要留三个孩子在身边了,再也不想经历以前那种挠心挠肝的挂念了。不由笑了笑逗逗较真的儿子:“是你自己说要当哥哥的哦,当哥哥就要照顾妹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先让给妹妹,你肯不肯啊?”
“我很肯的。”潜小海见母亲松了口,夸张地比划着手势,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会对妹妹很—好—很—好的。”当然喽,自己自然也是要有好处的。蒋丽伟无论走到哪儿,身后总跟着一个他的小尾巴弟弟。他摔纸牌的时候,就由小弟弟帮他捧着其他纸牌;他想喝水的时候,只要指挥指挥小弟弟回家用瓶子装来就可以了。自己很早很早就羡慕他了,虽然没有小弟弟,但有个小妹妹也是不错的。
潜丽琴被潜小海的“手足情深”哄得眉开眼笑,连连称好:“那先看看你的表现再说吧。”
潜小海闻言雀跃地跳起来,拉了崔玲玲急急进房间:“妹妹,跟我回房,我给你看我的‘骆驼’,我的小木剑,我的弹珠弹弓……我的弹弓可厉害了,上次我还用它把蒋丽伟家的公鸡射得飞上了屋顶呢……”
崔玲玲不明就里地弱弱腹诽:“崔家爸爸不是说我才是姐姐的么?”但终究没有胆子说出来,依言怯生生地跟着潜小海进房间了。一入房间深似海,一步踏错步步错。为此,潜小茉(崔玲玲)后来捶胸顿足后悔了N年,就为自己当初一时的怯懦,活生生被潜小海本末倒置压迫了好多年。
如果说潜小海是把崔玲玲当成最亲密的搭档玩伴儿,那么崔玲玲就是把潜小麦当成救命稻草了。
每天天微微亮,小女孩儿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轻轻柔柔的:“姐姐,我醒了。”然后利落地滚起身,小胳膊笨拙地给自己穿起衣服。尽管每次潜小麦都会重新帮她打理整齐,但她总坚持先乖乖自己穿好。
每次吃饭,崔玲玲红扑扑的小脸蛋低得都埋进饭碗了,除了母亲和姐姐给夹的菜,自己从来不曾主动挟过菜。
每天放学时分,她都会静静坐在小门槛上倚门而盼,见得姐姐回来,立马欢快跑上前来踮起脚尖,费力扯下拼布书包,又一言不发地帮忙背回房间放好。
每晚睡觉,姐妹俩窝在一张床上。起先她总是乖乖地绷着小身子一动不动,更鲜少翻身。但等得睡熟了,小家伙又总会自动循着热源窝进潜小麦的怀里,像个树袋熊把潜小麦抱了个结结实实。望着妹妹红彤彤酣甜可爱的睡颜,潜小麦深深地感慨,这个小心翼翼样,不正是前世自己刚回家时的样子么。是以只要不上学,她都会一刻不离地陪在妹妹身边,给她讲些浅易的小故事,陪咿咿呀呀不着头绪地说话。
冬日的晚上,潜小麦早早帮妹妹洗漱干净,抱上chuang拉了被子盖好。接着自己便在一旁的书桌上,就着一豆煤油灯练起了毛笔字。时候还早,难怪崔玲玲睡不着,没有任何娱乐的山村夜里,小女孩眨着长长的睫毛,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潜小麦的笔尖。
待得潜小麦一丝不苟地把第二天准备交给潜家爷爷的作业写好,抬起头来扭扭脖子,却见妹妹还维持着刚上chuang时的姿势。罢了,暂时也不准备多写了。于是,换下毛边纸,俯身从桌底下扯出一张旧报纸,一边写一边问妹妹:“睡不着么?”
崔玲玲点点头,好奇地轻声问:“姐姐,你在干什么啊?写字啊?”
潜小麦却摇摇头,故作神秘地另作解释:“姐姐在审美。”
“什么是审美啊?”
“就是发现感悟美的东西啊。”没错咯,连著名的美学家宗白华先生都说:书法“像中国画,更像音乐,像舞蹈,像优美的建筑。”练习、创作、欣赏书法作品的过程就是感悟美、创造美和酝酿美的过程。
崔玲玲:“美是什么东西啊?”
潜小麦:“美就是漂亮啊。”
崔玲玲:“漂亮又是什么东西啊?”
潜小麦:“漂亮就是可爱呗。”潜小麦一边在报纸上依样画葫芦,一边长长拖了声音陪妹妹没完没了地“啊”来“啊”去。这小家伙还真好学,这么孜孜不倦。
崔玲玲:“可爱又是什么东西啊?”
看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小家伙,潜小麦不由想逗逗她:“可爱就是我们家妹妹咯。”呵呵,你总不能再问:“我们家妹妹是什么东西了吧。”
崔玲玲果然不接话了,傻呵呵地笑着,脸上飘起两朵红云在一边兀自陶醉了。
第一卷 063议论
尽管潜家把崔玲玲安置在院子里,准备等事情了结了再露脸,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整个南江村现在早就议论得热火朝天了。茶余饭后,田间巷尾,水埠桥头,一向悄无声息的潜家继电视塔争地事件后再次跃上八卦榜。
一片口水泛滥中,有打心眼儿里羡慕的,如邹佰琼的爸爸邹国栋。刚从地里回来,路过李家门口,听一群人在端着饭碗边吃边议论,不由停下来也插了几句:“这杨勇真真是好福气啊。那天我去潜家杂货店买烟,正好看到骆家村崔打铁牵着个小女孩的手进门,那眉眼,当时不觉得,现在仔细一想,跟潜家大女儿十足十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文文静静,水水嫩嫩,看了连我也想再要一个。”原来男人也这么爱八卦。
听邹国栋这么一说,李梅君的妈妈可不乐意了,朝那几个人比划了几下筷子,道:“这管计划生育的都聋了吗?咋都不管了?都好几天了,咋一点动静都没有?前两年,我娘家妹子生第三胎,才怀了四个月,他们就闻风上门死活拉去引产了。怎么轮到潜家就这么拖拖拉拉,半死不活了?我家孩子他爸说了,杨勇现在理亏,有把柄在别人手上了,那电视塔的钱不拿出来分掉,休想咱第二大队的人善罢干休。”
谁不知道你们第二大队的人想把过年买肉的钱摊到潜家头上啊。但闲着也是闲着,热闹嘛谁不喜欢看。这不,一个披着黑布棉袄蹲在地上扒饭的男人悠悠开口了:“看好喽,潜家这回是要大乱了。杨勇又不在家,苏家如不搞小动作就是老天爷最大的保佑了,另外两个女儿又嫁得老远。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背景没背景,他们这年是甭想过喽……”
在村里、在学校无论听到何种言论,潜小麦都保持粗放型神经左耳进、右耳出,缄口不语。没想到,一片落井下石嬉笑怒骂中,周二午后,溪边水埠头,竟让她听到了两个洗衣妇女的同病相怜。
挽髻的女人先幽幽开了口:“这潜家真是祖上积了德,送出去的孩子竟然会被送回来,这种事南江村从来没听说过。花钱就花钱呗,现在能有比孩子更精贵的东西么。可怜我家三丫头,现在都不知是死是活……?”
蓝布袄的女人大大叹了口气,埋头一边涂肥皂,一边接了话茬:“我家的也一样,大腊月里的,生下来都没喝过一口奶。我啊狠狠心,也不记挂了。这家里四壁空空的,三顿掺蕃薯丝,她在家也没好日子过。逢年过节的,咱也就让他爸多上炷香……要是她命好,老天爷会赏她一口热饭吃。要是命不好,也让她来生投个好人家,甭再来这犄角旮旯了……”
挽髻的沉默伤感了一阵,一件上衣洗干净绞好,抬头瞄了瞄四下,突然凑近身子轻嘲道:“听说,方家婆娘前两天去潜家了,被丽琴拉下脸辟头盖脸呛了几句……”
“甭提那晦气的。”还没等她说完,蓝布袄的女人拿起板刷在水里使劲甩了几下,狠狠地在粗布衣裳上刷得哧哧响,满脸悻悻地道:“我咒她们家女儿往后全嫁给歪瓜劣枣。就她们家那点破事还遮着掩着,当别人瞎眼了啊。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眼睛亮着呢,损了这么多阴德,活该他们家没儿子……都是这些眼线和小官狼狈为奸,数钱数到手软……这年头,国家罚款哪有动辄几千几千的,也没个文件没个收据,土匪啊。要不是后面有政府护着,我老早刨了他们家祖坟。”
挽髻的连忙推搡了她几下:“你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