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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了点时间调查三人的状况,是否与人结仇、有无负债、翠娘昏倒在金库当日,三人的行踪为何?
做这些调查时,他也没隐瞒,照实说了。
「能进库房的就你们三个,自然也只有你们能画出机关图跟金库的位置。」
三人当然是诧异地喊冤,不过倒也配合调查,谁敢不满质疑,除非做了亏心事。
最後他让属下把调查的结果钜细靡遗地呈上来,细细看了一遍,又把三人分别叫来问话。
屠孟望着一迭资料,叹道:「你该不会把人家祖宗八代都挖出来了吧?」
屠莫耸肩。「只是纸比较厚罢了。」
「哈--」屠孟大笑出声。「怎麽样,查出来了吗?」
他点头。「你把资料看一遍,告诉我你怀疑谁。」
屠孟错愕,随即苦笑道:「大哥你非要折磨人是不是,痛快说出来不就好了。」
「最近你一股劲儿地钻进设计图里,玩物丧志,也该学学管事了。」屠莫好整以暇地说。
「大哥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去钱庄几次了--」
「几次?」他冷哼。「你还好意思说,五根指头数得出来。你整天研究那东西干麽,都说了不是这个时代能做出来的--」
「好好好。」屠孟投降地拿起资料。「我看、我看。」
「这些帐本一起。」他拿了三本帐簿给他。「告诉我哪里有问题,还有米行的朱老板想来借款,你评估该放多少给他。」
屠孟头大地闭了下眼睛,随即一甩头。「行。」他乾脆地拿起帐本,决定一回房就写信让双亲跟二哥快点回来。
他怎麽这麽命苦啊!
燕城深处内陆,气候乾燥,白日炎热,晚上却很凉爽,日夜温差大,算是典型的大陆型气候。江芷灵不喜欢炎热的天气,只要一到夏天就贪凉,喜欢躲在冷气房里消暑。
燕城虽然也热,但因为乾燥,比起台湾夏天的湿热,反而还舒服一些,只是在古代吃冰总没现代方便,但还是有不错的消暑圣品。
冰乳酪一入口,她便忍不住呻吟一声,不愧是「满福楼」招牌,太好吃了,乳酪是用羊奶做的,配上小碎冰与密瓜,真是好吃得要升天了。
见她表情夸张,越菡蓉忍不住笑道:「有这麽好吃吗?」她从小吃到大,已经不稀奇了。
「嗯。」江芷灵陶醉地闭上眼。「好好吃。」
正想调侃她几句,越菡蓉瞥见街上一抹熟悉的身影,忙道:「目标出现。」这是江芷灵教她的术语。
江芷灵转头看着底下的街道,果然瞧见罗通带人走进「满福楼」,她忙招手喊了一声。
罗通惊讶地抬起头,随即笑眯眯地进了满福楼,拾阶上了二楼雅座。
「这不是翠娘吗?」罗通一上来就大声嚷嚷,手中的扇子扬啊扬的,身後还跟着一个留胡子的中年男子。
越菡蓉嘀咕道:「讨厌鬼来了。」
江芷灵忍住笑,朝对方露出一个翠娘式的甜美笑容。「罗公子。」
罗通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嗯,怎麽气色这麽差,该不会是屠莫欺负你吧。」
「公子说笑了。」江芷灵微笑以对,她气色哪里差了,可真会睁眼说瞎话。
「你走吧,心情正好呢,一见到你就坏了兴致。」越菡蓉不悦道。
罗通冷下脸。「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心情不好就滚。」
「该滚的是你!」越菡蓉生气地站了起来,怒目而视。
「你们别这样。」江芷灵拉着越菡蓉的手。
罗通身後的男子上前低声说了几句,罗通立刻道:「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他嫌恶地看了越菡蓉一眼。
见他转身要走,江芷灵疑惑道:「这位爷儿看着好面熟。」
胡须男子微微一笑。「常有人这麽说。」话毕,便点头致意,转身要离去。
「等等。」江芷灵起身,打量男子。「真的看着眼熟,对了……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在市集跟你买了一串铃铛,我没记错吧?」她眼也不眨地注视男子的脸。
若不是她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怕就错过他眼角细微的一抽,与一闪而逝的狠厉。
「姑娘认错人了。」男子一脸善意地说。
「他真不是卖铃铛的。」罗通笑了起来。
「是翠娘鲁莽了,不知这位爷儿是……」江芷灵询问。
「他是--」
男子轻咳两声打断罗通的话语。
罗通对他露出少安勿躁的表情,说道:「他姓吴,我的朋友。」
其实吴华是朝廷官员,奉命调查民间私自采矿的情形。此事关系重大,为免走漏风声,他才答应保密。
燕城一带矿产丰富,自古就有不少百姓以挖煤为业,虽然朝廷後来颁令禁止私采,但因利润极高,根本无法杜绝。俗话说得好,杀头的生意有人做。
「原来是吴爷,翠娘莽撞了。」江芷灵装出害羞的表情。
「没事。」吴华微笑,朝罗通瞄了一眼。
他会意道:「可惜今日有正事要谈,改天再跟你好好叙叙。」他作势要以扇柄碰触翠娘的下巴,却让越菡蓉拨开。
「你做什麽!」越菡蓉仗义道。「动手动脚的。」
罗通脾气一下上来。「好你个臭婆娘--」
「公子。」吴华拉了下他的手肘。
罗通只得又压下脾气。「下次再见到,别怪我不留情面。」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越菡蓉朝他吐舌头,怪声怪气学他说话。「下次再见到,别怪我不留情面。」
她冷哼一声。「谁怕谁!」
江芷灵好笑道:「人都走了。」
罗通在燕城有仗势欺人的名声,但他对翠娘还算以礼相待。
翠娘身段软,哄罗通开心自是易如反掌。其实她也想过为何翠娘不找罗通下手,他家同样开钱庄,而且性子急躁,容易撩拨,怎麽说都比屠孟好。
一开始,她以为屠孟装嫩、装深情骗过了翠娘,但深思以後又觉得奇怪,翠娘随便找个人问,也能问出屠孟的性格,虽说屠孟对外不显不露,一副世家公子温文做派,可假若她是翠娘,她还是宁可选罗通为下手对象。
现在看到吴华,一切都说得通了,想必他们是双管齐下,决定干票大的。吴华盯住罗通,翠娘则瞄准屠孟,只是不晓得中间出了什麽差错,翠娘让人打昏在金库里。
越菡蓉小声问道:「那吴公子真是个坏的?」
「嗯。」
「他真要骗罗通的钱?」她再次确认。
「对。」江芷灵颔首。
她咬了下嘴唇。「不能不管吗?就让他被骗好了,也该有人教训他。」
江芷灵笑了起来,忽然间觉得越菡蓉也有可爱的一面。「我明白,有些人就是惹人嫌,被骗最好。」
越菡蓉点头如捣蒜。「让他把罗通的钱骗到手後,我们再抓他。」
「我们已经打草惊蛇,吴华可能会收手。」江芷灵说道。
「我就说不要打草惊蛇。」越菡蓉怨怪地看她一眼。「干麽非要掀吴公子的底,我们可以静观其变啊,等他钱到手了再抓住他,一举两得,人犯抓到了,又让罗通没脸。」
江芷灵笑而不语。她当然可以人赃俱获,但何必呢?吴华、翠娘等人在京城已有案底,其他人不知道,她可是晓得的,除了京城,她相信其他城镇应该也有吴华、翠娘跟黑衣人的案底。
骗术得磨练才会精良,没人一生下来就会,记忆中,翠娘十一、二岁时就被抓过几次,他们都是惯犯,不愁没犯罪资料。
若想人赃俱获,还得再等些时日,毕竟罗通不是当家作主的人,要等他弄出一大笔银两,少说也得再等上十天半个月,她却不想再耗下去了,还是快点让事情落幕吧……
她已经出招,现在就看吴华怎麽接了。
江芷灵是被冷醒的。窗外的光透了进来,青青灰灰的,双脚冰冰凉凉的,由下往上蔓延,冷到大腿时,她醒了,然後她看到一个奇怪的男人站在床边。
他有点透明但又不是完全透明,人说在虚弱的时候容易看到不乾净的东西,以前她是不信的,但在医院住久了以後,莫名其妙地忽然有一天就看见了。医生说是脑瘤压迫到某个区域,造成视力问题,妈妈的朋友说是阴阳眼。
鬼魂并不可恨,并非想像中的长发凸眼睛,只是灰灰白白的,像雾又像果冻,庆幸的是五官看不清楚,降低了恐惧感。很多事习惯了也就不足为奇,见到鬼也一样,习惯就好。
母亲走进来,说了几句她没听清的话,她难过地发现自己连母亲的样貌都快看不清了。冷意爬上她的肚子,她伸手想盖被子却动不了,连开口说话也不能,她觉得好累。
床边的男人轻轻碰了她的肩膀,他的脸忽然清晰起来,是十分好看的脸,正对她温柔地微笑。
「我们走吧,你还有寿元,但这个身体不行了,我再帮你找一个,别怕……」
「呼--」江芷灵猛地睁开眼,惊醒过来,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视线掠过熟悉的床幔後,才逐渐平静下来。
拭去额上的冷汗,仿佛还能听见那温柔的声音。别怕……
是真的还是梦呢?
江芷灵怔怔地望着床顶,脑袋空空的,什麽也不能想。她茫然地套上外衣走到房外,沿着小径漫步,试图让自己乱哄哄的脑袋冷静下来。
她真的死了……
脑中隐约还记得床边的奇怪男人,她有些印象,却不记得他说过那些话,心里说不出什麽滋味,落寞、惆怅、难过……释怀?
她喟叹一声,心里乱糟糟的。先前不是没想过自己可能已经死了,但真的确认心里又空荡荡的,不知该怎麽办?
她无奈一笑。还能怎麽办?不就是像现在这般过日子吗?
第十章
走在星光月影相伴的小径上,影子拉得长长的,长到几乎看不见边缘,隐没在另一个影子里。有时她觉得自己就像那些消失在暗处的影子,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围绕自己的只有一片黑。
方才作的梦是真的吗?问了也没人能回答。
「怎麽还不睡?」
江芷灵猛地抬头,屠莫就站在路的尽头,关心地望着她。
「我听到声音,出来看……」
他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奔入他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小脸埋在他胸前,一句话也没说。
屠莫先是诧异,旋即环住她,察觉她细微的颤抖。
「怎麽了,作恶梦?」他低声道:「别怕。」
她猛地抬起头,那两个字像咒语一样圈住自己,带来安慰的力量。
「别怕。」他抬手抚摸她的脸。「只是作梦。」她苍白脆弱的小脸像映在水池里的月亮,宛若要破碎,让他胸口莫名发疼。
「屠莫。」她轻声唤着。
「嗯。」他安抚地扬起笑。「你全身都冷冰冰的。」
「我不觉得冷。」他像暖炉一样,暖呼呼的。「我没事,只是作了个梦,梦到我已经死了。」
他抚摸她柔软的发丝,问道:「在你的世界?」
她颔首。「其实我心里也有数,也想过……可是不知道为什麽很想哭,我连我妈的脸都看不清楚……」话未说完,泪水就落了下来,滴在他的外袍上。
他心疼地环紧她,明白她舍不得家人。「他们会过得好的,别担心。」
她啜泣着点头。「嗯,其实……这样比较好,他们不想我受苦,我也不想他们为我难过,只是我们家人感情很好……」她说不下去,只能抱着他哭。
他轻拍她的背,浓眉紧紧皱着,神情紧绷,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麽。「你……」
她抽噎地想克制自己,眼泪却掉个不停。「如……如果我是意外死掉,突……突然离开,还不会这麽难过,但是……但是我生病了,拖了好久……觉得对不起他们,舍不得他们难过……」
她不停说着,断断续续、抽抽噎噎地,把心里的话、内心的愧疚、来不及对家人说的全说了出来。
屠莫拢着眉头,听她一句一句地说着,不时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哭得累了,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才低声道:「不管发生什麽事,我都会照顾你的。」
她抬起哭肿的双眼,脸上挂着泪痕,哽咽地点了点头。
他低头亲了下她的眉心,柔声道:「你有我。」
「嗯。」她勾起嘴角,潸然泪下,感动却不知如何表达,只能用力抱紧他。
「哭得眼睛都肿了。」他温柔地抚过她的眼睛。「像骆驼眼皮,什麽风沙都吹不进。」
她破涕而笑,他揽着她往屋里走。「进去再哭吧,外面冷。」她看起来已经疲倦得站不住脚。
「我不哭了。」她轻声道。
「好。」他抱着她上阶梯。
「我自己走。」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浓厚的鼻音。哭过後,她觉得平心静气许多,只是全身力气仿佛也被抽走,累得都快撑不住。
「好。」他平稳地抱着她进了屋内。
「我房间不在这儿。」她忽然想起不对的地方。
「在这儿睡吧,免得又作恶梦,我睡旁边的矮榻就行了。」
「可是……」
他拿了帕子给她擦脸,又替她脱鞋盖被子,江芷灵还是觉得两人睡一间不妥,但已累得无法多说什麽。
临睡前,她低声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