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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郑斌不愿意承认，但他清楚，真正摧毁的，是郑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以及，他追求成功的努力！
九
那天晚上，在那个叫做汇缘亭的小茶馆，赵彦并不是如郑斌想象的那样冷漠和不通人情。
抚摸着郑斌脸上和身上的累累伤痕赵彦哭了，哭得很伤心。
知晓郑斌的艰辛与不易，赵彦感动了。她苦苦哀求郑斌能够放下尊严来她身边。
赵彦也说了不存在什么第三者，也不是家庭存在什么粗暴干涉。但同时，赵彦也坦诚，距离，包括心灵的距离是客观存在的且带来直接的危害。赵彦说感情永远不会消失，但不再强大到让她永远坚持，赵彦还说其实不必要说分手，这个时候说分手太残酷。赵彦甚至等到凌晨两点茶馆必须打烊时主动提出去郑斌的房间，说即使是最后一次也愿意毫无保留……
但是，那晚郑斌异常地清醒与冷静，他知道很多话只是女孩子屈服于感情的一时冲动，赵彦不美但她仍是女人，是女人就容易沉浸于意境屈服于感性而临时丧失理性，但恢复了理性的女人便会变得坚硬，带给你周而复始的伤害！
郑斌压根不是恋爱高手，更不具备阅读女人的本领，他那晚的理智和冷静仅仅来源于赵彦的一句话！他们俩见面赵彦说的第一句话：
“你怎么不和我商量就自作主张过来？你知道你带给我多么大的麻烦？你说我是留你过年还是赶你回去，你说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事实上郑斌的理智是正确的，当他们走出茶馆互道珍重时，郑斌看到的是一个职业、礼貌且冷静的赵彦。
那个曾经与他牵手、和他依偎、共一个饭盒吃饭、给他信心、光着身子在他身下娇嗔“你要敢再碰别的女人看我不切下你的……”的女孩已经永远消失了。
他们的爱情埋葬在了毕业典礼的那一天。
十
除夕夜，赵彦发来短信，很长很长，春节愉快、事业进步、前程无量、勇往直前、会有更优秀更适合的女孩等着你、给你幸福、伴你一生……等等等等。郑斌短短回复了四个字：“谢谢祝福！”随即，将赵彦的名字从手机通讯录中删除。
删除的是记录，留下的是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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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五章 拿什么来拯救你（1）
第五章拿什么来拯救你
一
鲁鸣放大年初三那天带田露露和毓儿回长春了。
父母年事已高且固执，执意守着自己的窝，说哪儿也比不上自己的家好。武汉的气候，尤其是冬、夏两季确实不适合老年人生活，母亲倒是愿意生活在儿子身边，无奈犟不过倔老头，两位老人在武汉生活的日子最长一次也就一个月。
鲁鸣放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分别在大连和通化工作，三兄妹商量好了，每年春节保证有两个儿女陪在老人身边，另一个则在配偶家过。而事实上，鲁鸣放每年都回去了，因为他知道妹妹毕竟是别人家的儿媳，多去公婆家走动是很有必要的。
这一年鲁鸣放原本打算在武汉过年，但弟弟打电话说，哥，我在家只能待几天，单位正上新项目，赶进度呢。这样，初三那天全家回长春了。
鲁鸣放并不知道郑斌春节一个人孤独地待在武汉的出租屋内，他初六就打电话提醒郑斌要掌握好返回武汉的时间，千万不能耽搁初九的开庭。
初八鲁鸣放再次与肖庭长核实了开庭日期有没有变化，对于张卓超鲁鸣放完全放心，无论是功底、经验还是临场应变能力都很出色。但是郑斌，由于是第一次出庭，鲁鸣放特意打电话叮嘱：
“你的主要任务是做好开庭笔录，帮助张律师按目录整理好证据材料，多听多学多观察多思考。在法庭调查阶段你不要发言，注意体验质证技巧。辩论时让张律师主要发言，如果你认为有张律师遗漏了而又属于必须强调的观点，你可酌情进行补充。开庭前与张律师沟通好，主要是分工问题。
婚姻案件是很特殊的一类案件，看似简单实则充满风险，这个你自己已有切身的体会。师傅要告诉你的是，在法庭上要避免矛盾激化，涉及隐私等敏感问题时，可以模糊处理，不可深究。毕竟，很多事情我们听到的都是一面之词，当事人受情绪、固有观念的影响或出于某种目的，有时会夸大甚至杜撰事实。毕竟这不是我们自己的婚姻，真实情况永远只有当事人双方才清楚，我们能做的只是按照法律规定为委托人争取更多权益。
郑斌你要给我记住，无论什么情况下我们都不能去干预婚姻当事人的自主选择！如果在法庭上双方表示愿意和解、愿意撤诉、愿意重新开始，你绝对不能去加以阻拦！绝对不能！对于婚姻和感情我们外人没有主观评判的权力，不能依照我们对婚姻的理解、我们的价值观，甚至法律对感情是否破裂的所谓标准去判断别人的婚姻和感情！他们如果愿意和好，就让他们和好好了！我们只要尽职尽责就行。
我反复强调这个问题，就是因为年轻律师容易意气用事、过于投入，情急之下甚至把自己置身于当事人而不是代理人的地位！好了，最后啰嗦一句，一定要注意自我保护，人生安全是第一位的。”
二
蔡云英离婚案如期开庭。
鲁鸣放的担心有点多余。蔡宏伟从头至尾都是一副痛心疾首、痛改前非、追悔莫及、幡然悔悟的样子，让主审法官肖庭长、书记员以及两位律师彻底见识了一番街头晃晃的拙劣表演。
他坚定地否认夫妻感情已经破裂、真诚地请求老婆原谅、赌咒发誓一定改正缺点错误、希望妻子看在两个孩子的份儿上回心转意。
郑斌很失望。从蔡宏伟出现在法庭，郑斌就一直牢记师傅的教诲，把于公于私对蔡宏伟的愤恨深藏在心里，尽量装得像没事人一样。
张卓超起初也有点担心郑斌会流露出仇恨，甚至会找蔡宏伟进行理论或对质，在瞥了郑斌几眼以后也就放心了，尽管他发现这个小学弟脸色有点不正常地涨红，握笔的手似乎也微微颤抖，他想这也许是第一次出庭难以避免的紧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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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第五章 拿什么来拯救你（2）
其实令郑斌真正失望的是蔡宏伟的表现，他原本以为蔡宏伟会在法庭上很嚣张，会对原告方的证据大肆反击，他很期待张卓超律师出演一场精彩的攻防战，让那个厚颜无耻的下流胚输个精光！
不料蔡宏伟整个似条赖皮狗，无论原告出示或展示任何证据，他都只可怜巴巴地望着审判长说一句：“我认不到字，我也冒得钱请律师，我对不起我老婆，我不同意离婚。”至于证据的内容，无论法庭怎样询问他就是不发表意见，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而对于审判长的发问，蔡宏伟不是装聋作哑，说忘记了不记得了，就是旁顾左右而言他，反正我不离婚两个伢太可怜了。由于被告的不配合，法庭调查只得草草收场。
进入法庭辩论，蔡宏伟的表演也进入高潮，全然不顾原告席上妻子仇恨的眼光以及法官、书记员、代理人难以抑制的鄙视与不屑，忘我地投入到悲情的角色当中，俨然自己成了遭到遗弃的怨妇，其间数度声嘶力竭、捶胸顿足、泣不成声、寻死觅活……审判长不得不终止了这种毫无意义的辩论。
老肖询问双方是否同意调解，被告蔡宏伟抢先忙不迭地点头表示愿意，张卓超低声征求蔡云英的意见，孰料一向懦弱忍让的蔡云英“腾”地站起来毅然决然地大声说：“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蔡云英手指着蔡宏伟，脸色因为愤怒而苍白，整个手臂都在颤抖，嘴唇哆嗦，嗫嚅了好几次才调整过来：“法官，他在演戏！别人来逼债他就是这样，说哭就哭的、说下跪就下跪的，只要能借钱给他，他跪下磕头都像点头一样容易。等别人一转背，他就说别人是个苕货（武汉话：蠢货），哄苕货跟哄崽一样！等别人一走，他就变本加厉折磨我、侮辱我……你们千万不能相信他的鬼话呀——”
蔡云英话音未落，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那个一直装可怜的猥琐男人以一种异常迅猛灵活的速度翻身爬上了身后的窗台，一只脚在里一只脚悬空跨坐在窗梁上。
“你想干什么？立即下来！”老肖几步冲了过去，但停止在几米开外，“有什么话下来说，这里是法庭，是讲道理的地方。”
“冒得崽冒得老婆了，老子还活着搞么事……” 蔡宏伟夸张地嚎啕着，手和脚拍打着墙壁和窗台，后脑勺把推开一半的铝合金窗架撞得砰砰直响。
所有的人都相信蔡宏伟是在演戏，但这个审判厅毕竟位于三楼啊！这要是真摔下去后果可就严重了。老肖对张律师喊：“你赶紧去通知其他人和保安上来！”又对书记员说：“去，报110。”
法庭的其他人员马上赶了过来，两个保安准备前去将蔡宏伟拉下来，蔡宏伟高喊：“谁敢扯我我就跳！反正我不想活了！”庭长老肖做手势让保安退后，与蔡宏伟保持一定距离。
众人好言相劝，劝蔡宏伟下来，有话好好说，如果不想离婚，就要拿出实际行动来，制定具体的改正措施，求得老婆的谅解……
另一边张卓超低声劝原告蔡云英，“你先说句软话，先哄他下来，事情这样僵着也不是个事。”
不料蔡云英鄙夷地说：“他越这样我越不可能与他和好，以前我是怕他，现在我是瞧不起他！”
张卓超解释：“我们也没有让你表什么态，只是先把他哄下来，万一出事不好收拾嘛。”
蔡云英道：“没有用的，他这边下来，等下出门他又会滚马路的，他这个人没有脸皮，就会演戏……”
此时老肖也在心里狠狠地骂：“他妈的这个无耻的玩意！先哄你下来，等你下来后老子立刻申请办你的拘留！你还敢以这种方式威慑法庭！你竟然使用这种手段扰乱法庭秩序！”
心里骂归骂，办法还得想。他吩咐另一个法官把发生的情况赶紧向院里汇报，又安排保安去一楼的窗台下察看情况，老肖知道窗下是一道土坎，窗户距围墙还有大约五米的距离，中间种有几棵树，老肖担心的是地面有石头、砖块什么的，这个蔡宏伟万一掉下去摔在石头上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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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五章 拿什么来拯救你（3）
这边跨骑在窗台上的蔡宏伟已经换了一张嘴脸，指着蔡云英破口大骂：“你个婊子你做得出呀！想跟老子离婚？你想偷人想疯了，敢跟老子离婚？！你还喊两个机巴律师来威胁老子——”
突然，一个暴喝的声音打断了蔡宏伟的恶毒辱骂：“你像个什么男人啊？耍无赖！有种你就跳啊！”
众人惊愕地发现，说话的竟然是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实习律师郑斌！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前兆，蔡宏伟跃出了窗口，仿佛接到了一个期待已久的命令一样！
“砰”身体接地！
“哎哟哇——”凄厉的哀嚎响起。
一刹那，所有人都惊呆了！
郑斌像尊雕像似的矗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张卓超难以置信地张着嘴。
蔡云英脸色变得惨白。
正在汇报情况的老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人呢？一秒钟前还在，莫非……
片刻，回过神来的人们涌向窗口……
地面的土坎上，蔡宏伟在极度张扬地扭曲嚎叫，刚好赶到的保安震惊得束手无策。
大年初九，在人民法庭，离婚诉讼的被告，被逼跳楼了！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向法院、公安、司法局、律协、律师事务所……
三
这下子把祸闯大了！坐在司法局公律科的办公室，正在接受调查的郑斌胆战心惊地想。和他一起的还有张卓超、丁主任、詹副主任，以及刚刚赶回武汉的师傅鲁鸣放。
他不知道的是，事情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蔡宏伟这一跳反倒成了受害者，他伤势并不严重，脑部受轻微震荡、左臂关节落地时因撞击和扭曲而脱臼，别无大碍。
但让蔡宏伟逮住了这个机会就不会轻易放手，他吊着臂膀、头缠绷带、面若菜色地出现在省、市、区三级人大，政府，公安，法院，司法局的信访接待部门，讲述自己的凄惨遭遇，把自己演绎成为一个不公正审判的受害者、被法官和律师联手逼上绝路的弱势市民。
他强烈要求追究“凶手”郑斌的刑事责任，强烈要求法院和司法局对他进行经济赔偿，并且要“负责到老！负责到死！”有投诉就得有响应，考虑到投诉问题的敏感性和严重性，人大和政府均责成法院和司法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