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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话：跨越生死（1）
经过了将近半个月的前期治疗，世杰的伤情进入到稳定状态；医生决定从现在开始给世杰做植皮手术。由于世杰的烧伤面积太大，医生经过研究，决定从世杰的头上取皮进行手术。
手术前一天下午，王主任来到病房。他微笑地看着世杰说：“小伙子，明天就要手术了；怎么样？紧张吗？”
“有点儿。”
“别紧张，到时候先给你用麻药，让你睡觉。”
“恩。王主任，这从头上取皮植到身上，以后身上不会长出头发来吧？”
王主任笑了。“不会，取皮取的只是表皮，不会伤及毛囊；另外，从头上取皮的好处就是头皮恢复的快，并且不容易留疤，还可以反复取用；我知道的一个病人最多从头上取过七次皮。”
“哦，那就好。”
“你就放松好心态，手术的时候你是昏迷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手术后肯定会很疼，到时候我给你加上个‘止疼泵’。”
“噢，加上‘止疼泵’就不疼了吧？”
“当然还是会疼，不过会好一些。你就好好休息，放松心情就行了。欸，对了，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尽量多吃点儿，过了晚上十二点就不能再吃再喝东西了；明天你一天都不能进食。”
“水也不行啊？”
“什么都不行，你最好是十二点之前再稍微吃点儿；省得到时候饿得难受。”
“哦，知道了。”
王主任和世杰的爸爸妈妈又交代了一些事，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晚上，值班的护士来到病房给世杰‘备皮’；所谓‘备皮’就是要给世杰剃头，为明天的手术做准备。看来做什么都不容易啊，当个护士还要会剃头。护士的手很麻利，不一会儿的功夫，世杰就成了‘和尚’。
妈妈坐在床边安慰着世杰。“别怕，医生都说了，等手术完，好的就快了。”
“恩，我知道。妈，你躺那歇会儿吧；不用老坐在这儿，多累啊。”
“没事，妈不累。”
“怎么会不累？哎呀，妈，你去躺会儿吧，反正我现在还不睡呢；等会儿快十二点的时候，你再喂我吃些东西，医生不是都说了吗？明天一天不能吃不能喝的，一会儿我叫你。”
“行，那我先去躺会儿，一会儿吃东西的时候叫我。”
世杰轻轻点了点头。
妈妈躺到一旁后，世杰就躺在床上，盯着那白色的天花板发呆。这些天以来，他看得最多的就是这病房里的天花板；甚至连看到周围墙壁的机会都不多，因为他连翻身都需要三四个人一起抬。
世杰怎么会不紧张呢？从小到大，他连打针吃药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不要提‘手术’了，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和这个词往一起联系过。更何况，他自己的伤情有多严重，自己清楚；他现在最怕的一件事就是：“自己下不了手术台。”想到这里，他恐惧到了极点。他轻轻地转过头，看着躺在旁边的妈妈；不知不觉，眼泪默默淌出。他无法想象，如果自己真的下不了手术台，如果明天自己将永远离开这个世界，爸爸妈妈会怎么样。此刻，他好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拥抱妈妈；告诉她：自己是多么地爱她，多么地爱爸爸，多么地爱这个家；但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随着泪水默默流淌，他忍不住地抽泣了一声；瞬间，他又憋住了，他怕吵醒旁边的妈妈。于是，将头扭正过来，继续目视上方的天花板。他只能用这种方法来让眼泪自行蒸发，因为他现在的胳膊只能抬到九十度，并且肘关节不能打弯；他那裹满纱布的手，够不到自己的脸。
世杰脑子里突然又想起了晓羽。如果自己真的像刚刚所恐惧的那样，那晓羽怎么办？“晓羽，我不能再给你带来欢笑了，不能再带你去歪脖树下聊天了，不能再做你的依靠给你一个温暖的家了。”这些话从世杰的心里默默飘出。世杰心想：好在自己和晓羽只是订了婚，还没有结婚；如果自己真的……她可以从新再去找一个依靠，从新开始美好的生活。毕竟，结过婚的女人，再找就不容易了。
这些问题就在世杰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纠结着。他恐惧，他担心，他放不下；一切的一切。今晚的时间对世杰来说，无疑是最痛苦的折磨；因为，他不仅要面对身体上的折磨，还有心灵上的。
接近十一点的时候，妈妈醒了。心里老想着儿子十二点前还要吃些东西；也许，她根本就没有踏实地睡着。妈妈陪世杰说了会儿话，又喂他吃了些东西；之后，世杰就忐忑地等待着明天的到来，等待着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手术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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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话：跨越生死（2）
第二天清晨，世杰的爸爸妈妈、晓羽、丹丹全都陪在世杰的床边和他聊着天；他们想让世杰放松些，用轻松的心态去迎接这次手术。此刻，世杰的情绪虽然显得很平静；但是，心里却早已经紧张地惶恐不安了。
上午八点多，手术室的医生走进了重症监护病房。“二十八床，侯世杰，今天手术，对吧？”
世杰一下子变得不安起来，他的眼神不断地看向爸爸、妈妈、晓羽和丹丹。
世杰的爸爸赶忙回医生的话：“欸，对。”
“你是家属，是吧？来，先签字吧。”医生把手术协议书递到世杰爸爸的手中。
世杰的爸爸在协议书上签完字，医生就走出去推手术室专用的床了。
晓羽趴在世杰的耳边说着安慰的话语。“别紧张，我们一起送你去手术室，就在外面等着你出来，别怕，昂。”
世杰不安的情绪更加厉害了，他轻声地在晓羽耳边说：“我想和你说句话……”
“什么？说吧。”晓羽笑眯眯地看着世杰。
世杰望着晓羽那笑眯眯的眼睛说：“我们……我们分手吧！”
听到这句话，晓羽愣住了；她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无法想象，世杰会在自己去做第一次手术前告诉她这句话。她知道，世杰是怕自己连累她。她又想起那晚大娘对她说的那些话，说的那个建议。她感到自己真的做不到像世杰这样无私，她也感到这个男人是多么值得自己去爱；但是就像大娘说的那样，残酷的现实就摆在眼前；她依然还是很犹豫。
“现在先别说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病。”晓羽在说这句话时，是那么地尴尬；她都不敢直视世杰的眼睛。
世杰听到晓羽的话后，心里有了些许平静，也有了些许失望。他没有再说任何话，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还是安心地去做自己的第一次手术吧。
在大家的陪同下，世杰被医生从病房推走了；出病房，穿过楼道，上电梯，从十六楼下到三楼。整个三层，全是手术室；中央大厅的隔离门外，已经停留了一些刚刚把各自病人送进去的家属；一个个心急如焚，坐立不安。当然，世杰的爸爸妈妈，晓羽、丹丹也都只能送到这里了。
世杰躺在那冰冷的床上，被医生推进了那道自动玻璃门；虽然他浑身上下都不能动，但他依然用力地扭过头来，看向那站在门口的爸爸、妈妈、晓羽、丹丹。
几个人都向世杰不停地摆着手；眼神中充满不安与期待，相互交错。爸爸嘴里不停地说着：“别怕，爸妈就在这儿等着你出来；别怕，别怕……”
自动玻璃门慢慢关闭，爸爸的声音不再能听见；世杰只能看见爸爸那还在不停重复着的口型；一个弯转过，看也看不见了。穿过一个又一个的手术室，拐了三次弯，世杰终于来到今天安排给他的这个手术室。
世杰被几名医生抬上了手术台，虽然世杰浑身上下都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手术台好凉、好凉。不久，王主任和烧伤科的另外几名医生都走了进来。
王主任走到手术台旁对世杰说：“别紧张，就是睡一觉。”
世杰点了点头，眼神依然惶恐不安。
手术室的几名医生也走了进来，他们有的给世杰输上了液体，有的在世杰身上夹着各种仪器的线。一名男医生问王主任：“王主任，都准备好了呗？准备好了，我就给麻醉了。”
“噢，给吧，都差不多了；让他先睡。”
那医生来到世杰面前，拿着一个氧气罩一样的东西扣在了世杰的嘴上。他对世杰说：“小伙子，来吸一口。”
世杰吸了一口后，他瞬间就感到头晕目眩；那里面的气体有种味道，是什么味儿他也说不上来，反正挺呛人的。
那位医生问世杰：“小伙子，你家电话是多少啊？”
朦胧之中，世杰回答了。“XXXXXXX”
医生将那东西又一次扣在了世杰的嘴上。“来，小伙子，再吸一口。”
世杰又吸了一口，那医生又问：“你家电话是多少啊？”世杰不再回答，他昏迷了。
由于世杰的烧伤面积太大，所以一次手术只能做一部分。这第一次，是做的四肢中的左半面；即左臂、左手、左腿以及左脚。
——
第六十九话：跨越生死（3）
手术开始，医生们首先要打开世杰手术地方包裹的层层纱布，进行消毒处理。
之后，医生们分为两组；一组进行‘削痂’，一组进行‘取皮’。所谓‘削痂’就是要把烧伤坏死的皮肤，和烧伤较深处已经坏死的肉；像削苹果一样全部削去，直至露出新鲜的创面为止。而‘取皮’，就是要把世杰头上的皮全部取下，留作备用。这个过程，世杰身上和头上会流失多少血，可想而知。当然，医生们在手术时会避开大的血管；也会在给世杰输液时，同时输上血和血浆。
这两个步骤完成后，就要将取下的皮植到削好的创面处了。如果面积小，怎么都好说；创面多大，就取多大的皮，植上去就是了。但即使已经把世杰的整张头皮都取了下来；可想而知，它所能覆盖的面积也没多大。所以，医生要把取下来的头皮用剪刀剪碎；然后像撒种子一样地撒在削好的创面处。这样，每一小片皮肤都像是一颗种子，成活后都向着四周生长，慢慢互相连接，整个创面就会被皮肤所覆盖，愈合了。
这一个步骤完成后，要用事先准备好的整张人造皮将其整个包裹住，再把边缘缝合好；这就好比地里撒上了种子之后，上面覆盖的保护膜一样。
最后，就是包扎了；这和换药时的情形差不多，只是会比换药时的包扎更厚。把手术的地方以及取皮的头部，全部用浸泡在药物里的油纱覆盖；再用多层的纱布包裹；然后就是厚厚的棉纱垫包裹以及最外面的绷带加压勒紧；手术完毕。
手术进行了大约四个小时，世杰被医生们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这个时候的三楼大厅外，挤满了人；后来世杰才知道，这里每天都是这样的。爸爸妈妈焦急地等在那道隔离门外，不停地向里张望着；整整一个上午，他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世杰躺在床上，被医生们推了出来。那道隔离门打开的同时，世杰高声大喊的声音也随之飘入所有人的耳中。“XXXXXXX……”他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爸爸、妈妈、晓羽和丹丹都赶忙迎了上去。王主任对世杰的爸爸说：“手术很顺利。”
几人的心这才踏实了些；爸爸赶忙又问：“王主任，手术不是很顺利吗？这孩子怎么了？他怎么一直这样闭着眼大声嚷嚷啊？”
“噢，这没事；手术时，他处于全麻状态，现在刚刚恢复了些意识；不过，麻醉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他现在算是半昏迷状态，过一会儿就好了。”
“噢，那就好，没什么事就好。”说完，几人就和医生一起推着世杰回了病房；这一路上，世杰的大喊还在继续；直到进入病房也没停止。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很纳闷儿，世杰手术完这是怎么了？顾不了那么多，几个有力气的男人和世杰爸爸一起把世杰小心翼翼地抬到了他的病床上。护士们紧跟着就走了进来，同样的程序：各种监测仪器、氧气供给、输的药物全上了。
一名护士问：“你儿子这嘴里一直大声喊的什么啊？老是这么几个数字？”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世杰嘴里不停喊的不正是自己家里的电话号码吗？妈妈在一旁说：“这是我们家电话。”
“他老喊这干嘛啊？”护士满脸疑惑。
“我们也不知道啊，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就这样；王主任说等会儿完全清醒了就没事了。”
安装完世杰用的所有东西后，护士又嘱咐世杰的爸爸妈妈：“一会儿他清醒了，肯定会特别饿，也特别渴；如果他要吃东西或者喝东西，千万不能喂他；一定要等到清醒六个小时以后才可以进食，否则他会吐的，那样对病情也不好。”
妈妈赶忙回话：“恩，知道了；昨天王主任来的时候说了。”
大概一点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