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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跟她才没关系。”柯瑞玲鄙夷的说：“她哥哥就是个吸毒犯。”
明月握着筷子的手一僵，瞪大了眼抬眸。
而一旁的李慧则发出了一声不小的抽气：“吸毒……”
这个年纪的女孩还是很单纯，虽然相关题材的电影看过不少，可现实中却并未接触过这类人。
明月缩起肩膀不停的发抖，脑海中不禁回忆起从前，说起来，她之所以会退学，也是因为哥哥的关系。
吸毒犯的妹妹……这个称呼一度跟了她数年。
而直至今日也一直摆脱不去。
学校的饭堂里人声吵杂，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角落，更不会有人听到这里的声音。
即使不抬头，她也知道刚才还贴着自己吃饭的女孩已经退开了数步，跟自己隔出了不小的距离。
而柯瑞玲在看到明月依然不为所动后，出口的话更为难听：“我说，你哥是怎么死的？”
没有回话，明月只差没将脸贴进饭碗里，默默的咬了口青菜，只觉味如嚼蜡。
李慧默不作声的坐在一旁，夏明月在学校里话不多，人也古怪，如果不是柯有东，她才不愿意跟她做朋友。
好奇心作祟，她悄悄的竖起耳朵，也想知道事情的始末。
见明月闷声不吭的埋头扒饭，柯瑞玲自觉被冷落，心里怨气横生，也不管会不会伤到人，小声的低估着：“吸毒犯死了也好，省得活着害人……啊！你干什么！”
柯瑞玲原本只是想拿话刺一刺她，却没想到说过了头，对方执起一碗热汤便朝她泼了过来。
幸好汤水放久了，不是很烫，可也把她新买的校服裙给弄脏了。
盯着明月愤怒的眼，柯瑞玲虽然心虚，却还是朝着不远处的柯有东嚷嚷道：“表哥！表哥！”
柯有东刚忙完学生会的事，饥肠辘辘的到了饭堂，没想到会碰到这一出。
他皱着眉头走过去：“出什么事了。”
明月没吭声，低着头收拾着桌子上的碗筷，然后越过他跑了出去。
看了眼还在滴水的校服裙，光从表面来看，先动手的人是明月，可柯有东知道她的为人，没管柯瑞玲什么表情，便从后追了上去。
明月跑得太快，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最后柯有东逛完了整个校园，才在小花圃里发现了她。
“明月？”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在碰触到对方的同时，她双肩一颤，哆嗦着明显是在哭。
“告诉有东哥，出什么事了？”
将脸埋入臂间，明月摇着头没有回话。
不得已他只能将她扳过来，盯着她红肿的眼睛问道：“瑞玲欺负你了？”
她沉默半晌，还是摇头：“有东哥，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凝着女孩泪湿的大眼，柯有东拧着眉道：“你怎么会这么问？是不是瑞玲说了什么，这丫头就是嘴欠，回头我说她几句。”
只是说几句。
明月垂下眼，她不相信柯有东看不出柯瑞玲对自己的针对，可对方是他的表妹，是亲人，所以不论她做了什么，他也不会怪她。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外人而已……
擦掉脸上的泪，她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没有，我刚才不小心碰掉了碗，怕瑞玲会怪我，才会这样的……对不起。”
柯有东没往细想，毕竟不过是两个小女孩，能闹出什么乱子：“瑞玲不是小气的人，没事的……”他犹如兄长一般的拍了拍她的头：“正好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说着他从书包里取出一部小巧精致的手机：“以后你带着这个，我就不怕找不到你了。”
“我不能收。”明月瞪大了眼推拒道。
手机这种东西在她们学校不少见，基本是人手一台，可对于别人来说是日常所需的东西在明月看来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奢侈品。
“收下，免得又让我找不到人。”他还心心念念着在自己生日那天，明月失踪的事。
“我的电话已经输进去了，你会不会用？我教你。”
他贴得很近，一股专属于少年的气息正萦绕鼻间，脸一红，她就着他的手低头。
……
******
铃声响了很久柯母才接起：“顾总？”
沉默半晌，那头传来一道浑厚的嗓音：“小沫，好久不见了。”
“我很忙，没时间跟你叙旧。”掩埋了十几年的小名被男人提起，她目光一滞，随即不愉的拉下脸。
“好吧，那我也不兜圈子，是关于明月的事。”
“……”
“我希望你能将她的抚养权让给我。”
“……”
第九章
这几日明月敏感的察觉到柯母对自己的态度，低着头她默默的摆弄着手中的棋子，总觉得她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怪异。
至于是哪里怪她也说不出来。
柯有东喜欢下跳棋，晚上闲着没事就会拉着明月玩几盘，皱着眉，她盯着被全部堵死的路，在智力方面她当然是不及他的，所以每次都会输得精光。
“明月。”柯母思忖片刻，突然放下手中的书：“你到我书房来一下。”
房门关上，她客气的对她摆手：
“坐。”
明月犹豫的看着她，眼见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文件，并放到她面前：“你母亲在生前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还有一个大伯？”
母亲——
明月敛下眼，多少年过去，她一直不愿提及这个词。
“没有。”目光与柯母的对上，她摇了摇头，打从有记忆起她便与哥哥相依为命，至于母亲，对于她的印象只限于那栋狭窄老旧的公寓还有一个个陌生男人的脸。
她记得她的妈妈很漂亮，尽管她经常化着一脸浓妆，衣着暴露的倚靠门旁，却始终不能遮掩她本身的美丽。
而每当有男人进来，哥哥都会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出去，隔个数小时之后才会将她带回来。
对于那一部分记忆明月已经很模糊，脑海中只依稀存储着几个画面……哥哥买回来的雪糕、男人擦得程亮的皮鞋、还有一张朦胧的脸……
只稍那张脸的主人出现，她的母亲就会变得非常的欣喜，并在那天以素颜示人。
柯母将资料推到她面前，资料中夹着几张照片，而在镜头里，她认出了那个面带微笑的女人是她的母亲。
“他是你的大伯。”柯母指着站在一旁的男人说。
“我的……大伯？”
站在花圃中的男人搂着她的妈妈，衬着一旁的小雏菊笑得一脸的灿烂。
“几天前他联系到我……”柯母慢条斯理的将照片摊开：“他说想要回你的抚养权。”
明月不发一语的盯着自己的脚尖，缩起的肩头隐隐颤抖。
“当然，这也要看你的意愿。”收回手，她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在城里，顾家的家族生意做得很大，你过去以后的生活条件不会比在这里差，况且跟在亲人身边，对你往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柯母还没说完，柯有东便冲进来：
“妈，你说什么！”
柯母皱起眉，呵斥道：
“你忘了怎么敲门吗？”
“……明月要走了？”柯有东一把拽住女孩的手。
柯母不语，瞥了眼一旁的明月开口说道：“你好好考虑，想好了再告诉我。”
捏着照片的手隐隐发颤，自从看到这个男人，她的目光便像着了魔似的黏上去就再也没离开。
“我能见见他吗？”
她的声音很哑，低着头让人看不到表情，可光从她握紧的拳头可以看出她的情绪。
原来她并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个大伯，亲大伯——
也许是年纪大了的关系，这个大伯与照片上的男人长得不太像，明月抬头打量着他，稀疏的头发虽然打上了发胶，却依然盖不住他的头顶，脸上布满了细纹，一道道的纹路显得异常的沧桑，算起来他也已经是个五十好几的老人了。
看到沙发上的明月，顾青的眼睛顿时湿润了。
“明月。”他压着嗓子说：“没想到你已经这么大了。”
明月没搭腔，低着头恍惚的看着桌上的纸盒。
“请坐。”柯母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刘嫂，给客人倒杯茶。”
顾青道了声谢，转过头焦急的问道：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她握拳的手越来越紧。
“明月……”柯有东唤道，也许连他也没发现，自己紧绷的声线中俨然带了一丝颤抖。
她抬眸看了看柯有东，而后又将目光移到一旁的柯瑞玲，脑中又一次响起了柯母的话。
捏在手中的相片熨烫着自己的掌心，热得她就要快要握不住。
环视四周，明月看到了柯母冷漠的眼，柯瑞玲鄙夷的眼，还有佣人漠不关心的脸……深吸一口气，寄人篱下的生活令她感到自卑，从前的日子虽然穷，却不像现在这般过的战战兢兢。
“……大伯……”
在男人惊喜的目光中，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郊外的夜晚很安静，偶尔凉风轻拂，带着一股青草的香味弥漫在室内。
洗过澡明月穿着睡衣从浴室里出来，看着翻飞的窗帘，她走过去关上了窗。
“明月，睡了吗？”柯有东在门喊了两声，没一会大门便被人从内打开。
因为刚出浴，从门缝里明月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有东哥。”
“睡了吗？”他目光微怔，凝着女孩的娇俏面容，一时收不回视线。
摇头，她让开一条道让他进来。
辅进门，就看到了搁在角落中的行李箱，那还是他把明月带回来的那天顺手买的。
“你真的要走？”男孩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在这里住得不好吗？”
“有东哥，柯阿姨说得没错，我从来没见过我的爸爸，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能生活在亲人身边。”
柯有东无言的垂下肩，过了好半晌他突然说道：“好吧，我给你的手机呢？”
明月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
“在……在抽屉里。”
他接过小巧的机身，盯着屏幕输入了一窜号码：“这是我的私人座机，这是家里的号码，这是司机的，还有……”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键入，好像要把所有能找到自己的方式都输入进去，而后，他抓着她的手不放：“你要记得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男孩的温暖体温正透过掌心源源不断的传进自己心底，明月哽咽的点点头，如今就连话也说不出了。
隔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顾青的专用车就出现在了柯家门前。
柯有东一人扛着两个大箱子出来，三两下便丢进了车尾箱。
明月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其实她的行李本来没那么多，而这次也没想过要带走柯家的任何东西。
可昨晚在男孩的坚持下，她的物品从小小的一袋子变成了现在这幅摸样。
“记得给我电话。”
握着她的手，在临别前柯有东不放心的重复：“周一学校见。”
明月点点头，含着眼泪与少年挥别，可在上了车，看到顾青那张苍老的脸时，心头顿时涌上了一股莫名的不安。
第十章
和煦的阳光在玻璃窗的边角印出了一层光晕，因为靠近闹市区的关系，天还没亮窗外就响起了汽车刺耳的鸣笛声。
低咒了一声顾城烦躁的睁眼，恍惚的看着四周，他躺在床上一时还缓不过劲来。
顾家刚从陈氏那里接到一项别墅工程，这几天他多数是在工地监管，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工程进入正轨了，没想到又出了乱子……
揉了揉头发起身，他赤着脚慢吞吞的走到窗前，十二月的天空已经开始漂起小雪，冷风鱼贯而入，吹得他面颊生疼。
“砰”的一声将窗户给甩上，直到室内的光线逐渐暗沉下来，这才重新回到床边，现在，他什么也不想干，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可不巧的床头在这时传来一阵铃声。
“喂。”他语气不善的接起，老式的电话没有来电显示，虽然不知道是谁，可对方最好是有急事。
“是我。”
听到顾清的声音，顾城愣了愣，睡意顿时消了大半：“爸。”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爸，我现在很忙，没事我挂了。”顾城打了个呵欠，他凌晨刚到宾馆，加加减减今天的睡眠时间还不到三个小时。
“我晚上回去。”末了他又补了一句，没等对方的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嘟嘟”的声音顾清垂下了手，而后将视线移往不远处的两个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