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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喆喆！”李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出来吃晚饭了！”
扬声应了一声，周子喆便下床，踩着软绵绵的地毯，打开房门，走去客厅。
这是一套复式公寓，欧式装修，简约奢华。公寓小区地处J市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闹中取静。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看着小区园内大面积的绿化、小桥溪流，周子喆在心中暗暗惊叹，在Z城，绝没有这样怡人的住宅小区。
后来，她跟着李虹乘电梯来到现在的家。面对装修精美的大房子，面对李虹为她精心布置的房间，她全程面无表情，除了刚刚进入小区时的惊叹，没有其他一丝一毫的触动。
对于周子喆来说，前一天，亲眼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跟自己讨厌的人表白。今天，相依为命多年的爸爸悄无声息的离开。如今她还要跟当初狠心抛弃她的妈妈一起生活。
简直糟糕至极！
来此生活已经快要两个月，这其中，她在开始的一周里，每晚都会闷在被子里哭到睡着，第二天顶着两颗红通通的桃核去新转入的学校上学。
学校生活还好，却没有在电话里跟杜星说得那样好。在那里，每位同学都很友好，带她参观学校，处处帮助她。然而，周子喆却总感觉跟他们隔着一层厚厚的膜，虽然友好，却不够深厚。
有同学说过她长得好看，甚至有同学说“这个新转来的女生完全占据了我们班班花的位置啊”！周子喆听到后，只是淡笑回应，没有很多开心。更多的，是在校园里走着走着，便想起远在Z城的一中同学。
她也没有交到新的好朋友，在这里，每一位同学都是人特别特别特别好，却没有一位是真正属于她。
如赵昭，如窦西，可以毫无保留的开怀大笑、交付彼此。
更没有杜星，那个占据她满脑思绪的男孩。
坐在教室，看着课间里各自玩耍、笑闹的新同学，周子喆便想，她真的不适合作为一名插班生。
＊＊
来到楼下的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饭菜，两菜一汤，全是周子喆爱吃的。
在椅子上坐好，周子喆便拿起碗筷默默吃饭，不发一语。
两个月来，一直如此。她从不会主动跟李虹说一句话，不论何时。李虹跟她说话，她便听着，却不开口。若是问句，她便回答，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在别人面前，她会说李虹是她的妈妈。在李虹面前，她却从未喊过她一声妈妈。
两人默然无语的吃饭，李虹突然开口：“什么时候期末考试？”
周子喆塞了满嘴的炸蘑菇，含糊不清道：“还有三个星期。”
李虹点头表示知道：“很快了，最近要好好复习，给老师留一个好印象。”
周子喆“嗯”了一声，终于把蘑菇咽下肚。
李虹夹进她碗里一块糖醋小排，她便夹起来吃掉。
两人又是默然无话。
＊＊
期末考试前夕，杜星每晚都会学习到深夜。其实他的知识掌握已经十分牢固，大部分的时间，他都没有在看书，而是坐在电脑前，将各科重点在文档中整理为电子版。
历时三晚，整整十科的重点，全部整理完毕。
杜星将它们存放于一个新的文件夹，文件夹命名为“期末”。
登陆企鹅，杜星惊讶的去看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时间——
22：05
这么晚了，周子喆竟然在线。他立马双击她的头像，发过去一个窗口抖动。
没一会儿，滴滴滴滴。
子吉吉：嗨嗨嗨，木土土～
木土土：怎么还不睡？
子吉吉：快要期末考了，复习咯！（奋斗）
木土土：开着电脑复习？（抠鼻）
子吉吉：劳逸结合！懂吗！（右哼哼）
电脑前的杜星挑眉，没再回复她，直接将桌面上的“期末”丢过去。
对话框右侧的文件传输框很快显示传送中。
接着，传送完毕。
滴滴滴滴。
子吉吉：哇！你从哪里弄来的？老师发的吗？这么棒！
木土土：我整理的。
子吉吉：！！！
木土土：（酷）
子吉吉：简直棒呆！太厉害啦！！（花心）
木土土：（酷）看我这么辛苦给你整理，你可要认真复习啊。
子吉吉：（可怜）感动死了，一定认真复习，不辜负木土土的期望！
木土土：好，现在，下线，关电脑。
子吉吉：电脑关了怎么复习呀？重点都在电脑上呢。
木土土：快十点半了，先去睡觉，明天开始复习。
子吉吉：（ok）好的好的。
木土土：明天复习的时候不准上网、不准聊天，专心复习。
子吉吉：……
木土土：嗯？
子吉吉：……好的好的。
木土土：嗯，说谎的人是猪。
子吉吉：……………………
杜星眼中漾满笑，噼里啪啦在键盘上又敲过去一行字——
木土土：好了，快去睡觉。晚安。
滴滴滴滴。
子吉吉：晚！安！
杜星嘴角止不住的笑，看到周子喆的头像熄灭后，他才关闭电脑，站起身活动有些酸痛的肩胛，走去门边，开门去卫生间洗漱。
孙秀华和杜峰早已回房休息，门外一片黑暗。杜星摸着黑，在月光的照映下，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行至孙秀华和杜峰门外，孙秀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你说李虹怎么想的？当年死活要离婚，跑出去跟别的男人生了孩子。这下可好，男人、孩子都走了，现如今又厚着脸皮回来把喆喆接走了。”
杜星停在原地，静静的听完。只听杜峰又道：“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那他们家这本经也太难念，”孙秀华说道：“离婚不说，这下喆喆又有了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同母异父的妹妹！唉，他们家也真够乱的。”
“少说几句吧。”门缝中透出的灯光熄灭，杜峰压低的声音隐约传出：“睡觉。”
门外的杜星，在黑暗中站了许久，方挪动脚步，继续向卫生间走去。
＊＊
期末考试的第一天，杜星洗漱完毕，来到餐厅的时候，看到餐桌上丰盛的早餐。他拉开一把椅子坐，对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孙秀华道：“妈，你准备这么多早餐做什么？”
“吃啊！”孙秀华把手上热气腾腾的一碗馄饨放到杜星面前：“傻小子，早餐不吃，还能做什么？”
杜星一指桌上的包子、油条、馅饼：“那也不用准备这么多啊。”
孙秀华笑：“就是给你准备的，今天就要考试了，不吃好怎么能行？你看一下，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杜星扬眉：“我也不是第一次考试了，不用这么费劲。”
“费什么劲啊。”孙秀华在他对面坐下：“快吃你的吧，等会儿迟到了。”
“我看小星说得对，”杜峰从房间里走出：“不只费劲，还浪费。”
孙秀华咬牙切齿的看向杜峰：“我乐意浪费，你别吃！”
杜峰悠哉悠哉的拉出一把椅子坐，又伸手拿了一根油条，笑嘻嘻道：“这可是拿我挣得钱买的，浪费了我还心疼呢，哪有不吃的道理？”
孙秀华被噎得词穷。
偏偏杜峰还在嘚瑟的说：“夫人，上豆浆！”
孙秀华气得一跺脚，最后还是去厨房盛了豆浆出来。
对于他们两人的所为，杜星早已司空见惯，如往常一般采取听不见、看不到政策，悠闲的吃着馄饨。
终于等到两人安静下来吃早餐，杜星开口：“考完试我要出去两天。”
孙秀华看他：“去哪里？”
“去J市。”
孙秀华眯起眼睛：“你要去找喆喆？”
杜星点头。
“不行。”孙秀华一口拒绝。
杜星皱起眉头：“为什么？”
“为什么？”孙秀华放下手里的馅饼，说道：“你知道喆喆他们家现在有多乱吗？”
“就是因为太乱，我才要去找她，陪她、安慰她。”
“你去了就不乱了？我告诉你杜星，别没事儿进去掺和。”
杜星眉头皱得更紧：“您不是很喜欢喆喆的吗？怎么现在反而这么排斥？”
“喆喆的确是个好孩子，可她坏就坏在有个爱折腾的妈！”孙秀华道：“以前我跟她妈妈还很是要好，只是没想到她是这样一个人。”
“她妈妈是她妈妈，她是她。”杜星站起身，下结论：“您完全是在混淆视听。”
孙秀华往椅背上一靠：“我就是在混淆视听！而你，就是不能去J市找她！”
杜星无所谓的笑了下：“我已经通知您了，考完试我接着就走。”
说完，走回卧室。
孙秀华坐在椅子上，气到说不出话。
一旁的杜峰开口：“你这是干什么，他要去就让他去吧，你挡得了现在，还能挡他一辈子？何况啊，我看你连现在也挡不住。”
孙秀华猛的转头，瞪向他：“你闭嘴！我都要被你们爷俩气死了！”
☆、寻
四十四
期末考试两天就考完，最后一科英语，放完听力，杜星用半个小时的时间完成剩余的题目，提前交卷。
翩翩然走出教室，背后无数道仰慕的目光……
从考场门外的桌子上拿起背包，背在身后。里面装着昨晚便整理好的几件换洗衣物，他计划现在就出发去J市。
此时所有年级的学生都在考场中进行考试，校园里安静非常。杜星一路走出学校，在校门外拦截一辆出租车：“长途汽车站。”
在车上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杜峰的电话。
早在高一入学之初，杜峰便给他买了这部手机，但他从未带去学校过，也很少拿出来用。
现在，总算是派上用场。
电话接通，杜星道：“爸，我现在就去J市了。”
“现在就走？”杜峰的笑声传来：“这么着急，是不是怕回家被你妈拦着？”
杜星也笑：“我没告诉她我现在就走，这事儿就靠您了。”
“那我今晚回家估计没饭吃了。”杜峰笑着感叹，又道：“跟喆喆联系好了？”
“没有。”杜星回：“她今天也在期末考，不想让她分心。”
“行啊，”杜峰难得调侃一次杜星：“我儿子够体贴。”
他又问：“既然这样，你知道喆喆住在哪里吗？”
“嗯，”杜星回：“她跟我说过小区的名字，去了打车或者问一下，应该不难找。而且到了那里我会给她打电话。”
闻言，杜峰便道：“注意安全。”
对于杜星，他一向放心。不管是在学习上，还是生活中。而且如今他也已经长大，有自己的思想和决断。所以他支持他这次的决定，追求自己所想，是成长路上不可或缺的。
挂断电话的杜星，侧首看向车窗外，此时经过世纪广场，一月底的深冬，广场上只有匆匆路过的路人，还有坐在铁皮桶旁，那个卖烤地瓜的奶奶。
杜星突然道：“麻烦靠边停一下。”
司机师傅应了一声，依言停在路旁。杜星打开车门，下车前道：“您稍等一下。”
几步走到铁皮桶前，杜星买好两块热气腾腾的烤地瓜，方回到车上。
**
在长途汽车站的售票窗口买好票，杜星走上公交车。此时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五分钟，人们陆陆续续的上车，车上剩余的空座不多。走到车厢最后一排，杜星才看到空座。
他走过去，坐在靠窗的位置。
没一会儿，身边的空座上又坐下一人。杜星只低头看手机，并未理会。可是没多久，他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正是从身边人的身上发出的，这使他不由得看向身边。
身边坐着的，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头发灰扑扑，像是布满灰尘。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外套，颜色已经泛黑，并且满是油渍。
不只杜星，小范围内的其他乘客同样闻到味道，向他看来。
那人的另一边坐了两位女孩子，见此人如此，她们默默的向另一面靠去，试图远离这股恶臭。无奈后排的座位就这么多，车里也已经没了空座，于是这股味道，怎样也不会躲得过去。
两个女孩实在无法忍受，最终双双下车，换乘下一辆。
这期间，杜星只抬头看了一眼那人，便又低头去看手机。
身边的味道源源不断的传来，杜星只能极力忍耐。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