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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平时略显偏僻,守城士兵们也没想到会有谁写标语。日落关掉城门后,都守在碉楼上或吃酒、或赌博。这拨守城士兵早已被更换、流放,主要负责人被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曹操来到城门下,仰望阕顶朱雀,那条标语的原有字迹还在。是用朱砂写的,红色的字体,格外耀眼。“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幽杀太后,公卿皆尸禄,无忠言者。”字体中透露出愤怒和抗争,鲜艳的朱砂字迹透出写字人的满腔激情。
曹操和其他十五人跪在地上,看着城墙上的标语默不作声。
主审官指着墙上的字:说!这是你们当中谁写的?要是都不说,把你们一个个活活打死!快说!
没有人敢说,狱卒们拿着皮鞭站在他们身后,主审官一声令下,皮鞭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曹操看着墙上的隶书最后一笔上翘,这才知道自己被小聪明耽误。曹操他们被打得躺在地上,衣服上渗出鲜红的血印。他们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死人般地躺着。
曹操趴在地上,感觉全身都麻木,只有游丝般的呼吸尚存。
这顿皮鞭是曹操尝受的第一次来自官家的皮肉之苦和心灵历练,他深深知道冤案害死人,在日后的岁月,紧抓吏治、断讼、立法,让东汉末年的司法办案成为整个王朝少有的吏治清明时期。也许,被冤枉的痛苦与无奈,只有体会过的人才能理解。
十六个人,谁也不认罪,重新押回阴森、恐怖的黄寺狱。湿漉漉的地下牢房内,墙壁斑驳。墙上点点黑色印记,是前人留下的血渍。
他们也许真的有罪,也许被冤枉。可很多人的生命和前程都被门口巨大的狱兽吞噬。
曹嵩只能跑去求曹节,这事儿一定不是曹操干的。
曹节也早有准备,拿出曹操在狱中抄写在木板上的字迹:阿瞒的笔迹和墙上的很相似,你要我怎么救他?
曹嵩一眼看出这不是曹操日常笔迹:这不可能,他从来不这样写字。太学所教字体,贤弟应该知道。
曹节眉头一皱,渐起疑心:这字体……难道?
曹嵩拿着笔迹,对曹节说:这孽障,一向自作聪明,可能认为变化字体,就能脱掉干系,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
曹节沉吟:你去拿他平时写的字来。
曹节也很想救曹操,他和曹嵩之间的那些勾当,是一损俱损的关系。他们两人聚集起来的财富,至少有几间房子之多。曹嵩要是倒下,损失这条历经十数年才建立起来的贪腐线,弄不好还要被弹劾、查办。
曹节拿到曹操的日常书写字迹,确实跟木板上标语内容的字迹不同。曹操在太学接受教育,字尾上翘的变体笔法,自然不被允许。
曹节也不想打击面太广,有意宽待太学生。再说,太学生也没有理由写下那样的挑衅标语。他们有学籍,不能随便离开洛阳,如果要做那样的事,很容易就被查到,其他六个太学生得到释放。最后只剩下无门无路无后台的游学士子,当作和“党人”有牵连的罪犯,被长期关押在黄寺狱。
曹节责怪刘猛贻误时机,给真正罪犯逃跑、隐匿的时间,剥夺刘猛左校之职,罢黜回乡,没收所有房地财产,带着家小凄惨地离开洛阳。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曹节等派专人暗中查访元凶。
曹操回家养伤。
这件事,让曹操尝到自作聪明的滋味。第一次感受到政治迫害的威力,无辜卷入的事件尚且如此,皇帝大于天,太监遮着天,普通官员如何说理去?
俗话说“政斗猛于虎”,玩政治,至少要有十二分的小心,否则就趁早给自己准备一副棺材。
官场深似海,这次标语事件,让曹操有了深刻的心得体会。如此险恶的官场。曹嵩却能如履平地,一举登上大司农之位,还能屹立不倒,确实有太多的艰辛和不容易。
曹嵩分明感觉到了曹操对他的敬意和感激,邹氏端着烛台,曹嵩默默地为曹操处理背上的伤口,用无言传递着父亲对儿子的深爱。
曹操看着油灯下曹嵩的脸庞,虽然逐渐老去,却让曹操仰视。很快就要升入四年级的曹操,除了甩掉“差等生”的帽子,心智显然很不成熟。能有什么样的教育和阅历,让他最终成为一名合格的大学毕业生?
相娱江湖少年时
时间到了公元173年春,曹操升入四年级,这是他在洛阳太学学习的最后一年。除了袁绍、袁术、张邈、胡母班,和其他很多同学或校友也成了朋友。如成为曹操第一谋士的荀攸、在济北跟黄巾军对阵战死的鲍信、后来同为议郎的郑泰、侍中种辑、越骑校尉伍琼等。
他们经常在一起议论学习、时事、潮流等话题,也开展辞赋沙龙课外活动。相对于其他私学游子,这帮官家子弟的生活,自然优越、从容很多。
太学要求每位学生除了掌握四书、五经,学习六艺之外,还要掌握“百工”中一两门手艺,如盖房子、箍桶、织席子等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手工艺,要是能学得一两门技艺,不但能解决生活必须,还能为百姓切实做一些实际工作。
有治世之才,怀济世之功,才能为万民服务,真正成长为心怀天下的帝之辅弼、国之栋梁。
所谓“百工”,《考工记》开宗明义里解释,“国有六职,百工与居一焉”。“百工”是东汉农业帝国的另外主要行业,它和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也和军事等特殊需要分不开。
历代掌权者们认为:坐而论道,是皇帝和诸侯王们的职责。
将王侯们讨论总结出的治国之道最终实现,是士大夫们的职责。
建造房屋、修建道路、生产民用产品、开发军工器材,就是“百工”的职责。
在东汉,很多行业都属国家专有,如冶炼和铸造等。同时强调“百工”不仅是下等人专职,皇帝和圣贤也要懂得的重要行业。
如冶炼,金属只有经过捶打,才能成为锋利的刀刃。泥土只有经过捏造和烧制,才能成为陶器和工艺品。只有造出船只,才能在水上行走,造出轻车,才能快速赶路,懂得这些技术,并在实际制作过程中积累经验,对圣人来说尤其重要。
帮助皇帝统治天下万民的人,至少要懂得如何跟工人打交道,知道制造一辆车、一艘船需要多少时间、多少人工、多少材料、花费多少钱。俗话说: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只有这四者相互结合,才能打造出性能优良的器械来。
如古代郑国的刀,宋国的秤,鲁国的匕首,吴越的剑,这都是天造地合、材料和工艺的完美集合。
所以,国家对太学学子们的教育,不光集结在书本上,更着力在对学子们“百工”的训练上。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绝不会指蔡邕所在这几届洛阳太学的毕业生们。
蔡邕已经把洛阳太学大学部学风治理得另一番景象,先生们致力于用知识改变学生面貌。
学生们潜心修学,大多数考核成绩到达优异。学生们除了熟习经典,还会在某些学术领域有所建树,人人擅长六艺,个个各怀绝技。
曹操以辞赋见长,能演讲,善朗诵,喜欢体育运动,参加不少社团,很多场合都有他的身影。
四年级开学第一天小范围聚会上,袁绍、曹操、张邈、胡母班、种辑、伍琼等,还有外面私学里关系好的学生也赶来聚会,如许攸等,一共十几个男生欢聚在洛阳“云上”清艺馆。
包间内,诸位围着一张长条几案席地坐着,案上摆着各种小吃和茶具。众人每说到一幕曹操的往事,都笑得前仰后合。
张邈煞有介事地给诸位讲述一件往事:阿瞒前年学习射箭,校工去调整靶子,人家还没走开,他就一箭射了出去。校工吓得赶紧跑开,谁知那箭正射中校工大腿。练习骑马却连人带马一起冲进水塘,练习驾车,车翻进沟里,练习弹琴,琴弦被拽断,声音难听得像磨钝刀。
诸位爆笑,都在笑自己当时的经历和曹操的出窘经历,曹操笑得前仰后合,头撞到几案上,将茶杯碰翻。
其他跟随许攸同来的私学子弟都纷纷举起茶杯,敬袁绍和曹操等人。许攸是南阳人,和袁绍同乡,能和太学生搭上同乡、同族、同学关系,是私学子弟为自己搭建人脉的重要渠道。在可以举荐和录用、擢用的年代里,这种风气非常普遍。
这学期一开学,就是学生们翘首企盼的军事课。更令学生们盼望的主讲名单到现在还没有公布。也许是还没挑选好,也许朝廷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到底谁能成为学子们期待的军事讲师?
军事讲师须几流
东汉战乱频发,内乱不断。朝廷给四年级大学生设置军事课程。如果这些学生将来做一个治世官员,也好防御地方叛乱。如果边疆需要,可以及时调遣,以充军用。桥玄曾驻守边关三年,曹嵩也在大鸿胪任上前往助阵段颎,日后的皇甫嵩从战场干将到治世能臣,这都得益于太学的办学方针,每一位学生必须文武兼备,军政皆能。战时官员可以放下官印拿起刀枪,和平年代,则除却戎马坐镇府衙。
曹节可真不吝啬,他曾经给太学派遣过史上最牛总长桥玄,这次又将帝国最厉害的长胜将军段颎,派到太学给曹操他们讲解军事课。道理很简单,文化课可以容忍二三流讲师教授,军事课只能由一流的讲师任教,才能为帝国培养出一流的人才!段颎既有戍边经验,又现任司隶校尉,可谓内治外防都擅长。让他来教太学生,再合适不过。
段颎的名单一公布,曹操简直要眩晕,这是真的吗?他可是自己的偶像!还曾经想学段颎横刀跨马立功沙场,死后留名征西将军。如今偶像竟然要给他们上课!蔡邕说过,人的一生也许没有好的出生,也没有能倾诉的知己,更没有相濡以沫的亲故,但能遇到三位正确的先生,一生足够。
曹操和他的同学们无疑是有福气的。
段颎喜欢带兵打仗,现在当官吃俸也很好,却并不想到太学讲课。可是当今万户侯,虽然跟曹节算知交,还是不愿来太学教学。因为他自认带兵打仗在行,没教过文绉绉的太学生,万一出丑怎么办。
曹节依照皇帝意思,亲自去段家找段颎,段颎还是不同意。曹节对段颎说:我们将来都会老,国家早晚要交到他们手里。军事课不是文化课,可以找个二三流的先生马虎教几下。军事课必须找一流的师资,才能教出一流的人才。
段颎被曹节说得咳嗽了几下,曹节看他有些松动。但也担心段颎确实没讲过课,不符合要求和规范,便想出个办法:你就把他们当兵带。
段颎眼睛一亮:这我在行!
蔡邕亲自将段颎领到曹操他们的教室。
段颎身材高大,容貌威严。进教室门,负责掀帘子的助教必须借用撑杆,将门帘掀得跟门楣相齐。段颎也会习惯地看门头,以防头上戴的冠碰到门框。
蔡邕领着段颎进得教室,真诚地介绍他:今天,我们请到令外族强虏闻风丧胆的常胜将军段大人前来为诸位讲述一学期的军事课程。希望诸位能好好学习,将来为国立功,沙场杀敌。
段颎便听蔡邕介绍,看着跪坐在他面前的十五位学生,容貌整齐,眼含激情。不用他们开口,就能让人感觉到他们身上迸发出的热情。看来桥玄人走神不散,蔡邕把他从严治学的方针贯彻得很好。
蔡邕介绍完毕,退出后,段颎指着讲台上的席子、蒲团和几案:把这些都撤去,换一张马扎来。
段颎生硬地指着学生们:都别这么跪着,站起来,站起来。
曹操等人从小学到大学,十来年上课都是这么跪着的,规矩突然被改变,还有点不习惯。
学生们犹犹豫豫地站起来,助教的马扎拿到,段颎在撤去席子几案的讲台上坐下,整个教室被他当作了行军帐。
段颎坐在马扎上,差不多有站着的学生肩膀高,指着曹操他们:从现在开始,你们要称呼我为段将军!而你们的角色,有两个选择,谋士或武将。
学生们开始兴奋,还没这么上过课呢,一上来就来真的。
段颎竖起左手:是谋士的,站在这边。
段颎又竖起右手:是武将的,站在这边。
结果意外,武将只有四位,谋士有十一个。曹操是武将之一,其他还有胡母班和另外两个学生。张邈和袁术站在左边,看来他们更喜欢当谋士。
段颎出生武将,自然对选择武将的学生宠爱有加,对曹操他们点点头:很好,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在自己的姓名前加上“末将”二字,谋士要在姓后面加“某”。
段颎竖起左手:报上名来!
曹操首先报名,段颎打断:不够响亮,要沉稳、冷静、字正腔圆!
曹操又报了一遍,其他学生跟着报名,算是师生相互认识。
学生们为这种准军事教学模式感到新鲜,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室内热情洋溢,满屋子阳刚气,窗外寒梅吐香,黄花点点。帝国的未来,如同这跟严冬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