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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关系,休息吃饭都可以等,他有些虚弱地靠在沙发上,默默地看着袁朗替他写报告,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袁朗写了一会报告,转过头来,眼神清亮无比:“这么喜欢看,我可以送你张照片。”
铁路觉得以前那个可以保持两人距离的脆弱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土崩瓦解,再也无法复原了。算了,就这样吧,他不想再抗拒了。
铁路冲着袁朗疲倦地微笑,说:“好。”
袁朗眼睛一下睁得很大,他犹豫地叫:“铁路……”
铁路鼻子一阵酸楚,他闭上了眼睛:“快写你的报告。”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又响起袁朗敲打键盘的声音。
第4章 壹…1
下午2:00,铁路目送张苏北向他敬礼,转过身去,带着二中队和三中队全副武装的兵们,排队上了武直,飞走了,变成了天上的一个黑点。袁朗就站在他的身后,眼睛一直盯着他的兵们。
送走了张苏北,铁路带着袁朗去军区开会。
袁朗自动坐到前座去开车,他回头和铁路说:“你睡一下吧,快到了我叫你。”
铁路坐在后座上,看着袁朗的背影,忽然之间想起他后背的伤口,只觉得心口又是一阵疼痛。他把手放在袁朗的肩膀上,轻轻的叫:“袁朗。”声音喑哑得都不像是自己。
袁朗好像全身都僵硬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回头。铁路的手紧了一下,说:“好好开车。”
手却放在那里,一直没有拿开。
那一天下午,铁路坐在旁边,看着袁朗和军区的其他几位老大争装备,争经费,争兵源,和他们争得口干舌燥。杨参谋长拍着他的肩膀说:“行啊,你带的兵挺厉害,我看袁朗这小子将来比你还难对付。”
铁路但笑不语,心里却一直记挂着张苏北他们。他还是有心神不定的感觉,茶也不想喝,烟也不想抽。只是看见袁朗在身边,心中略微安定一些。
整个下午,袁朗看着他的眼神都含着遮不住的笑意。
那个夜晚,月亮上依旧带着点暗红色的血晕。
铁路疲惫不堪,早早地就被袁朗押着回自己宿舍休息。袁朗拿了从军部带回的文件,坐在他书桌前慢慢看,铁路就在那悉悉索索的声音中,慢慢睡着了。
半夜醒的时候,他看见袁朗坐在自己的床前的地上,文件散了一腿,头靠在床沿旁睡得正熟。铁路伸出手去摸摸袁朗的头发,心中柔软得不像话。
他把袁朗拍醒,说:“回宿舍去睡。”
袁朗睡眼惺忪地嘟囔道:“走回去就醒透了,还睡什么呀。”
铁路忽然往里面躺了躺,让出半个床来。
袁朗一下就醒透了。他看着那空出来的半张床,目光闪动变幻,不发一言。
铁路叹了口气,翻过身子脸冲着墙,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床微微下陷,袁朗轻轻地在他身边躺下,清淡的气息吹到他的脖子上。袁朗声音轻如羽毛:“铁路……”
铁路把自己的被子搭一半在袁朗的身上,两个人再没有声音,谁也没有动。铁路听着袁朗细细的呼吸声,觉得异常得温暖。
铁路还是在第三天吃晚饭的时候,接到了电话。
铁路带着袁朗风风火火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横七竖八的都是人。
二中队的副队长崔杰坐在长椅上,头上的纱布透着血红。袁朗两步冲到他面前,哑声问:“他们在哪里?”
袁朗顺着走廊跑下去,身形带着点疯狂,铁路只好紧紧地跟着他。
吴哲依旧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脸色青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或者还能不能醒来,他的右腿粉碎性骨折,估计已经保不住了;张苏北后背中枪,生命垂危,目前还在抢救中,生死未明。
袁朗把脸紧贴在观察室的玻璃上,后背一片僵直。他站了一会,又向走廊更深的地方快步走去。铁路的双腿忽然间没了力气,站在那里,只觉得袁朗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还是那个大大的房间,这次静静躺在白被单下面的是齐桓,许三多和二队的罗江。
铁路走进来的时候,袁朗坐在齐桓和许三多的床前,手抱着头,后背在轻轻颤抖。
铁路把手放在袁朗的肩头,袁朗抬起头来,盯着他,眼睛里没有泪,却有一点陌生的表情,叫铁路浑身冰冷。
后面的几天,袁朗把自己关进办公室,不分白天黑夜地看这次行动的材料,反复推敲作战计划的漏洞,整个屋子烟雾缭绕,一开门就往外冒烟,好像是里面着了火。
他除了必要的公务,一句话都没有和铁路说过。
追悼会上,袁朗无声地流着眼泪,把自己的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铁路不知道该怎样和袁朗说话,所以也只好沉默。
直到一天晚上,袁朗拿着一个档案夹,来到了他的办公室。袁朗的眼睛里还是一直带着那一丝陌生的东西,铁路似乎知道袁朗要和他说什么,他还是他那只天真执拗的小南瓜,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改变。
袁朗把档案夹放在铁路的面前,很平静地说:“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铁路的烟就在他的手边,他却破天荒地连碰都没有碰。
铁路打开档案夹,里面是和这次任务相关的照片和资料,张苏北的作战计划,袁朗的分析报告。他打开文件,一页一页地浏览,实际上在等着袁朗开口。
袁朗并没有叫他等很久:“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你和苏北交代任务的时候特地和他说过,那个基地下面可能有地道,里面的人员会比预计的多,会有埋伏。我反复地读过参谋部给我们的资料,并没有提这些,我第一个问题就是,你到底和我们隐瞒了什么?这些情况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同样的情景我已经经过一次了,而那一次,更多的人没能回来,其中也包括你。
铁路没有回答,还是一页一页翻看着文件。好在袁朗也根本没有等待他的答案,他既然今天晚上来,就是自己已经有了答案。铁路现在能做的,不过是倾听。
袁朗说:“你那一天举止那么反常,我问过你,你不承认是为了这次任务,可是那又是为了什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次任务很危险,会死很多人?”
铁路抬起眼,看着袁朗说:“我们的任务都很危险,任何一个行动都可能死很多人。”
他没有办法告诉他,他那一天的反常不是因为这个危险的任务,而是因为失而复得。他没法告诉他,这一次伤亡的人数还不到上一次的一半。而且……你现在还活着。
铁路不说话,袁朗彷佛更加坐实自己的猜测,他看着铁路笑了,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为什么一上来就选二中队,他们刚刚演习回来两天,为什么不是三中队?你能不能给我个理由?”
因为三中队上次才刚受到重创,有近一半的战斗减员。所以我才选择了二中队。
“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袁朗仍然紧逼不放。没错,他把他教得很好,即使对手是自己,他也知道针对弱点,乘胜追击。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比自己更出色,更加难以对付。
袁朗站起来,手撑在桌子上,扔出他的杀手锏。他身体前倾,离铁路那么近,他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出来:“告诉我,为什么这次没有派我去?”
铁路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这是一个他没有办法再回避的问题,他沉默良久,才慢慢说:“从我派他们出去以后,一直到刚才,我也在不停地问我自己这个问题。”他抬起头来,眼睛里有袁朗从来没有见过的一丝迷惘,袁朗从来没有想到过在他有生之年,能看到铁路的眼睛里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袁朗的脸色似乎在瞬间变得煞白,他闭上眼,笑了,声音却好像呜咽。
铁路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按动打火机,手指颤抖,几次都没有打着火。他想说事情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他想说这一切就像脱轨的火车,早都脱离了他的掌控,可是他的理由是那么苍白,连他自己都不能说服。
袁朗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铁路,目光温柔而充满了渴慕,这样的目光让两个人都痛彻心肺。他慢慢地走过来,离铁路越来越近,直到两个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他的嘴唇轻轻地吻上来,轻得好像蝴蝶扇动的翅膀,在铁路的嘴唇上流连辗转,不忍离去。
铁路情不自禁地回应着他。
袁朗的嘴唇冰凉而柔软,铁路明白,这是他们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吻。
这样的吻,就像在喝海水,喝得越多,越是干渴,最终只会让人送命。
铁路在这个吻里尝到了诀别的味道。
两个人终于分开的时候,袁朗笑一笑,眼泪就掉了下来。铁路在他的眼睛里再次看到那一丝陌生。如今他们之间,隔了太多的阴影,连这个两个人之间的吻,都带上了别人的血腥。
铁路把袁朗紧紧地抱在自己怀里,不舍得松开。他想起袁朗在许三多床前颤抖的后背,他想起袁朗告别战友时咬得鲜血淋漓的嘴唇,他想起袁朗面对着齐桓父母不能对视的眼睛……铁路觉得好像有人把他的心从胸膛里掏了出来,扔在地上使劲地践踏。
袁朗从铁路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这次他的眼睛里再没有泪水,全是让他冰凉的陌生东西,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袁朗慢慢地抬手,慢慢地摘下了自己老A的狼头臂章,动作虽慢,却是绝不犹豫,他把臂章放在铁路的面前,说:“信封里有我的转业申请,我等着你签字。”说完了转身就走。
铁路一把拉住袁朗,他觉得自己已经要崩溃了:“你不要这样,这是我的过错,我可以调到别的地方去,我可以转业……你不要这样。”
袁朗看着铁路,柔声说:“铁路,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他挣开铁路的手说,“常相守是个考验,我们已经考输了,请你不要让我再次当上逃兵。”他抬起手,规规矩矩地给铁路敬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军礼,转身出去了。
袁朗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走廊上,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铁路很明白,从今以后,袁朗和他,人生中将再也没有交集。
铁路翻着那个档案夹,看着袁朗略显凌乱的笔迹,每一行到最后字都连在一起,永远像是在赶时间。他仔细读着袁朗写的分析报告,回避着那个最后的时刻。
终于最后一张纸也读完了,档案夹的最下面是个信封,里面装着袁朗的转业申请。那张纸不再是手写的,仿宋的字体打印得整整齐齐,看上去不像是真的。
短短的申请,铁路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写得太使劲,纸都划破了。他感觉像是亲手掐灭了自己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这一个夜晚,有无数的往事掠过,就好像一生一样漫长。
他想起还在老虎团的袁朗,还是他的小南瓜时候的袁朗,刚进了A大队意气风发的袁朗,神采飞扬地削着南瓜的袁朗,进了他的办公室就去摸他烟的袁朗,他的每一点音容笑貌,喜怒哀乐。他一直追随着自己的脚步,默默地期盼;自己一直关注着他的成长,看他怎样走向巅峰。原来他们之间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原来他们之间发生过这么多事,这时要硬生生撕开,才觉得是如此撕心裂肺。
“妈的!”铁路把手里没点燃的烟揉了个稀烂,他把笔狠狠地摔在地上,手指重重地打在办公桌上,一下就肿了。
妈的!妈的!妈的!
他的手抚过额头,手指上的伤疼得钻心,可是他就像没有感觉到。事情就是这样一个结果吗?这就是他的第二次机会吗?
或许,或许当初袁朗就不应该遇到他,或许袁朗就不该进A大队,或许那样他会有个别样的人生……
铁路感觉如困兽。
至少……至少现在他还好好地活着。
“你认为现在他还可以好好地活着吗?”那个人又出现了,他这次穿了一套丛林迷彩,手里提着一把九五突,靠在铁路办公室的窗户旁边,还是笑嘻嘻地说。
铁路的动作迅如疾风,一下把那个人按在了墙上,手肘压住了他的脖子。致命的部位就在他手指之下,脉搏微微地跳动。
“你到底是什么人?”铁路早就把镇定扔到了一边,他现在浑身散发着吓人的怒火。
“我是你的机会啊。”那个人的表情和声音还是和袁朗玩闹时一样不着调,“他是个天生的军人,现在他退伍了,你真认为他还能好好活?”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推了推铁路压在他脖子上的手,没有推动,他却毫不在乎的说:“你就把它当成个游戏吧?投入其中,看看结果怎么样?”
铁路眼睛一下变成深黑:“这一切对你来说只是个游戏?”他的拇指微微发力……
这个人还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你也不想害死你的另一次机会吧?”
“另一次机会?什么?”
他笑了:“你没有读过童话故事吗?故事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