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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许施主，你来了。”小和尚双手合十。
许仙微笑道：“恩，法海大师在吗？”
“方丈在闭关。”小和尚说。
“哦，那你能将这些素斋交给大师吗？”许仙抬起篮子。
小和尚道：“施主，没必要，寺庙有自己的素斋。”
许仙诚恳的道：“是这样的，法海大师帮了我家很大的忙，这是我们家人的一点心意，请务必交给大师。”
小和尚说：“方丈大师帮的忙多了，他不需要报酬的。”
许仙固执的道：“小师傅，如果没表示，我会不安心的，我不安心就不能好好读书……”许仙忧郁的表情引起了小和尚的同情，最终，小和尚说：“好吧，我给你送过去，方丈吃不吃我就不知道了。”
许仙眉梢一挑，笑道：“谢谢了小师傅。”
小和尚无奈地接了篮子走了。
许仙轻笑，转身回自己房间了。
法海修炼的禅房在翠竹围绕之中，他有吩咐，在自己闭关期间，除了送饭的，谁都不要来。
灰色的僧袍，几乎洗的发白；光秃秃的头顶，戒疤静默的排列；紧闭的眼，看不出情绪；嘴唇微微开合，吐出悠扬的经文；俊朗的脸庞，毫无表情。
一切都是安静的，祥和的。
不久，法海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澄。
他的心乱了，只是因为白素贞那面镜花水月。从里面，他看到的不是自己功德圆满成仙成佛，而是和许仙推杯置盏，欢笑连连……
法海身世不明，一开始就在寺庙，理所当然看到的学到的都是经文法术。虽然师傅曾经让自己下山历练，说是让自己看清自己的心，找到自己所需要的，只有经历过，才能坚定信念，但游历那段时间，法海遇到无数的人，其中比许仙优秀的千千万万，他也不曾动过心。一直以来努力修炼，以降妖除魔修炼为目标，最后的念头难道不是成佛么？为什么是和许仙在一起？镜花水月虽然有扩大人的内心欲望的作用，但若心底没有绮念，又怎么会出现那种画面？法海知道，也许在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心底有什么想法。
为什么？法海当时就懵了。幸好心中的绮念还刚刚萌芽，所以他很容易就脱离了镜花水月，但，心，还是乱了。
在知道许仙尊敬的姐夫受伤的时候，自己不由自主的就去收妖了，就让妖精解毒了……
“许仙……”低沉的声音响起，法海微微一笑。闭关三天，终于清理了心中的杂念，现在想起许仙，已经没有任何奇怪的思绪了。
“方丈，素斋来了。”小和尚在门外轻轻地道。
法海从床上下来，僧袍一甩，门开了。
小和尚将篮子放在桌子上，道：“方丈，这是许公子送来的，他说感谢方丈的帮助。”
法海微微皱眉。
小和尚以为法海不高兴了，赶紧说：“方丈，许公子也是一片心意，如果方丈不喜欢……”小和尚打算自己吃掉。
法海淡淡的道：“出去。”
“哎？哦。”小和尚见法海不怎么高兴，立刻出去了。
法海瞧着篮子，然后打开，里面只是一些平常的素斋而已。
篮子里还有一张字谏，取出来一看，漂亮的楷体，是许仙的感谢：
大师，谢谢。
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包含了许仙所有的感激之情。
看着字谏，法海一言不发。
久久，法海放下字谏，叹了口气。
☆、第十七章 法海大师威武
春去夏来，山林的风景更加的美好。
许仙的日子过得颇为逍遥。
平日里读书写文，累了就学学医术，有时候法海会来找许仙谈谈佛理。法海不但精通佛理，对儒家文化诗词歌赋居然也有一定的了解，让许仙大吃一惊的同时，对法海更加钦佩了，两个人很谈的来。每次与法海在一起，许仙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在金山寺值得称道的，就是法海这个好知音了。
不过最近，法海很久没来了，许仙觉得有些无聊。
咚咚咚……
寺里的钟突然响起来，许仙皱皱眉，有些奇怪。这时候，并不是平常钟响的时辰。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许仙想集中精力读书，却总是想着寺里的异常，最终，只好出去看看。
许仙住的地方和和尚们经常活动的地方隔了一段距离，法海的意思，是不想任何人打扰他。而许仙平常就呆在房里读书，无聊了就直接从后门出去，到山里走走，散散心，或者和法海谈古论今，很少在意寺庙里的事情。不过今天，许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不出去会后悔似的。
许仙走到广场，吃了一惊。
看来真的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了。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了一座高台，法海闭着眼坐在上面。法海对面是一群打扮各异的和尚，他们虎视眈眈的看着法海，有一种，一触即发的火花。高台四周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除了金山寺的和尚和来自外面的百姓，还有别的和尚，甚至还有一些人有着异于常人的相貌，似乎是些外族人。
大家都很安静，气氛很严肃，严肃的许仙想问什么都不好意思。
“请。”法海突然睁开眼，淡淡的说。
那群和尚骚动了一下，互相看了看，最后由一个老和尚开口。老和尚双手合十，点了点头，眯着眼睛笑：“那老衲就不客气了。”
法海没有说话。
“请问法海禅师，佛，来自中原还是来自天竺？”
许仙皱皱眉，大概了解了，这可能是佛教的辩论会。可是怎么是法海对那么多人？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好毒……”老和尚的问题一出，下面就议论纷纷。许仙前面站着一个背着剑的年轻人，正全神贯注的看着高台上的情况，听了老和尚的询问，不由自主的轻声说。
许仙好奇的凑过去一点，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问：“不好意思，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年轻人转头看了许仙一眼，道：“法海禅师是大宋最有名的高僧，所以被选为南方佛教代表和北方佛教代表辩论，可是有些人不请自来了。”
南北佛教辩论会？许仙摸摸下巴，想了想，似乎听说过。佛教传进天朝后，经过了上千年的整合，个人对教义的不同诠释导致了不同派别的形成。这些派别总想让别人承认自己才是正统，所以过几年就会找个地方辩论一番。能在辩论上赢了的，自然会获得更多的信徒。
这个问题很犀利。虽然大部分的百姓不知道佛教源自天竺，但稍微有点知识的，就知道，佛教是外地传入的。就算再怎么辩驳，这事也否定不了。许仙不由得有些担心，法海到底该怎么回应？
法海脸色平静，淡淡的说：“源于天竺。”
哗哗……
对于法海这么简单就承认了佛教的源地，大家都很惊讶。辩论这种东西，说的难听点，就是死的也得说成活的。法海这么说，岂不是承认自己失败？
“法海禅师果然诚恳，没错，佛来自天竺。”一个异族和尚操着生疏的中文得意的说。
法海看都没看他们，淡淡的说：“佛源自天竺，化为我用。不适合中原的道，是不会被接受的。所以我中原的佛，不是天竺的佛。”
法海的话，引起了那群和尚的反驳。接下来，就是一场激烈的辩驳。
各种经文引用层出不穷，每个人的解释似乎都有那么一点意思。平时看起来玄之又玄的经文经他们的口说出，似乎更加的玄妙。
那群和尚抓住佛教来自天竺说中原没有正统佛教，而法海只是简单的举例子告诉他们，佛教入了中原，就不得不中原化，最后吸收了中原的儒家道家文化，三教合一，才形成了独属于中原的佛教文化。总体来说，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听的懂的如痴如醉，听不懂的只是觉得和尚们争得很激烈。看平时淡漠的仿佛红尘万千不入眼的和尚吵架，其实挺有意思的。
不过在许仙看来，法海是占上风的。一个人面对那么多人，居然保持着淡定的面容，就气势上，那群和尚已经输了一成了。法海真让人佩服，这一刻，法海就是那舌战群儒的诸葛亮，闪亮的不得了。
可是渐渐地，随着和尚们的辩论越来越玄妙，许仙发现自己似乎听不懂了，头越来越晕，只觉得有什么人拿着刀子在捅一样。
背剑的年轻人啧了一声，不屑的道：“居然加法咒，心虚了。”
许仙揉揉额头，不解的问：“什么是法咒？”许仙扫过一眼，大多数的人没有异样，只有少数人才像自己一样面露痛色。
年轻人见许仙有些痛苦，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许仙立刻觉得头脑一片清明。
“那群和尚施加于言语里的法咒，可以让大家不知不觉的认同他们的话。”
许仙皱眉：“认同？”可他并不觉得他们说的是正确的。
年轻人露齿一笑，轻声道：“因为你能听懂。”有坚定的信念，坚持自己的主见的，法咒就没什么作用。相对的，正因为能懂，才会因为理解不了太多的玄妙而头痛。“你很适合修道。”
许仙笑了笑，继续听着他们说。
法海的脸色变得有些冷峻，许仙知道，法海生气了。
法海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似乎有什么随着他的言语散开了。许仙惊奇的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头痛的感觉了。
年轻人喃喃自语：“不愧是法海大师啊，法咒比那些和尚好多了。如果大师能指点我就好了。”
许仙抿嘴，自豪的笑了。
这一场争论，延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天黑。后面的争辩用的居然是梵文，那群和尚颇为得意，以为他们骂人法海也不会知道。只是法海一口流利的梵文，顿时将那些家伙打了回去。那所谓的高僧脸都绿了。许仙轻笑，虽然他的梵文不怎么好，不过法海骂人那句话还是听得出来的：“心中有佛，看世人是佛；心中有屎，看世人像屎。”所以你们是坨屎而已。法海淡然微笑着说出这句话，许仙立刻喷了。
看来，就算是佛，也会生气的。别人打你左脸，把右脸也送过去让人打的，那不是善良，那是白痴。
在那一刻，许仙心目中仙风道骨的大师形象瞬间崩了。
大家似乎都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以语言为刀，为剑，血雨腥风，杀气凛然。
普通人虽然听不太懂和尚们到底在争论什么，但并不妨碍大家支持法海。管你是什么北派也好，天竺高僧，东瀛高僧都好，最厉害的，自然还是我们钱塘的法海大师。
最终，那群和尚被法海辩的哑口无言，问题又回到了最初，他们固执的不肯认输，说明天要再次辩论。
“你敢吗？”那所谓的金国高僧趾高气昂。
明明都输了的，还死不承认。许仙鄙视的瞅了那人一眼。
法海只是淡定的瞟了他们一眼，非常淡定的回了一句：“法海接受。”
那群和尚明明气的要死，却还是勉强保持了风度，走下高台。
大家欢呼起来，看法海的眼神就像他是民族英雄一般。
许仙松了口气，微微一笑。
背剑的年轻人笑了，走上前，朝法海拱手：“晚辈蜀山任康，拜见大师。”
法海瞧见了许仙，仅仅一眼，转回了目光，看着任康：“恩。”
“家师让晚辈来请教大师。”任康道。
法海点头：“你留下。”
任康很高兴，嘴角一弯：“大师的修为果然高深，今天的辩论很精彩。”
法海却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有些心不在焉。
许仙走过来，笑道：“大师佛法高深，可惜我听不懂。”
法海道：“你是不是头痛？”
许仙一愣，笑道：“啊，刚刚痛，现在好了。”
法海食指朝许仙点了点，许仙最后一点不舒服也消失了。
“谢谢。”许仙眉眼一弯。
法海淡淡的说：“你头痛，是因为你能懂。如果你不想修道，明天就不要来听了。”
“为什么？出不出家是我自己说了算的，就算听得懂，我也能保证，我是绝对不会出家的。”许仙不明白有什么。
法海道：“今天的辩论，我们的言语都是用了法咒的。有慧根的人听了也许能顿悟，然后超脱红尘。”法咒有控制人心的作用，就算你不想出家，中了法咒的人，也会淡薄对人世的渴望。当然，针对的是有慧根的人。一般人是听不懂他们的意思的，法咒自然不会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