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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面窗背门而立,清晰地透着万家灯火的玻璃窗,隐约地映着幸村的脸庞。道路上疾驰而过的汽车和闪烁的车灯,都使美和子看不清幸村的神情。美和子走近,拿过手提包,抬头看向幸村的侧脸。
“我先回去了。”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轻柔的音波在空气中碰撞,缠绕,消散。病房里又是沉默。
美和子十分不确定自己刚刚听到幸村说了什么,甚至也怀疑幸村刚刚是否有开口,可又不能自欺欺人的,装作什么也没听见,掉头就走。所以,只好有些无措地看着幸村此刻紧闭的双唇。
半晌,幸村偏过头,看着美和子,再次开口,一字一字地说道:
“对不起,美和子。刚才,我……”
美和子看着幸村那略显苍白的双唇一张一合的,忽然就觉得世界变得不真实起来。而内心本已经平复的波涛,再次翻涌起来,夹杂了不安和委屈,更加猛烈地叫嚣着宣泄。眼泪,仿佛不用聚集,就“哗”地一下冲出眼眶。美和子用手擦拭脸颊,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于是,她干脆双手捂着脸,大哭起来,边哭边诉说道:
“我很怕,幸村君。我真的很怕。我现在……比之前你手术的时候……还要害怕。看着你,把所有……孤注一掷在网球上……”美和子泣不成声,含糊不清地诉说着。
幸村看着美和子颤动的双肩,一把将美和子搂进怀里,右颊蹭着美和子的前额。
这一下,幸村的动作更纵容了美和子。她没有一丝僵涩,喘了口气后,就放肆地大哭起来。又狠狠地抹了一把泪后,美和子打了一个哭嗝,然后开口,断断续续地控诉道:
“幸村精市……的意义,怎么会……只等于……网球……呢。你去问爸爸妈妈,去问由纪……你或者,来问我……”
……
美和子酣畅淋漓的一场痛哭,并没有消耗掉多少纸巾,只是幸村湖绿色病号服的前胸,颜色变深了好大一片。
当晚,幸村宅和金井综合病院的两人,都失眠了。幸村用力翻了个身,病床“吱呀”地□□了一下,左右调整,都找不到舒适的姿势。幸村睁眼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回想着,搂着美和子温热的身体时,怀里实实在在的感觉。
后来,听说了这段情节的美惠子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看着从小到大都没哭闹过几回的美和子,不断追问她那天到底哭了多久,最后怎么回去的。美和子只是摇摇头说,哭得太投入了,没有功夫去记这些。然后笑着看美惠子失望地铩羽而归。
不过,那天过后,美和子发现,虽然金井医院规定9点家属一定要离开,但其实,如果想要待到9点半,也不是不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生活往往如此,风雨总是相随,阳光又常伴有彩虹。
接下来的几天,幸村的复健情况,突然又有了极大的改善,挥拍的动作又变得得心应手,病房里的空气也随之流动舒畅起来。不过,美和子总是在心里纠结,到底是那晚的沟通起了作用,还是他们又仅仅只是在命运此时此刻的仁慈下,偷享几日的欢乐。但是,看着眼前又恢复了气定神闲、眉眼舒展的幸村,美和子又觉得,这些暂时都不重要了。
这天下午没有复健训练计划,因而闲适而惬意。幸村坐在窗边桌前,挑了《魏尔伦诗集》翻阅起来。
“咦?”幸村一脸奇怪的盯着手里翻开的一页。
“怎么了?”美和子在一旁,探过头,就看到摊开的那一页,静静躺着一朵压平了的花,花瓣舒展,瑰丽的宝石蓝如故,脉络清晰,仿佛仍在散发着似有若无的香气。
“矢车菊。”幸村轻声念出了它的名字。
“幸村君认得它啊。抱这些诗集来的那天,我在花店里第一次见到,觉得新奇好看。老板娘就送了我一朵。后来我提着食盒,手里那不过来,又舍不得扔,就夹进了书页里。”美和子解释道。
幸村小心轻抚着这朵几乎与纸张融为一体的矢车菊,忽然就觉得《落叶》这首法语小诗,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视觉上的美感。听到美和子说,她觉得矢车菊新奇,幸村心里微微一动,未及多想,就开口介绍道:
“矢车菊属一年生或二年生草本植物,又称玉黍蜀花。直立,分枝,茎枝灰白色,基生叶,顶端排成伞房花序或圆锥花序。适应性较强,喜欢阳光充足,不耐阴湿,须栽在阳光充足、排水良好的地方,否则常因阴湿而导致死亡。较耐寒,喜冷凉,忌炎热。除了观赏,它同时也是一种良好的蜜源植物。边花可以利尿,全草浸出液可以明目。
矢车菊的故乡是欧洲。在德国,山坡、田野、水畔、路边、房前屋后到处都有可以见到它,被奉为国花。少女们喜欢把摘下来的矢车菊压平后放进衣服里,经过一个小时,如果花瓣依然保持平坦、宽阔,那就表示将遇见自己未来的另一半。因为,矢车菊代表了——遇见和幸福。”
说道这里,幸村停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却笑着抬头看向美和子。不料美和子微张着嘴,瞪大了眼,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幸村君原来这么喜欢矢车菊。”美和子回过神来,感叹道。
“嗯?”幸村有点不明所以。
“为了矢车菊,把它的百科介绍都背下来了。幸村君最喜欢的花原来是矢车菊啊。”
“……”
幸村觉得自己有点内伤了。他不敢告诉美和子,刚刚自己其实只是想向她展示一下除网球之外的拿手好戏——对植物的详细知识。于是只好含糊地应了一两声。
第二天早晨8点过5分,幸村坐在床边,听着如约响起的脚步声。“看来今天美和子的心情不错,脚步声比以往轻快了一些。”幸村在心里暗暗想,笑着抬起头,就看见一束矢车菊探了进来,紧接着就是美和子灿烂的笑脸。
“我买了一束你最喜欢的矢车菊!”美和子一伸手,把花举到幸村眼前。
幸福绽放的矢车菊,衬着美和子笑开了的面庞,幸村一时间有些晃神。他接过美和子手里的花束,伸出的手却没有就此打住,顺势搂过美和子的双肩,动作是那样自然而然,仿佛本该如此。触到美和子双肩的那一瞬,幸村自己心里也是一惊。美和子愣在当场,额头上又落下一个轻柔的温,像是天鹅绒拂过一般,温和,动人。
美和子瞬间红透了脸。
安静的病房里,矢车菊含笑看着两个僵直伫立的不知所措的人。
“我……我去弄个瓶子来放矢车菊……”美和子终于挤出一句话来,打破了平静。
“嗯,我也去帮你找找看。”幸村缓缓松开手。他有些分不清因果了,昨天美和子自说自话地断言,他喜欢矢车菊。而现在,他的的确确已经觉得矢车菊不同于其他花卉了。
之后,幸村的病床头多了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总是有一束正在盛开的矢车菊。每每发现蓝色的花瓣开始泛黄枯萎,幸村就知道第二天清早,美和子便会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握着一束沾着晨露的矢车菊,出现在病房门口。然后,幸村会不易察觉的迫不及待地迎上去,接过花束和食盒,再低头轻吻在美和子的前额。之后,幸村去摆弄矢车菊,换水,放上新鲜的花。而美和子则在桌上摆开食盒。两人就此迎接新的一天。
哦,忘了提,食盒现在大了一倍。因为,要装下两个人的分量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顺利的复健让人感觉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得很快。不知不觉,每天一份的《朝日新闻》早报,都已在墙角堆了厚厚一打。再过一个星期,就是幸村出院的日子了。
不光是病房,幸村宅里的一草一木,似乎也都散着愉快的气息。一晚,美和子刚到家,由纪就神神秘秘的把她拉进卧室里。
“怎么了,由纪?”因为由纪扯着胳膊,美和子不得不半弯着腰,随她进了房间。
“美和子姐姐,你怎么还没有开始准备啊!连材料都没有买回来!”由纪一脸“我快急死了”的样子。
美和子一脸疑惑:“我要准备什么啊……?”
由纪惊讶了:“巧克力呀!”
“由纪你什么时候有说过想吃巧克力吗……”这下轮到美和子惊讶了。
“啊?!”由纪彻底震惊了,“美和子姐姐你真的,完全,一点,都没有听说过吗……”
美和子一脸无辜地摇摇头。
“明天可是情人节唉!难道你不打算亲手做巧克力送给哥吗?”
“奥,说起来明天就是情人节了呢。我都忘了。回来的路上看到好多花店都摆满了玫瑰,还觉得奇怪呢。不过,为什么我要送巧克力给幸村君呢?”
“这还用问,当然是让他在白□□人节的时候回你一盒巧克力咯!”
“……”美和子顿时觉得无奈,“你一盒巧克力,我一盒巧克力的,原来是你们小朋友的过家家啊。”
“才不呢!是严肃的!哥每年这时候都能赚来好多好多巧克力!能把我这个柜子都填满呢!”看美和子并不把这当一回事,由纪争辩道,还伸出肉呼呼的手臂,指着床边一个贴满迪士尼公主贴纸的大壁柜。
美和子笑着拉过由纪伸出的手,握在掌心里,揉了揉,然后说道:“好,好,我知道由纪是严肃认真的。可是,现在也晚了,来不及了,要不今年就算了?明年由纪记得早一点提醒我,现在先去睡觉,好不好?”
由纪虽然不满,却也无计可施,家里没有做巧克力的材料,现在外面的店铺肯定又都关了,无奈之下,只好嘟着一张小嘴,爬到床上。美和子看着她躺好,又替她盖好被子,关好灯,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秋田家是个传统的和式家庭。所以美和子不了解,也不大在意这些西方的节日。当下,只以为是由纪的小孩子心性。
第二天,美和子走进病房,幸村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她空空的左手。
“奥,今天是情人节,酒井夫人的花店里只进了玫瑰,没有矢车菊。”美和子看出幸村的意思,笑着解释道。
“哦,原来是情人节呢……”幸村点点头,然后就笑眯眯地,一直看着美和子。
美和子被看得头皮发麻,不知所为。忽然,一道灵光闪过,美和子心里一抖,该不会……由纪昨晚说的,是很认真的礼仪?啊……这该怎么和幸村君解释呢?
美妙的情人节时光,就在美和子的纠结中,流逝到了旁晚。
“呃,幸村君,关于,巧克力……”美和子正犹豫着开口,打算解释自己此前并不知道这里有情人节送巧克力的习俗。突然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回头一看,土黄色的运动衫,五颜六色的头发……
“噗哩,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呢。你们似乎谈起了巧克力。”仁王雅治用手指卷着小辫,挑了挑眉梢说道。
“是啊,部长,我们把送给你的巧克力带来了!”丸井文太收回吹出的粉红泡泡糖,举了举手里的袋子,说道。
美和子看着丸井手里晃动的袋子,惊呆了。一个巨大纺布袋子,丸井要用双手提着两边才行。而且,丸井手臂上的肌肉很明显的紧绷着,血管都清晰可见。在美和子的感觉里,这样的大袋子,都是在搬家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而眼前这个,花花绿绿、包装精美的盒子堆到了袋子口,巧克力的浓郁诱人的香气似乎迫不及待地要溢出来。
相比于美和子的惊的说不出话,幸村倒没什么反应,对这一大袋巧克力也不怎么在意,只是笑着看着大家,然后开口道:
“辛苦你了,文太。胡狼和切原呢?”
“应该到了。”闭着眼的柳莲二说道,嘴角勾出一个弧度。
“在这里……部长……”军师话音刚落,就听见从一群正选背后,穿来两个人艰难的声音。原本堵在病房门口的正选们左右一让,眼前的景象差点让美和子惊叫出声。
只见巴西少年和海带头学弟,一人一边,双手提了一个比丸井手里的袋子还要大上两倍的编织袋。桑原锃亮的脑门上不断滴下大豆似的汗,切原的海带头像刚从海里捞起来一样。为了平衡,两人的上半身都向后仰着,似乎是“一二三”喊着号子提上来的,到了门口,开始有些东倒西歪。
“部长,放在这里可以吧。”切原喘了口气问道,说着和桑原就想把东西撂下了。这时,只听幸村含笑开口道:
“暂放可以,不过一会儿还得麻烦提到我家。美和子一个人拿不了……”
东西撂到一半的胡狼和切原,手一抖,袋子“砰”的一声落到地上,两人向后一翻,四脚朝天,仰面哀嚎,袋子里的巧克力应声倾泻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秋幸》马上就要完结啦~~~
☆、第二十二章
两大袋的巧克力。
但是,最后这个重于泰山的任务,并没落到网球少年身上。至于原因嘛……
美和子自从看到这壮观的两袋情人节巧克力后,脸色就一变再变。真田看到美和子的反应,以为她不了解情况,于是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幸村,是立海大情人节获得最多巧克力的人。”
真田严肃而清晰地吐出